我很穷,请你不要爱上我2

深圳,凌晨4点20分,窗外飘着小雨,南京路旁的闹市区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从噩梦中醒来,额头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冷汗,像是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看完了一部岛国恐怖片。懒散地下床,挠头,踩着酒店廉价的人字拖晃来晃去,然后去卫生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一抬头看见面目憔悴的自己不禁开始自恋地心疼起来。

“我去,辉哥你怎么起那么早?”我刚转身就瞧见那个老处男鬼魅似的独坐床头抽着闷烟,他眉头紧锁地望着冬初微雨的窗外,竟然反常地长吁短叹起来。

“噢,想事呢,睡不着,你呢,怎么也醒的那么早?”老处男并没有回头看我,他长长地吐出一阵烟圈,那烟圈腾空而上,缱绻而又惆怅,一如他未曾解开的心事。

“额,我,我做了个很可爱的噩梦,想起来回味一下。”一想起刚才的那个梦我就头皮发麻,仿佛那一切都在我平庸的人生里浓墨重彩地彩排了一遍。

“小顾,你觉得你苏遇姐是个怎样的人?”辉哥仍旧抽着烟看着窗外,他这个问题一出来我就嗅到了八卦的气味。

“这个嘛,苏遇姐是洛苒的师父,她今年才26岁,可以说自身能力非常出众,能在她这个年龄爬到那个职位是很难的,而且她没有一丝架子,对洛苒,对我以及对公司的每个人都很好,我还听说她是个富二代呢,关于这个传闻,辉哥你觉得呢?”当向辉哥问起这个个人隐私问题时我还是有些诚惶诚恐的,毕竟在我印象中辉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没错,她爸是我们公司最大的股东,还是森屿的名誉董事,西城商会的会长,是一个有权有势,德高望重的人,但苏遇一直都没有向公司里的人透露过半点她的身世,这点倒是跟她那徒弟很像。”辉哥掐灭一支烟,又点燃一支烟,像机器似的重复一个枯燥的动作。

“森屿,全国排名前十的那家公司?”我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了解IT行业的人的不会不知道森屿,这是业内的神话,而即使是洛震,想跟森屿公司合作甚至有长远的联系都很难,我的内心无法平复,然而让我更始料未及的是好戏还在后头。

“是的,我们公司能在11年的那次债务危机后劫后余生也是多亏了苏遇她爸的援助。”辉哥继续他的演说。

“11年苏遇姐应该还没毕业,为何她爸会帮我们公司呢?”我脑子瞬间转了过来,应该说联想到洛震,再联想到11年我们公司应该还在发展初期竟然能跟森屿公司攀上点关系,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是因为我。”辉哥说完后顿了顿,他看向一脸惊愕的我,随后苦笑起来。

“那时你苏遇姐刚去A大,我也刚进公司,那次我师父受邀去你们学校演讲,后来我就跟她相遇了,那时她对我一见如故,或者说她开始莫名其妙地喜欢上我。”辉哥说到这又陷入了停顿,“可是当时我一无所有啊,只有对IT设计的一腔热血,而当我得知苏遇的身世后我就更加退缩了,可是她却不断地联系我,毕业后还进入了公司,这几年她从未放弃这份情感。”

“直到上个月,她在那次公司晨会上宣布了她即将订婚的消息,我知道我心里真的全是她。”辉哥继续说着,“我今年31了,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动过心,我的世界里只有那看似单调的编码和数字,我想这次我应该去勇敢地说出那句话,像你们年轻人一样去做一件叫做表白的事。”

窗外雨停了,闹市区的吵闹声被渐渐涌来的叫卖声覆盖,辉哥抽完最后一支烟,那时明晃晃的天光悄悄没过窗沿洒在木质地板上,在辉哥扭头的瞬间我看见他眼中闪烁着泪花,我想我再也不会在背后嘲讽他,称呼他叫老处男了,至少在那一刻,我想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给他一个兄弟般的注目礼。

从深圳回来后,我许久没去主动联系洛苒,洛苒倒也没注意到我的反常,兴许是那个梦的从中作梗,也兴许是辉哥的缘故,我开始对这些事心有余悸起来。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洛苒还是记起了她那句该死的承诺。

那天是周五,下班后我就匆匆赶往蒋笙定的“约会”地点,当然我们的关系比白纸还要纯洁,是之前我帮蒋笙做了一些东西她为了表示谢意专程想请我吃顿饭。

我如沐春风般地走在晚风四溢的街道上,脸上的笑容像决堤的水坝,怎么止也止不住,可是这时我却接到了洛苒的电话,电话里那位大小姐用极其诚恳,温婉,平和的语气邀请我去赴约。

“喂,顾一航,你急着去投胎啊,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下班后我请你吃饭的吗?你人死哪儿去了?”

“喂喂,哪位,噢,我这信号不好,下次聊,下次聊。”挂掉电话后我长舒一口气,心想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或者说我稍稍有些喜欢上洛苒了,但现在我还不想去跟她说那些话。

我沿着百度地图上给的路线坐着206路公交到达宁安寺,又从宁安寺坐上地铁2号线到达崇夏路,再从崇夏路往南走了约150米终于到达了那条步行街,而当我进入那家名为“西原”的西餐厅,找到蒋笙并安然无恙地入座后,洛苒的出现让我瞬间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一航,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洛苒,是我在校学生会的认识的朋友,也是我们A大的,上次那件事她也帮了我不少忙,听她说你们以前是高中同学,关系还不错。”蒋笙还是老样子,穿起衣服来总是有股子古色古香的韵味,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噢噢,是这样的,高中的时候洛苒同学在学习方面给了我很多帮助,她是我的良师,更是益友,一直是我的榜样呢。”我强颜欢笑着,内心却在嘀咕着这是什么鬼情况。

“是啊,良师益友,可是今天某人却重色轻友了,你说对吧,顾大帅哥。”洛苒挖苦着我,蒋笙在一旁偷笑着没说话。

“呃,瞧你这话说的,我那是真没信号,再说了我和我们大班长许久未见,这次见面之后不知啥时候还能再见呢。”我露出难过至极,欲语泪先流的表情,人生如戏嘛,一定要把戏演足了。

洛苒努努嘴没再找我的茬,她一会儿盯着我跟蒋笙小心翼翼地说着悄悄话,一会又撺掇蒋笙问我的感情生活。

我那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哪儿有功夫考虑儿女情长的事,再说了在这种场合下我还是收敛起自己的那一面比较好,毕竟我还想在蒋笙心里留下一个谦谦君子的好形象。

可是这一切,都被那瓶酒给破坏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借酒壮胆的洛苒。

我依稀记得那是瓶正宗的白兰地,散发着妖艳浓烈的色泽,液体在瓶内肆意摇晃着,在服务员干净的手间,在那样灯红酒绿的夜晚里,在洛苒发光发亮的唇间缔造我的悲剧,我就那样看着洛苒变得口无遮拦,胡言乱语。

“蒋笙,你就直截了当跟他说你喜欢他得了,这样拖也不是办法。”当我听到洛苒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立刻懵了,我手足无措地把目光转向咬着筷子,一脸羞涩的蒋笙。

“我们笙笙可是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真是便宜你了。”洛苒继续火上浇油,我的内心是拒绝的,明明是来吃饭的,就不能把这一桌子菜吃完再说这些事。

“呃,不是,你这,我……”讲真,这情况我是没法了。

“顾一航,大二那次你跟我表白我没有给你明确的答复是因为我觉得爱情这种事需要仔细考虑,我虽然也相信一见钟情,但我觉得感情这种事还是需要理性对待的,但是从你帮我做那些事再到洛苒跟我说关于你高中的那些事,以及你热爱写诗后,我就更加确信我是喜欢你的,至少现在我的心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人了。”蒋笙的脸红红的,她是一个很内敛的女生,想必她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顾一航,你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男生,所以你……”

我知道蒋笙话没说完的意思,她是想看我的态度,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按理说这种送上门的好事我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然后带着那样美好的蒋笙浪迹江湖,去续写属于我们的爱情故事。

可是,我没有,我知道那时我喜欢的是洛苒,我不能欺骗自己,更不能欺骗蒋笙。

“对不起,班长同学,谢谢你的厚爱,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也希望你能遇到比我更好的人,那个人会好好照顾你,给你真正的幸福。”我默自叹了声气,心想真特喵人生如戏。

“说什么呢顾一航,你前段时间还跟我说你喜欢蒋笙的?”洛苒像我使着眼色,因为那时候蒋笙的眼泪已经在打转了。

“我知道了,顾一航,祝你幸福。”蒋笙说完就捂着脸流着泪走了,我目光呆滞地把嘴里的饭菜吃完,真是味同嚼蜡啊,洛苒瞪了我一眼,嘴上骂骂咧咧地说我不懂得珍惜机会各种各种,我知道这些事都是洛苒为我做的,但我始终都没有拆穿她。

我们一起走出了那家餐厅,懒散地踱着步,厚重的夜幕徐徐落下,谁也不知道这个夜晚里风会走多远,就像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夜晚里有多少人为了生计而卑躬屈膝着。

洛苒恨铁不成钢地絮叨着:“我说顾一航,你今天脑子被驴踢了吧,那么大个美女送上门你都不要。”

“顾一航,我记得高中你不是这样的啊,你真是变了不少。”

“顾大帅哥,你怎么不说话,我觉得你真得发表下你此刻的感受,我是真为你感到不值啊。”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你该不会喜欢上苏遇姐了吧,唉,可是她已经订婚了,你没有机会了。”

“消停会儿吧洛大小姐,我现在烦着呢,我真怕蒋笙会记恨我一辈子,我毕竟是她的初恋,没曾想却没给她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我们在人工河旁的栏杆边站定,有那么一刻我真想跟洛苒说我心里的那个人其实是她,可是我又不能确定她会像那个梦里一样喜欢我好几年,表白这种事,真的是需要勇气的。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洛大小姐,整这么一出,估计以后我跟班长同学朋友都没得做了。”我又嘀咕了一句,“可惜了那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我是希望能有个人陪你走到最后哇。”洛苒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被我听到了,我转头看她,她并没有看着我,只是目光直视着远方迷离的夜景,晚风吹拂着她的脸,她整齐的刘海被徐徐吹散,像是河岸边的睡莲,静寂地开着。

“咳咳,我看咱俩都没吃饱,我请你去吃我们小区附近的那家关东煮吧,味道超级棒,最主要的是老板是个帅哥,我觉得你会感兴趣。”我拽着突然惆怅起来的洛苒向那家关东煮店进发,哦不,是向那些好吃到可爱的小东西们进发。

到家后我那个奇葩的艺术生室友又在他那灯光幽暗,门窗半掩的小屋里对着那诡异的石膏像临摹,有那么一晚我找他算电费以及水费刚进屋就整个人都不好了,在我对面的画板上竟然有一副诡异的断头画,即一个二战时期的苏俄战士被割去头颅,彷徨地走在彼得格勒硝烟弥漫的街头。

回想起刚离校那会儿四处搭伙找房,我家境优渥的室友们回乡子承父业,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守西城,流离数日后在某论坛里看到了我那个奇葩室友的合租启示,洋洋洒洒几千字,从房屋规模到家具电器事无巨细全部列举了出来,我一心动就联系了他,可没曾想却误入了贼窝。

更可怕的是这厮还是个丧心病狂的“海迷”(海贼王粉丝),我依稀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在自己促狭的小屋里刷着火影,当我吃着卫龙,喝着雪碧,慢条斯理地跟学妹聊着天时那厮循声而至,动作粗犷地关掉了网页,并且声泪俱下地控诉起火影情节的拖沓,还向我安利起他追了二十年的海贼,然后把我仅剩的卫龙和一罐雪碧顺走,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我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事后想想那厮的真正目的应该是我的零食们。

再想到那家伙竟然有个霸气侧漏的名——傅炎杰,对于他迄今为止所有奇葩的言行举止我就见怪不怪了。

几番纠结后我还是决定给蒋笙发个信息,果不其然,她对我已不像之前那般热情了,或许还在生我的气,不理解我为何拒绝她。我坐在自己一米二宽的小床旁默自叹着气。如果一个女生突然对一个男生热情起来,那么她一定是对那个男生有了好感,并且这种暧昧的感觉持续发酵,变得黏稠,芬芳,甚至无法稀释,就像是她吃下一口香甜的芝士千层,那种感觉让她堕入爱河,不能自拔,更像是中毒,尤其是蒋笙这种缺货严重的女生。

一个月后,苏遇姐宴请了公司里的所有人,包括我和洛苒这两个资历尚浅的小鲜肉,辉哥和我们坐在一桌,当然我知道他一定是食不下咽的,曾经可以成为亲密恋人的人此刻却要路过自己与他人长相厮守。

洛苒在我旁边唉声叹气着:“最近这一个月我又胖了不少,再吃下去我得过一百斤了。”

“是啊,你这一米七三的个子配这体重的确有点超标了,干脆你直接瘦回80斤好了。”我狼吞虎咽着,司仪组织的互动环节以及苏遇姐和她未婚夫的激情演说以及流泪瞬间都被我抛在脑后。

洛苒凝视着我,然后动作亲昵地将我大腿上的一小撮肉拧成麻团,我忍着无比的剧痛吃完了好不容易夹来的半片牛排,之后洛苒又神秘兮兮地问我:“喂,顾一航,你说的你师父喜欢苏遇姐的事是真的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马上苏遇姐带着她那如意郎君到我们这敬酒你看辉哥的面部表情就知道了,那应该会是无奈,自责,绝望,懊恼等一系列表情杂糅在一起产生的史上最苦逼表情。”我吃完一盘又一盘,当我转头看辉哥时他只是兀自喝着闷酒。

苏遇姐领着她的未婚夫来我们这时辉哥局促地抓抓衣服,又拿纸巾擦了擦他那老旧的眼镜,我和洛苒不约而同地看向窘迫的他,一脸的同情加叹息。

酒敬完后苏遇姐跟她的未婚夫耳语了几句,似乎在商量着什么,然后她那个年轻有为的未婚夫微笑着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向目光躲闪的辉哥。

苏遇姐走向辉哥,说要单独跟他喝一杯,她目光如炬地看向她,眼神里似乎还残存着那些青涩的青葱年华,她把盛满酒精的高脚杯慢慢举高,脸庞沉寂的如一潭清水。

“廖一辉,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苏遇姐似乎在等很遥远的一句话。

“祝你们幸福。”辉哥窘迫地举起酒杯而后一饮而尽,他不敢去直视苏遇姐,因为此刻他已经十分狼狈不堪了。

我扭头看着嘟着嘴装忧伤的洛苒,又想起梦里的是是非非,我开始惧怕自己步辉哥的后尘,于是在解决完一只螃蟹后我咬咬牙决定酒席后就向洛苒表白!

酒席结束后就下雨了,我和洛苒站在酒店门口面面相觑着,辉哥早在酒席未结束前就借故撤了,我突然心生一计,心想真是天公作美。

“啊,那个那个,这天已经下雨了,让我送你回家吧洛苒。”我看向一脸诧异的洛苒,心里有无数个小九九在争宠。

“噢,好吧。”洛苒显然有点措手不及,她呆呆地望着我,然后定定神跟在我后面一言不发着。

一路上我们并没有交谈或是眼神的交流,我偷偷地用手机给我俩自拍了一张,当然洛苒并不知情,我想把这些照片留在我们的婚礼上给她看,我想那时她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开心的人。

这种诡异而尴尬的氛围一直保持到我们抵达洛苒家的楼下,眼见着洛苒就要消失在那黑黢黢的楼道里,我鼓起勇气终于决定向她告白。

“那个,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没想到一向自诩表白如切菜的我如今却莫名其妙地腼腆起来。

“噢,你说吧。”洛苒也莫名其妙地脸红起来,似乎我俩今天都有点不大正常。

“我想说,洛苒,我喜欢你。”当我说完这句话后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是剧烈加速的,如同滚石一般。

“啊,什么?”洛苒似乎怀疑听错了。

“我是说曾经我以为只要你喜欢我,我能时刻想着你,恋着你就够了,我们彼此都不用做太多,只要能维系这份感情就足矣。”我又想起那个梦。

“你说什么呢顾一航,没事吧你。”洛苒突然傻笑起来。

“你听我把话讲完,听我把话讲完。”我大口喘着粗气,胸闷一般的感觉,“曾经我以为感情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把两个人的生活简单拼接成一个人的,只不过是多了一副碗筷和一张电影票,至多是一个枕头,我以为感情不需要太多维系,喜欢的人总归在那个老地方,而我也不用做太多,只要还能想着你,念着你就够了,我会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也许会冷落你,无法考虑到你的感受,直到经历那些事我才明白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我喜欢你,想要跟你在一起,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世界该是如何的苍白,我也不敢去想象失去你后我会过得怎么颓唐。所以,洛苒,你愿意做我的女票吗?”

“原来你也喜欢我啊,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喜欢你啊。”洛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那个那个,现在能够隐约地感受到一点。”我故作思考状。

“高三那次我向你表白你却不相信。”洛苒假装生着闷气。

“你是说愚人节那天你刚过零点就在班群里发了一句‘顾一航,本姑娘对你爱慕已久’,然后还特地打电话给当时认真复习功课的我,试问天底下有谁会选愚人节这么脑残的节日来表白。”我忍住不笑,因为洛苒已经怒目圆瞪起来,如果这时候我笑出来恐怕少不了脱单后的第一顿拳打脚踢。

“当时你不是在和任远拯救世界吗?”洛苒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事实正如她所言,我和任远给自己放了一夜的假,在各自家里奋不顾身地拯救世界。

“咳咳,那个不管,那么,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又轻声地问。

“当然了,这句话我可是等了三年了。”洛苒低着头,抿着嘴,两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

我激动地一把抱住比我矮半头的洛苒,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也和我一样剧烈加速着,我把脸庞伏在她如瀑的长发间,我能嗅到隐藏在发丝间隐隐约约的清香,洛苒两手紧抱着我,就这样维系了一分钟后洛苒背过身去对我说:“喂,顾一航,我想吃榴莲,你看着办吧。”

“当然是整个最大最熟的咯!”我拉着心情转晴的洛苒一路哼着歌走向附近的一家水果店。

虽是冬季,不是正好吃榴莲与菠萝蜜这类热带水果的时节,但是榴莲的价格依然十分昂贵,可是作为洛苒的第一任也有望成为最后一任男友的我为她挑个上好的榴莲当然是义不容辞了。

在洛苒家看着洛苒一口一口吃完剥好的榴莲的我突然对洛苒的生活条件好奇起来,按理说她这种富家千金应该是丰衣足食的。

“你说你们洛家家大业大,你应该也不用辛辛苦苦出来工作吧。”我双手托着下巴,目光有些慵懒。

“我爸又不给我生活费,我不出来实习难道你养我啊。”洛苒瞪了我一眼,随后硬生生地把一瓣榴莲肉塞在我嘴里。

“有时我妈会偷偷给我打钱,几万,几十万的,但那张卡我从来没动过。”洛苒吃完后心满意足地咂咂嘴。

“哇啊,阿姨私房钱存的不少啊。”我感叹道。

“那些都是我妈音乐演出的出场费,她也不喜欢用我爸的钱。”洛苒正说着就把她妈演出时的照片给我看,照片里洛苒的妈妈端坐在舞台中央,她穿着修长的旗袍,脸上画着淡妆,粗略一看还真像现在的洛苒。

我没想到那天我真的脱单了,而且是和同我称兄道弟了三年的洛苒,那晚我激动地一夜没睡着,洛苒陪我聊到12点后她就睡了,之后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任远,电话里他语气错愕地像是知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随后他又在久无动静的班群里曝光了这个消息,越来越多的人出来起哄,有一向不嫌事大的蒋小嫒,爱搞八卦的老班,洛苒的好闺蜜,也是富家千金的徐梦,甚至是语文课代表,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沈潇羽也争先恐后地在凑热闹,在大军压境般地逼迫声中我不情不愿地秀出了我和洛苒一起吃榴莲的情侣照,当然我可没放过长舌头的任远,事后他也乖乖地说下次有空来西城看我和洛苒时请我们吃顿好的,改善改善伙食。

脱单后的日子简直过的比糖还甜,我再也不用每天下班就回家面对我那个奇葩的室友,我可以带着洛苒去西城里任何好玩的地方,吃吃饭,看看电影,逛逛游乐场,可能还会在洛苒的带领下去更私密,更高档的地方,偶尔还会泡在洛苒租的房子里夜不归宿,当然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洛苒的室友那阵子正好回了老家,但其实我能睡的也只有沙发,因为我的姑奶奶洛苒说女生的房间男生不可以随意进入的。

我们会穿着情侣睡衣一起缩在客厅的沙发那儿守着那台老迈的电视机看着日本恐怖片,很晚的时候我会拉着洛苒去买夜宵,然后我就看着一脸惊恐的洛苒忍不住笑出声来,有时洛苒会突然入睡,我就把她抱到她卧室的床上,偷偷地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就蹑手蹑脚地溜走再把房门关好。

12月末,洛苒跟我说她爸,也就是我们那的全市首富洛震要来西城代表公司参加一个很隆重的舞会,洛苒说那个舞会她也要去。

那时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天气冷的要命,我和洛苒躲在一家茶品店里商讨着这件事。

“反正我很想去啊,舞会真的很好玩。”洛苒今天特地没有扎头发,厚密的长发徐徐地落下来十分好看。

“你确定让我那么早就去面基我未来的老丈人,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我吃着菠萝千层,心里十分没底。

“放心吧,我爸没你想的那么死板,听我妈说他有时很不正经的,具体的我就不说了。”洛苒慢慢喝完那杯仙草奶烧,又去点了一份大杯乌龙茶,说是要跟我一起喝。

“听你那么说我也有点心动了,舞会我还真没去过,那儿应该会有不少美食。”我激动地笑出了声,仿佛已置身于宏伟的美食国度中。

“你就知道吃,明天最主要的还是你跟我爸的会面,哎,真不知道我爸会怎么评价你呢。”洛苒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我顿时毛骨悚然,每次洛苒露出那种笑容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愿这次这个笑容无效。

老实讲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日子里聪明人应该是要温度而不是风度,但为了我与洛苒的将来我还是决定硬着头皮穿着那套单薄的西服,那感觉就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在我的皮肤上一次次地切割与摩擦。

舞会在一个环境清幽的五星级酒店举行,我在洛苒的带领下终于见到了她爸,那个传说中的洛震,洛苒向她爸提起我时她爸竟然和洛苒两人窃窃私语起来,许久才跟我搭话。

“听我的宝贝女儿说你是她的男朋友,跟她是高中同学。”洛震手里拿着半杯红酒。

“嗯嗯,叔叔你好,我叫顾一航,和洛苒早就认识了。”我尴尬地笑着,树桩似的杵在原地,任凭酒店内杂乱的音乐与交谈声把我吞没。

“嗯这年轻人不错,个头高,长相也不错,一看就能活到死。”洛震目光转向一旁羞赧的洛苒,竟又窃窃私语起来。

“呃,是的,我不饮酒,不抽烟,无任何不良嗜好,叔叔您就放心地把洛苒交给我吧。”尬聊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关键是洛苒她爸那句“一看就能活到死”把我雷到了,幸亏我机智地化险为夷。

“嗯,不错不错,听苒苒说你们学的一样的专业啊,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去我们洛氏集团历练历练。”洛苒她爸的目的我当然再清楚不过了,我又看向洛苒,果然她一直在给我使眼色,让我不要轻易上当。

“谢谢叔叔的赏识,我觉得自己还年轻需要多磨练磨练。”我心想你宝贝女儿都是我的了,你的家产什么的那不迟早……想到这我差点没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

“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做主,但这次有个难题落在你老爸我这了。”洛震露出为难的神情。

“怎么了老爸?”洛苒和我一起看向洛震。

“那个二蛋子你还记得吗?就那个胆子很小,被一只蛤蟆吓得尿裤子的傻小子。”洛震继续说着,我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嗯啊,记得啊,小时候没少被我欺负。”洛苒又偷偷跟我讲了关于那个二蛋子的事,听洛苒说那个二蛋子大名叫方淮,是洛苒的发小,在洛苒上小学的那一年就随父母搬走了。

“那小子他爸前几年做了大官,那小子也争气,在国外留学进修什么物理学博士,这次他回国说要见你,他爸那边也跟我知会了一声,这对父子看起来是来者不善。”洛震不慌不忙地讲着,我心想不愧是全市首富,这心里明镜似的。

“他回来又怎样,我现在都已经有男朋友了,说不定还比他高比他帅呢。”讲真我真不喜欢洛苒说这样的大实话,可是没办法啊,这是事实啊。

“这是要跟我抢女人的节奏啊。”我默默嘀咕了一声,没曾想却被洛苒他们听到了,洛苒有些愠怒地掐了我一下,又用她那双穿着高跟鞋的脚蹬了我一下,洛震只在一旁乐呵呵地笑着,那笑容阴险而又猥琐,直笑得我内心发毛。

“哦对,那小子也在这个舞会上,是他老爸特意嘱托他过来的,刚才我跟他还聊了几句。”洛震继续说着,我心想千万不要遇到。

好不容易从洛震那儿脱身后我和洛苒在酒店一角避人耳目地吃着美味的甜点。

“嗯,这个三明治不错,洛苒,你尝尝,还有这个调好的威士忌也不错。”我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俨然一副吃货模样。

“哎呀,顾一航,别光顾着吃啊,陪我走走。”洛苒着急地拖走对美食依依不舍的我。

没想到半道就遇到了那个“官二代”方淮,他一眼就认出了在我看来应该变化很大的洛苒,然后在我的眼皮底子下肆无忌惮地搭讪着洛苒。

“是洛苒吗?还记得我吧,你那个发小,二蛋子就是我,没想到那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听说最近还谈了个小男友啊。”那小子左手举着个酒杯,右手很自然地放下,倒是很有一副电视剧里纨绔子弟的作风。

“是啊,那么多年过去你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令人讨厌。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票顾一航。”我知道洛苒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没想到今天她那么毒舌。

“哈,没想到你现在还是那么心直口快,不过我还挺喜欢你这点的,至少你很真实,不做作。怎么样,明天下班后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另外也算久违地叙叙旧。”方淮继续保持着绅士的笑容,但洛苒依然不买他的帐。

“你就是我家洛小苒同学的发小,方淮是吧,你好,我叫顾一航,是洛苒的男友,我想吃饭这种事就不必了,叙旧现在就可以了,而且我想你们的叙旧也可以结束了。”我礼貌地与方淮握手,话语间倒没跟他客气。

“按理讲是这样,我不应该去打扰你们,但是按照法律上来讲你们没有结婚而我也不算犯法,所以现在我追求洛苒也是合理的。所以还请多多指教。”方淮没有退让,他喝完杯中的残酒,又吊儿郎当地瞧了我一眼走开了。

“还有这种操作,第三者插足竟然那么理直气壮。”我对着洛苒吐槽着,洛苒努努嘴表示她也一脸懵圈。

那次舞会之后方淮果真没有善罢甘休,他掐准时间在洛苒下班时去公司接她,但我们都不买他的帐,久而久之,这个难缠的家伙把他的攻势渐渐地转到了洛苒室友的身上,当然这也是洛苒一手策划的,再怎么说她总要给点甜头给方淮,要不然那家伙做官的父亲就会刁难洛震。所幸洛苒的室友也对方淮不感冒,那厮在双面受敌后心灰意冷地回到了加拿大继续进修他的物理学,临走前还趾高气昂地跟洛苒说她一定会后悔现在的选择,我心里慨叹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送走”方淮后任远就旅游到了西城,那时他还被他爸逼迫去读研究生,好不容易才从他爸那里请来了三天的假期,当然他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我和洛苒吃饭。

那还是一月上旬,屋外落着零星的小雪,街道还未白透,我们在一家自助餐厅坐下,洛苒挽着我的手臂自顾自地发着自拍。

“真没想到高中里关系铁的牢不可破的你们竟然成了恋人,来,这一杯先祝你们走到一起。”任远穿着莫斯奇诺的新款风衣,胡戈波士的牛仔裤以及一双马丁靴,脖底还围着条卡其色的围巾。

“别说我们了,说说你和徐梦的事吧。”我今天难得的没怎么动嘴,倒是洛苒一直吃个不停,桌上的盘子已经换了3个。

“我听二徐说了,你这家伙追人家女生一点也不真诚。”徐梦是洛苒高中时的同桌兼闺蜜,任远喜欢徐梦的事还是她先发现的。

“哎,这事我真是有苦衷的,你说我在我爸执教的大学里念书,天天被他看着,能有空去看她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任远一脸委屈地说着。

“你小子少来啊,你爸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天天看着你,还是你自己没上心。”我帮洛苒剥着螃蟹,顺势吃了一个蟹腿。

“任远,告诉你个秘密。想听吗?”洛苒露出她高中时常有的诡异笑容,我看着此刻暗黑风的她,拿着寿司的双手都不禁颤抖起来。

“什么?”任远探出脑袋,一脸的好奇。

“其实二徐真正喜欢的人是……”洛苒的表情由诡笑转为惊恐。

“谁?快告诉我到底是谁,我要去跟他决斗。”任远跟着洛苒在演戏。

“就是我家傻航啊。没想到吧。”洛苒的表情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她瞅着一脸郁闷的我笑得乐不可支。

“你家洛苒逗你玩呢。”任远一脸的无奈,转瞬间洛苒就头靠在我肩上对着任远做着嘟嘴,卖萌,装鬼等一系列搞怪动作。

“其实想请你们去海底捞的,那儿的服务不错。”任远大快朵颐地吃着,其实我的食量还是高中时任远带起来的。

“是啊,我离开学校的那一天一个人去海底捞吃了一顿,那儿的服务员怕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还特意在我对座摆了只熊本熊。”洛苒一本正经地说着,我讶异地看着她,一脸的不悦。

“行啊,你去竟然不叫上我,果然是大户人家,看不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我成心挖苦洛苒,可是她却目光澄澈的看着我。

“上次我请你吃饭你都不理我,更何况是那个时候。反正以后你逃不了,我去哪你都得跟着。”洛苒说的话让任远一阵肉麻,任远摇摇头,向我们招招手示意辣眼睛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那次之后我和洛苒又和任远逛了西城其它好玩的地方,百年博物馆,西城荟,还有宁安寺和青山,当然西城对于任远来说并不陌生。

任远离开西城后洛苒那几日突然变得心事重重起来,有那么两天她竟然没有来公司,我在电话里问她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家里有事,但以我对洛苒的了解来看这件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也就是那天,1月15号,公司放年假的前一天,洛苒打电话跟我说要我去她住的地方找她,当时我没多想,只是很担心洛苒遇到了什么难事,下班后我直接打的去找洛苒,我想要告诉她她离开后的这几天我有多么担心她,多么想念她,多么想带她一起去吃我新发现的美味,没有她音讯的那几日我有多么的食不下咽。

到了洛苒家后给我开门的是她的室友,我迫不及待地去找洛苒,出乎我意料的是洛苒还跟以往一样的古灵精怪,她看见我来招呼我过去一起跟她看一部古老的日本恐怖片。

过了晚上七点,我拉着洛苒去吃饭,在冷清的小饭馆里洛苒对着我一言不发,那时我才发现洛苒似乎瘦了,变得形容憔悴起来。

“你,这些天还好吗?你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无言的洛苒我也没胃口了。

“哦,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洛苒只是淡淡地回应。

到家后,洛苒的室友似乎出门了,洛苒一言不发地拉着我去了她的卧室,她慢慢解开自己的衣扣,然后又试着帮我脱去上衣。

“洛苒,你这是?就那么突然吗?”我吓得连连后退,心想我的第一次来的竟然那么猝不及防。

“难道你以前没做过?”洛苒脸庞微红,她这样说话的样子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此凄美。

“没有啊,所以先给我点时间准备下,太突然了。”我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心砰砰地直跳,像是要跳出来。我手足无措地洗漱台匆忙地刷了牙,又去冰箱里去了几块西瓜猛吃了几口,又猛灌了一口矿泉水,然后表情壮志凌云走到洛苒面前。

我把洛苒的身子轻轻放下,然后我的唇压在她的唇上,她目光暧昧地看着我,双手抱紧我的腰部,我亲吻着她绯红的嘴唇,亲吻着她微微发烫的面颊,白皙的脖颈,然后是身体的各个部位,她每一刻都在回应着我,以身体的抖动,以轻盈的哼叫,直到某一刻起我发现我们已经融为各自身体的一部分,以肌肤之亲,以目不斜视。

一小时后,我的表情如怀疑人生一般,洛苒枕着我的胳膊辗转难眠起来,按照电视剧的剧情来讲我应该抽着闷烟,吐着烟圈,然后思考怎么善后,但现实是我居然给洛苒讲起了神话故事。

“顾一航,我睡不着。”洛苒生气地拍着我的肚子。

“那我就给你讲个鲛人的故事吧。”我开始严肃地讲起这个我在电视剧里淘来的故事。

“嗯,好啊。”洛苒紧挨着我,老实讲第一次跟女生如此亲密接触我还是挺不适应的。

“传说远方有一处海名为空虚之海,海底有一国名为归墟国,那里的居民被唤为鲛人。鲛人会吃不幸在里遇难的人类的肉,然后假以时日它们会变成那些人的模样带着那些未完成心愿去找那些人的家人,然后便会诱骗那些家人到海边,那些鲛人便会还原本貌将那些人吃掉。”

“那如果某一天我不幸溺海而死,那个鲛人把我吃了又变成我的模样回去找你,你会怎么做?”洛苒目光诚挚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拍拍她的头说:“当然是跟着你了,最好是被吃掉,那样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洛苒没说话,只是表情突然间变得凝重起来,片刻后她就入睡了。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洛苒就不知去向了,她在梳妆台上留了张纸条,意思让我不要去找她,言下之意就是让我忘了她。

我不知晓洛苒到底遇到了什么变故,我问了任远,徐梦,蒋小嫒,甚至是公司里与她有联系的每一个人。

从那天开始我就没有停止过寻找洛苒,我们都明白我们在彼此心中的意义,那晚之后我更加确信此生我非她不娶,可是这蹊跷离奇的一切却又让我一头雾水起来。

一直到了五月初,我才在西城的一个公交站台那儿找到了特意回来看我的洛苒,那时的她已经骨瘦如柴,带着个很宽大的鸭舌帽,似乎是想掩盖住她因化疗多次而变秃的头顶。

她看见我时刻意背过脸去,我激动地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手臂。

“顾一航,我得了绝症,医生说我只能活不到两个月,这次回到西城我是偷跑出来的,就是想看你过得怎样,没想到在这就被你抓个正着。”

“对不起,顾一航,我真的很想陪你走过一生,可是我希望你能忘了我,去找一个真正能够陪伴你走完余生的人。”

“顾一航,住院的日子没有你真不好玩,我手痒痒想打你却打不到你,每次病痛来临时我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顾一航,忘了我吧。”

“洛小苒同学,你说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过了你爸那关,又送走了死缠烂打的方淮,可是这次阎王爷也不安生了。”我看着已泪目洛苒无奈地苦笑起来。

“我不会离开你,即使这是最后一天,我也要跟你在一起。”我哽咽失声地一把抱住嚎啕不止的洛苒。

“顾一航,答应我,再陪我做最后一个月的情侣。”洛苒哭笑着替我抹去眼泪,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辞去了做了接近一年的工作,原因是那个讨厌的总监并不准我一个月的假,而他只能让我从二者中二选一,有时候职场就是这样,没有人会跟你讲人情,你的上司永远只看结果,你努力辛苦经营的过程在他看来只不过是无聊的环节,甚至他会觉得拖泥带水。

那一个月里我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去陪洛苒疯,去陪她浪,我们会穿着最新款的情侣装在摄像头前摆着奇怪的姿势,我们会在深夜逛24小时水果店,去挑没吃过的水果,然后回家研究各种新吃法,我们去看所有院线新上映的电影,去游乐园玩遍所有的游戏项目,一起去看徐良的演唱会,跟着浩瀚的人海振臂高呼,潇洒地挥舞着彩色的荧光棒。

我们拼尽全力表现出比任何人都开心的一面,可是一到四下无人的黑夜,无法愈合的伤口又会无休止地流血。

六月初,我送洛苒回到久违的安城区接受最后的治疗,那天晚上我和洛苒的父母一宿没睡,就一直守在病房外。

第二天洛苒的父母签了病危通知书,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洛震佯装镇静,他安慰起泣不成声的洛苒妈妈。

病床上的洛苒意识模糊,双眼只能睁开一点,她和她爸妈说着一些我不知道的话,过了一会儿洛震招呼我过去,似乎是洛苒要跟我说什么。

“一航,我想吃你亲手为我剥的榴莲。”这是洛苒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水果店,然后在众人面前抢过水果小哥的水果店,不顾被榴莲刺伤的双手快速把榴莲剥好装盒,然后疯也似的返回了医院。

可是刚到洛苒的病房我就看到了趴在病床上哭得不省人事的洛苒妈妈,以及一旁怎么也抑制不住泪水的洛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天的,只是觉得心很痛,连哭都哭不出来,整个人行尸走肉一样,仿佛眼前的这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洛苒的葬礼后我又回到西城去参加六月中旬的毕业典礼,那之后我又独自去了以前我和洛苒去过的地方。

决定离开西城的前一天我去了那个老式电影院,电影院里空无一人,巨大的荧幕里播放着一部无人问津的爱情电影,影片结束我一个人在座位上哭得死去活来。

离开电影院时一个老人拦住我说要给我算命,几度纠缠之下我只好妥协。

“年轻人,你有福运却不亨通,你命数里有贵人,但却不能轻易与你长相厮守。人生其实就是一个轮回的过程,人们往前走的每一步其实就是在寻找最初的自己,所以我想留四个字给你‘好事多磨’。”我原以为那个老人会说什么我几时有乔迁之喜,几时能结婚生子的套话,可是听了他的话后我的心里似乎明朗了些。

六月底,我坐着一列去往南方的火车准备去往一个遥远的小城开始新的生活,带着洛苒的那份。“一切无雨的季节和你相遇,都成了写雨的诗段和手札。一切花树因为不能和你厮守而枯萎凋敝。一切信笺都是我为你而写。”这是我来不及为洛苒读出的诗段。我知道那个冬天再也回不来了,我看着窗外无限蔓延,铺展,充溢的黑夜也只能任由回忆把我弄得满身伤痕。

已是夜里三更,邻座的人都已鼾声阵阵,我趴在桌子上入睡,手掌底下是我与洛苒的最后一张合照,之后我就随那列即将失事的火车驶向预言看不到的黑夜深处。

我叫顾一航,晴川中学13届生,今天是8月20日,是我高一开学的日子。其实在安城晴川跟蘅安两所中学从升学率以及实力来讲没啥区别,主要区别就在于安城高中界两代女神——林予笙以及孟晴雅都在晴川。

早上9点我从这奇怪的梦境中醒来,头异常地昏沉,像是被重物狠狠地钝击过。爸妈照常为我准备了早餐,面包,荷包蛋以及一杯无脂牛奶。

“爸妈,我去学校报到了,今天中午就不回来吃了。”我的爸爸是一名普通的银行职员,听说也算是个公务员,我妈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每晚回来都要准备次日讲课的教案讲义。跟他们道别后我就匆匆赶往任远家。

任远是我的一个死党,从初中开始他的身高就跟我呈“并驾齐驱”之势,他家境殷实,一般3天以上的节假日他们家都会举家旅游,进入八月后他就一个人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南边一个叫做“西城”的城市旅游到昨天才回来,那家伙还神神秘秘地跟我说他此行还为我准备了一个神秘礼物。

任远家和我家只隔了一条幽长的老街,我骑着单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任远的爸妈都出差了,家里只有一个比任远大不了几岁的小保姆和正在拯救世界的任远。

“一航,看我这次去南方给你带了什么?”任远一边飞速敲击键盘一边示意我看向他的书橱。

“哇塞,你小子可以啊,不愧是我的好哥们,够意思。”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书橱,将那个造型别致的卡卡西公仔抱在怀里。

“多少钱买的啊?等开学后我请你吃饭。”我坐在任远旁看着他拯救世界。

“我是在那边的火影主题店买的,那天正好搞活动,才五百多,之前你不是说很想要这个嘛,我就帮你入手了。”任远依旧在飞速敲击着键盘,但我知道他这局已经要输了。

“果然是好兄弟,哦,对了,那个分班名单你看了吗?我俩同班,不过听说我们这届早在开学前就把座位分好了。”我对眼前的这只卡卡西公仔爱不释手,想我追了火影N年,终于有了一个精致的手办。

“是啊,听说还是按男女搭配分的座位。我看了我们班的名单,好像还有个洛姓女生呢。”任远眉头紧锁着,“丫的,还是输了。”

“这分的还真是清新脱俗。”我嘀咕着。

中午我是在任远家吃的,话说那个小保姆的手艺还不错。下午两点我和任远一起去报了到,果然如任远所言,座位是按男女搭配安排的。

我吹着口哨等待着我高中的第一任同桌到来,结果一直等了二十分钟才到。是一个穿着裙子,留着长发,个头很高的女生,我们坐在南边的第四排,是一个相对靠后的位置,但所幸我俩身高都超出班级平均线。

“嗨,你好,我叫顾一航,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顺势掏出几块口感不错的阿尔卑斯糖给那个女生。

“你好,我叫洛苒,谢谢了,我不爱吃糖。”那个女生正说着就神神秘秘地在桌肚里鼓捣着什么。

“呃,同学,你这是?”我好奇地探出脑袋看着她的桌肚。

“你不认识吗?这是蝉的幼虫,是我昨晚熬夜好不容易在我家的那棵老榕树上淘来的,没想到长这样。”那个女生表情严肃地摆弄那个可怜的小家伙。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生,突然有一瞬间的似曾相识,兴许是昨晚睡得太死沉,有些神志不清。

窗外阳光汹涌地没过那个女生干净的眉梢,我百无聊赖地趴在讲桌上把那本《夏至未至》翻到第22页,班主任在讲台前讲着无关紧要的开学事宜,像极了书里的情节。

从那天起我的高中时代就正式开始了,同桌的那个专注于耍虫二十年的长发女生和我互加了QQ,我翻着她的动态突然觉得或许开学后的生活会有趣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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