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骑行滇藏,我的一天一夜搭车经历


【一、从一个梦开始】

凌晨四点钟,在四个小时之前刚过完2013年得中秋节。

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某个地方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出发就能到达。我不停地在写着“出”,擦了写写了又擦。反反复复然后就醒了,醒了以后我还清楚的记得粉笔的颜色是黄色。口渴难耐跑去厨房喝水,抬头看到窗外一轮明月在远处一栋漆黑的楼顶慢慢下落,皎洁的月光并没有将楼宇照亮,我却想起了五月份在滇藏线上看到的明月。

 

2011年冬天,我和志超窝在宿舍看《搭车去柏林》,一口气了26集,看到凌晨三点。我们决定来年9月份也一起搭车旅行。

2012年一月份,大姐结婚前一天,我窝在她婆婆家看天涯论坛里“我是八爷”的骑行帖子,看到凌晨。

2012年年底,鑫哥发短信说:明年骑行川藏线吧。我没有表态,因为鑫哥一向都是做事冲动的人。

2013年2月,我、志超、鑫哥去了美利达专卖店,一人买了一辆山地车,准备五月份骑行川藏线。

前几天,鑫哥发来信息:过年去环海南岛,再准备去欧洲,你来不?我觉得鑫哥玩大发了,没再搭理他。

 

2013年5月3号,我和鑫哥坐上了去昆明的长途客车,开始了为时大半个月的骑行滇藏之旅。从大理开始,到拉萨结束。全程19200公里,用时22天。我想要表达的不是这些,这些你在所有的旅行文章中可能都会看到,我想要给大家讲述的是在滇藏线上我的搭车经历。

 

【二、说好的不搭车呢】

出发前鑫哥就语重心长的跟我说:别有搭车的念头。我点头。骑行第一天从大理到鹤庆,晚上九点才到达鹤庆,翻越苍山,全程140公里。当天中午,鑫哥就因运动强度过大膝盖开始疼痛,到了晚上我的膝盖也开始隐隐作痛。躺在床上,鑫哥一边擦着红花油一边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不要有搭车的念头。鑫哥为了表达他坚定的信念忍着剧痛跑到我床上给我按摩,我大为感动,看着鑫哥痛苦而坚定的眼神再一次点头表示赞同。

在八宿,我们五个人(在路上遇到湖南的申哥、敏哥、伟哥于是搭伴前行)买了啤酒花生米在旅馆外走廊的藤椅上聊天,天南地北儿女情长。天空下着小雨,寒气逼人,拉萨啤酒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啤酒。

第二天照常六点鸟叫,六点半起床,收拾东西各自推着车子一块出去吃饭,雨还一直下着,旅馆门口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妈决定搭车前往然乌,路上已经有骑友出发,在这样的小镇里看到的几乎全是骑友并不稀奇,因为川藏线在他们心中已经不是一条路而是一个信仰。吃饭中途,伟哥突然跑出去和一个藏族大哥搭话,正当我们面面相觑之时,伟哥回来给我们说:搭车一人30,直接送到然乌,我们搭车走吧。我们几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然后很快就分裂成两派。伟哥要搭车走,敏哥坚决不搭车,申哥决定跟随敏哥的决策,接下来就看我和鑫哥的表态了,我觉得搭不搭都无所谓,鑫哥发话了:你们不是打算要在然乌休整一天吗?我和老连出来的时候就没有打算在路上休整,因为我们时间赶得比较紧,五月底还要回学校准备考试,如果这样的话后面的路咱们就得分开走了,要是搭车如然乌就权当休整一天,明天接着上路,咱们还可以一块走。

我觉得鑫哥这人分析问题一向都是很透彻的,这一番话出来,我立马觉得鑫哥所言极是,很自然的站到了鑫哥这一边。然后申哥就开始犹豫,一番深明大义之后申哥也归顺我们“搭车党”了。留下满心不爽的敏哥只好屈服我们。

卸托包,绑车子,钻进藏族大哥的五菱之光我们就在小雨陪伴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向着安久拉山、向着然乌开去,本以为司机大哥会载着我们一路高歌到然乌,但是出了八宿我们才知道我们煎熬的不单单是停车等人无聊的时光,还有骑友投过来的鄙夷的目光。就如同我们鄙夷其他搭车骑友的目光一样,眼睛里全是鄙视、不屑、瞧不起。

一辆五菱之光一般可以坐下七八个人,但是我们才五个,藏族大哥自然而然觉得在路上再捡几个可以赚更多的钱,于是在没有征求我们同意的情况下在半山腰停了下来。当我们还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的情况下,我看到车后面有个女骑友艰难的骑了上来,藏族大哥开始拦人拉客了。

很显然女生不愿意搭车的,我坐在车窗边看着他们两个,被藏族大哥拦住之后,从动作上可以看出那女生明确表示不愿搭车,但是藏族大哥却用手顶住女生车把不让其走,在纠缠一会之后,女生独自推着车子离开,一只手捂着肚子。我猜想可能是大姨妈来了。

我觉得被司机在众目睽睽之下晾到这儿是一件很屈辱的事,身后不断有骑友经过,每个都会侧脸看着我们,虽然车窗上有黑色贴膜,外面人根本看不到坐在里面的我们,可是我看着外面一个个过去的骑友觉得脸红的不得了,烦躁气氛一下在车里蔓延开来,申哥坐不住了大声喊道:你要是再不开车我可就下去自己骑走了!

司机并没有走的意思!接着揽客拉人,从八宿出发的骑友现在也都基本赶了过来,有的骑友甚至拿出手机在拍照,我们几个坐在车里相对无言,都是一个劲的抽着烟。烟雾缭绕愈加烦躁。

终于,司机大哥拦下一个小伙,三两句话就开始卸托包、装自行车了,后面有个家伙拿着单反不停地对着后窗拍摄,搞得我们几个人浑身不自在。

小伙子上车了,鑫哥递上一根烟算是打了招呼,司机大哥终于开车了。交谈中得知刚上来的骑友从山西骑过来,敬佩之余我们心生疑惑问其为什么会选择搭车,小伙子倒也直接:心情不好,不想骑了就搭车。

小伙子一路从太原骑到成都,在成都休整几天集合大部队走的川藏线,并解释说刚拍照的是他同伴,他同伴怕司机大哥把他卖了所以拍照留证,我们稍微释然一些,车上的气氛也缓和不少,不一会我们就追上了之前不肯搭车的那个女骑友,山西小伙子说她也是他们队友,之前感冒时都不肯搭车,这两天大姨妈来了也是忍着剧痛拒绝搭车,最后他补充道:出来玩呢,又不是玩命。

是啊,出来玩呢,又不是玩命。

把旅行当修行的人,最好不要跟其较真。

 

路程过半,在一个小村庄前藏族大哥把我们“卖了”。

本以为藏族大哥只是好心停车让我们上个茅厕再顺便拍个照,没想到他真正的意图是在等一辆一摸一样的五菱之光。

两位大哥说着听不懂的藏语巴拉巴拉之后,让我们全部下车换乘到另一辆车上,然后我们就开始猜测刚刚他们用藏语交流的内容。

“多少钱一个?”申哥猜测到

“20”鑫哥回答道

“太贵了”。

“那25”

去你大爷。

另一辆五菱之光里只有一个人,当我们把所有东西搬上去以后才发现,车里的家伙在七十二拐遇到过。

这哥们本来没打算去拉萨,可是在丽江却鬼使神差的花了300块钱买了一辆二手山地车,于是就开始了骑行拉萨的旅程,所有的装备就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防潮垫。在七十二拐快要下到江边的时候,我们几个在路边休息,他一个人在距离我们100开外的地方拐弯时为了避车摔倒了,我们看到以后赶快上去询问情况,看到他手掌划破了,雨衣也挂烂了,问他有事没,他只是说:车子估计没法骑了。龙头歪了可以用工具校正,但是脚蹬断掉了就没有办法了。再三确认他没有事之后,为了赶路我们只好先走,当晚我就发了一条微薄说:“勇敢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祝他顺利到达拉萨”。

没想到会在前往然乌的车里遇到他。他说:车子100块钱卖了,只能搭车前往拉萨了。身上钱也不多可能下一站要直接坐班车前往目的地。

在然乌分别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他。不知道他是否顺利到达自己心目中神圣的日光之城。

在距离安久拉山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司机又顺利搭了三个徒步的驴友,两女一男。车子里一下子变得拥挤,不过气氛也好多了,大家都在谈自己路上遇到的奇葩事,谈对搭车的看法。

在安久拉山垭口,司机大哥停车让我们拍了照。算是来过。然后一路向着然乌奔去,八宿的雨在上了安久拉山之后也停了,坐在车上只想快点到达然乌。

中午十二点多终于到达然乌,下了车不久就有昨天逗留在此的骑友上来搭话。问的最多的就是:你们刚到?

是的,刚到。无不违心的说道。

你们好牛啊!昨天我们晚上八点才到达。语言里全是羡慕之意。

还能说什么呢?红着脸闪人吧。

 

简单吃了午饭,正准备起身找旅店的时候,一个手拿小红帽的大哥进来了,自称是然乌的政府人员,让我们协助他们拍摄一个旅游宣传片。这会儿我们才知道今天(5月号)是旅游宣传日。我们要做的就是作为到访然乌的游客前去他们摆设的咨询点咨询然乌旅游的事情,顺道再接受下采访。

一切安排就绪,小红帽跑到咨询点示意我们几个骑过去,于是浩浩荡荡就奔着摄像机而去了,咨询点摆放了两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些花花绿绿的小册子宣传单页之类的东西,主要讲解芒康地区的主要旅游景点,我们就随便问了问关于来古冰川、米堆冰川的路线以及行程。因为之前我们有过打算要去的。咨询接近尾声,小红帽要求我们安排一个人接受下采访,这样的重任当仁不让的落到了申哥头上,于是申哥戴着他那牛仔帽开始侃侃而谈,当谈到建议和意见之时,申哥提出了要整合旅游资源和交通运输,将然乌打造成一个精品旅游的中转站。毕竟好多人到达然乌想去来古冰川看看无奈交通不便利就只好匆匆离去。申哥一席话讲下来围观的骑友和群众拍手称好。此时副县长说话了:小伙子,我们会考虑你提出的建议的,鉴于你说的这么好,我代表然乌人民将这本明信片送给你,希望你在然乌地区玩的开心。

申哥乐呵呵的欣然接受县长大人的馈赠,临走之时不忘问一句:这多钱一本?

 

明信片一共20多张,售价30元。算是旅途外的一点点小的惊喜和收获。

 

找到旅店就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我和鑫哥一个屋,申哥、敏哥、伟哥一个屋。收拾完东西申哥和敏哥就出去了,前往然乌湖。我们三个都留在旅社。

下午三点多,一阵狂风暴雨突然来袭,鑫哥给申哥打电话。申哥说在然乌湖很漂亮过来吧。

藏区的雨雪也是很奇特的,很像平原地区夏天的雷阵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只不过没有雷多了雪。雨很快就停了,没多久他们两个就回来了,放好东西之后全钻到我们屋子里了。敏哥最先发话了:你们搭车过来就是为了睡觉啊?

申哥接着说:然乌湖也不看了?

敏哥接着说:今天的搭车让我很是生气。

 

现在从新让我去考虑旅程搭车和赶路的问题,我的思想应该说是完全转变过来,这样的转变是自身内部的完全否定和接受而不是刚开始时的外部环境使然,如果让我再一次骑行滇藏线,我可能不会拼命的赶路忘记了出路,如果我再一次搭车前行,面对投来鄙夷目光的骑友也不会脸红和尴尬,因为我知道我来的目的是为什么。

 

滇藏线的第一次搭车经历就在不愉快中开始在不愉快中结束,当天下午快六点我们五个人一起顶着大风前往然乌湖,申哥说这会儿的然乌湖很像泸沽湖。湖边高耸的雪山,阴霾的天气,湖面乌云压得很低,但是阳光却从西边投过来,光影的明暗交错使得美丽的然乌湖更显神秘多姿。直到回来很久我都在回忆然乌,应该说那是整个滇藏线上最美的地方。

 

【三、迫不得已的狂欢】

在通麦我们入住的为木质“海景房”,客栈沿着帕隆藏布江修建,房间大门正好对着帕隆藏布江,到达的时候下午,天色阴暗下来,江上升腾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半山腰缭绕,如梦如幻,客栈厕所也很有“教授客栈”厕所的风格,依崖而建,上个厕所有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感觉。洗漱完毕就等着开饭,无聊之际去找客栈大妈要wifi密码,大妈张嘴来了一串数字,在表示没听清的情况下找来笔和纸准备记下来,大妈说:都是大学生呢,这还记不住?

大妈的话着实让我脸红,于是我说:我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外出打工,闲来无事就跑来这里玩了。

吃完饭在外面溜达,广场上有些藏族大哥,于是过去和他们闲聊,申哥最会聊天,谈笑间说道藏族婚姻。藏族大哥说,他们兄弟三人娶了一个媳妇。生的孩子不管是谁的都要喊老大为爸爸,喊老二老三为叔叔,我们听着都惊呆了,也不好意思细问,只能在心里默默揣测他们四人之间的关系,晚上回去聊天,申哥说:我一直在郁闷,他们是如何同房的?

于是,又是一轮“午夜情感节目上演”。

回来之后,机缘巧合看到一档介绍尼泊尔一妻多夫制的节目,想到在通麦藏族大哥的话,于是上网查询资料得知,实行一妻多夫的婚姻制度的地区相对较少,仅在斯里兰卡的中部山区和某些阿拉伯国家和非洲国家等实行一妻多夫制度。我国也有一些藏族传统的一妻多夫家庭。藏族传统的一妻多夫家庭有兄弟共妻、朋友共妻和极个别的父子共妻几种形式。但在康区最主要、最普遍、占绝大多数的为兄弟共妻。在西藏有句俗语:“一家分开,乞丐一堆。”由于生存环境恶劣、生产力低下,为使家产和劳动力不分散,历史上形成罕见的“一妻多夫”婚姻现象。在他们眼里婚姻和爱情、忠贞无关。

那么对于女人来说,是有幸还是不幸?

                                                  

由于提前知道第二天会有军车通过,到时候可能会堵车耽误一两个小时,于是第二天提前出发。过了通麦大桥就是著名的泥石流塌方区——排龙天险,通麦大桥其实就是一个临时简易桥,只能容下一辆车过去。今年八月二号通麦大桥垮塌,两名村名和两名游客掉下江中失踪,滞留在通麦的上百人开始绕道而行,出了通麦路也变得很窄而且其烂无比,走了没多久就遇到对面来的军车,只能停下来在路边等军车全部过完了再过去,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眼看着没有军车过来,我们一群人就开始从新出发,没走多远又被兵哥哥拦着,因为前面有辆军车陷入泥潭跑不出来,而它后面已经堵的水泄不通,我们只好再次等待。同样是今年八月份,一个女骑友在这个地方因为下坡速度过快和对面驶过来的汽车撞到一起再也没能骑到拉萨。而在2013年5月之前,已经有四位骑友永远留在了前往日光之城的路上。我想起了出发前朋友在微博上的祝福,有位朋友略带调侃的说:一定要活着回来。

出来玩,又不是玩命。

过了老虎嘴,再往前没多久就看到了久违的柏油马路,而前面的14公里烂路应经浪费掉了八个小时。此时下午三点,距离鲁朗还有45公里的缓上坡。我看到鑫哥已经快扛不住了,鑫哥的优势在平路上显露无疑,而上坡一直都是他的弱势,在最后一天翻越米拉雪山表现的尤为突出,敏哥和伟哥已经在前面跑的没有身影,申哥还在最后晃荡。

下午天气变得阴沉而凉爽。但是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实质性好处,反倒是心情变得不美丽起来。不久就开始下雨,反反复复,雨衣也是脱了又穿穿上又脱。下午五点,饥饿开始作祟,索性停下来开始吃糖,出来时朋友送的牛扎糖,一个接一个吃,顺便也等一下后面的鑫哥。踉踉跄跄到达月光牧场时,雨开始下大,我们三个一人要了泡面开始吃,吃完泡面觉得没有吃饱,又每人要了一个鸡腿,吃完之后发现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敏哥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快到了,而我们却被困在这个叫做“月光牧场”的小房子里。

吃完鸡腿还觉得不过瘾的鑫哥又要了一瓶红牛,我和申哥当然也不甘寂寞,红牛下肚。横扫饥饿。雨却越下越大,望着对面在雨中牧场悠闲吃草的牦牛,和月光牧场的老板聊起天来,老板说,他们都是以伐木为生,现在国家管的严,偷伐现象少多了,说着对面开过来一辆拖拉机装着一车木材,老板说,这一车也就几千块钱,还要给国家缴税。

车开到路边三个人跑过来避雨,和老板讲着听不懂的藏族话。我们询问能不能给找一辆车将我们捎到鲁朗。几个人一致摇头说找不来车,因为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搭车只能在路边拦车,而此时已经六点。天色渐暗,雨也渐小。我们三个商量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划拳选择谁去路边拦车。

第一辆过去的是一辆拉着一头牦牛的大解放,停下来了解情况之后无奈的摇头表示无能为力。第二辆是拉了一车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小货车,压根都没有停的意思,用手指了指后面,意思是后面有车。果然,不一会后面来了一辆半挂。在我刚看到它的时候就努力的挥手致意,而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从我面前轰隆而过。

在我心灰意冷觉得没有希望之际,他居然停了!停在10米开外的地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鑫哥就开始大吼:快去问问!快!

我飞奔到驾驶室,询问司机大哥能不能捎我们一程,司机大哥说害怕交警查到,我说只捎到17公里外的鲁朗,如果遇到检查站提前让我们下来,司机大哥勉强同意。我立马招呼鑫哥和申哥过来上车,我第一个翻到车斗里,鑫哥举着自行车递给我,而申哥则负责给司机大哥递烟,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绝对不像是第一次搭顺风车的骑友。

上了车之后我们就开始狂笑。为我们的幸运欢呼,为司机大哥的帮助欢呼,我们拍照抽烟手舞足蹈,甩过一个个还在埋头骑行的骑友,我们在车上为他们竖起大拇指,他们在路边对我竖起中指。没有了自卑、鄙视或傲慢。内心充满的全是搭车的喜悦。这样的心情应该是那些恪守不搭车原则的骑友所体会不到的。旅程就应该是这样,是既定好的偶然,是安排外的惊喜。

快到鲁朗之时,路过之前有过交流的一对情侣,我们在车上喊他们,那正在推车的女孩子抬起头看着我们大喊大叫连蹦带跳。我们猜测他们肯定也想要搭车,只是这个机会让我们给占据了。

到了距离鲁朗还有2公里的地方,司机大哥将我们放下来,再三感谢之后,司机大哥消失在鲁朗的黑夜里,而我们三个也是趁着雨夜进入到了这个被称为“中国小瑞士”鲁朗。

 

敏哥和伟哥已经吃过传说中的鲁朗石锅鸡,并找到客栈。我们到达客栈收拾完东西洗过澡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尝一下传说的石锅鸡的时候,敏哥和伟哥极力推荐我们去尝一下,还说他家服务员很正点。毕竟下次再来不知何年何月。而且还有正点的妹子可以看,也算是一路过来为自己的眼睛解解馋。于是我们三个就在敏哥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家主要经营石锅鸡的饭店,主要为了看看漂亮妹子,顺便点了一小份石锅鸡品尝一下。

果然,妹子很正点。一路上见到最多的女性就是被晒的黝黑、分不清年纪的藏族女性和全副武装只留一双眼睛的骑行妹子,对于妹子的界定早就模糊不清,突然看到这么白净漂亮的妹子着实让我们大吃一惊,而且服务态度还很到位。我们一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以至于我吃到一半气血上升直接吐了出来。

当晚的呕吐当然不是因为看到漂亮妹子而产生的反应,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呕吐,下午在月光牧场吃了泡面鸡腿和红牛,到了鲁朗不怎么饿,为了体验而来吃鲁朗鸡,还喝了最美味的拉萨啤酒,中间抽了两根烟,没有一点预兆就开始反胃并呕吐,鑫哥实在看不下去,就将我打发回去睡觉,他们接着将剩下的饭吃完。

回到客栈,喝了点热水觉得好多了,说实话,鲁朗石锅鸡的确名不虚传,整个汤中添加的草药是最出色的部分,甚至汤要胜过肉,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能够回味出那种飘着淡淡草药味的鸡汤。

在吃饭的时候,意外碰到在路上尖叫的那对情侣,他们刚刚到达,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找就迫不及待的要先享受一下传说中的石锅鸡了。说到路上相遇,那女孩子还是掩饰不住激动说:本来我们也想着搭车呢,碰到了一辆拉满东西的小货车招手示意,司机向后方指了指示意我们后面还有车,我们就只好接着往前走,没想到你们几个居然坐在那个车上,当时激动的竟然忘了拦车,那会天全黑了,不想搭车才怪呢。碰巧又下着雨,别提多心急了。

很多骑友内心深处还是能够接受特殊情况下的搭车经历的,只是在那个时候在强大外因的干扰之下,只能压抑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但是现在想想,毕竟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所以才会出现有徒步的、有搭车的、有骑行的、有自驾的。而且骑行的人们也各不相同,有些人就是奔着挑战过来的,有的人却是奔着沿途风景过来的,有的人刚失恋,有的人刚恋爱。心境不一样,所以我们没必要去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一切在路上的其他人。记得在出了芒康翻越乌拉山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可以抄近路直接顺着山坡爬上去。节省路程不说,但是在高海拔上直接推着车子爬上山坡还是非常有难度的,他们四个在后面晃荡,我一个人决定抄近路上山,在即将到达路边之时,已经感觉严重透支,不断的开始咳嗽和大口的呼吸,提前上来的几个骑友下来帮忙推车,上到路边真的觉得上坡并不陡峭但是体力消耗巨大,后面的骑友看到有人抄近路过来也紧随其后,包括鑫哥在内的四个人。路边有个里程碑,上面一句话记忆深刻:你是来骑行还是来偷懒的?然后还有骑友回复:有近路不走才是傻逼。

我们不能说谁对谁错,骑行本身就是自己的事情,抄近路并非偷懒,而有近路不走也并非傻逼,当一切事情都是以自己的主观想象为依据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傻逼。可是真的别人都是傻逼吗?之前看到一个笑话讲,在路上开车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觉得除了自己其他开车的都是傻逼。

当我狂咳不止的站在路边看到远处群山山顶白茫茫一片和蓝天白云已无区别之时,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旅行的意义。

走未知的路,看未知的风景,遇到未知的人。感受未知的心情。

 

【四、雪山之巅的月光】

林芝的魅力不单单在于它被称之为“雪域江南”,她还是西藏第三大城市,久违的十字路口、红路灯和出租车随处可见,突然有种豁然开朗、陈奂生进城的感觉。

从林芝出来没多久就遇到了来自湖北荆州的妹子,妹子对申哥自行车把上的一对铃铛感了兴趣,希望申哥可以送给她,申哥说那是他在丽江买来回去准备送给女友的,妹子听后当然很不爽,留下一个中指卷风而去。申哥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鄙视很是芥蒂,于是加足马力想要赶超妹子,一路上如同比赛一般前前后后到达更张镇。当然,肯定是申哥将荆州妹子甩在后面率先到达。在一家小超市吃了泡面喝了啤酒荆州妹子和她的队友才姗姗来迟。也在这家超市吃了泡面没有休息就启程了。走之前给申哥留下一句:有本事追上我。

我们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开始启程,没多久就追上了荆州妹子,当然,追上的只是我们几个,申哥还在最后垫底,于是和荆州妹子及其两个队友组成了一队在前往工布江达的路上驰骋,没过多久就将其甩在了后面,以平均二十多码的速度狂奔一个多小时到达三十多公里开外的地方休息,从镇上买的大桶健力宝也消耗殆尽,待到敏哥追上来就又出发了,因为我们知道如果等到申哥赶上来估计还的一个小时。

到达达巴河镇终于看到了梦寐已久的路标:拉萨326km。拉萨,我距离你越来越近了。

在达巴河鑫哥觉得体力不支,于是拐到路边的小商店买食物,吃过之后,鑫哥建议再买包烟,于是我们两个就坐在商店门口抽烟。抽了2根之后,鑫哥建议干脆等到申哥过来一块走。这样的慵懒态度在距离拉萨越近之时显现的越明显。干脆等下去吧。

一个小时之后看到荆州妹子过去了,跟申哥打电话,他说快到了,又等了二十多分钟,申哥姗姗来迟。本来就觉得天黑之前赶不到工布江达了,所以索性晃晃悠悠往前走,因为敏哥和伟哥已经在前面了,我们也不怕晚上到了没地方住。

晃晃悠悠之际我们遇到了一路上唯一磕长头的一家人。看他们的年龄应该是一家三代,父母推着小车载着全部家当,年轻黝黑的儿子紧随其后,儿媳妇抱着一个婴儿跟着,让我们纳闷的是他们并没有三步一叩首向着心中神圣的地方前行,只是一直在走。在我们休息的时候,他们赶了上来,招呼我们一起走。毕竟我们骑车他们步行,婉言谢绝之后。他们继续向前走去。而此时鑫哥和申哥却困意来袭,决定要睡会再走。无奈,只好由他们睡去,我却独自爬到了路边的小山上玩耍,不经意间看到了山上的藏文石刻,那种浓浓的文化气息和厚重的宗教仪式是我们外族人所理解不了的。只是觉得震撼和崇拜。

等到他们两个睡醒之后已经是下午五点,此时距离工布江达还有三十多公里。当我们再次赶上那一家朝圣之人的时候,他们在路边做饭,并邀请我们一块用餐,我们再次婉言谢绝,继续向着工布江达前进,而此时我们已经成为最后垫底的三个人。荆州妹子早已经不见踪影。索性破罐子破摔,停到路边开始搭车,并自娱自乐的玩起了摆拍,连续过去几辆车拒载之后,天也慢慢黑了下来,我们心里都明白三个人加三辆自行车是很难搭到车的,再加上天快黑了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车来往,而此时的敏哥和伟哥已经到达工布江达,传给我们一个坏消息就是:所有的客栈全没有房间了。

那会的我们还想象不出来工布江达到底有多大,想象不出来为什么会没有房间,直到我们晚上入住藏民家才知道,第二天是藏历的四月十五是萨噶达瓦节,众多藏传佛教信徒都前往县城去纪念和转山。所以县城才会出现人满为患的局面。

得到无店可住的消息之后,我们三个索性也不赶路了,正好前面有个叫做林则村的小村庄,于是我们就踏着月色进入村子,村子就在三一八国道的旁边,隔着一条小河,当我们走上小桥的时候,被身后的景色迷住了。一轮圆月初上雪山之顶,皎洁月光洒在村前小溪上,依稀可见雪山之巅氤氲开来的雾气,这样的景色应该很少有驴友看到过。为了到达既定的地点,我们都在不停的赶路,然后吃饭睡觉,第二天接着赶路。二十天过去了,初到此地的心情也早已平静下来,我们重复着前一天的动作,看着雷同的风景,吃着一样的干粮,直到今晚看到这一轮皎洁的月光,我方才知道,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美丽的月亮了,在这一片净土之上,月亮似乎要比内地更加洁白明亮。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老家看月亮的情形,每年中秋节晚上都会躺在房顶看月亮抓萤火虫。记忆里那是的夜空格外辽阔、深邃。星星都如同撒上去的一样。

其实一开始我们并没有打算直接住在村子里,在村头看到一户人家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我们决定和他们谈谈能不能将我们拉到工布江达,结果藏族大叔一开口要价400大洋,我们三个头也不回就走了,进入村子觉得有点阴森,几盏路灯发着白光,村子里除了狗叫之外听不到人声。走到村子里面看到了村委会,我们几个站在门口喊叫,最先出来的是一只大狗,紧接着跟出来了两个姑娘。说明情况之后,她们邀请我们进去先喝杯水然后再想办法。屋子里中间摆放着一个火炉,转一圈是藏族式的榻榻米。交谈之中,我们得知可能找不到带我们去工布江达。只能找藏族人家过夜了,于是两个姑娘拿着手电筒带着我们出去询问。她们两个是这里的大学生村官,一个是本地的一个是四川的,到这里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当我们问及为什么村里没人之时。她们说,这个季节正是挖虫草的好时候,村里人都上山挖虫草了,家里基本就剩下老人和孩子,所以显得比较冷清。

五月份是挖虫草的最佳时候。就因为这样,藏族地区甚至将学生的假期都提前了,如果不提前藏族小朋友都跑到山上挖虫草没人来上课。阿坝地区的虫草在整个西藏地区是出了名的,也是品质最好的。从然乌到波密的路上。在一个检查站和兵哥哥聊天,说到虫草,兵哥哥打开了话匣子,他给我们讲在阿坝地区有个“霸道”乡,全乡都开着丰田霸道。他上大学时有个同学,原来大家都以为他家里穷,什么助学金奖学金都给他,最后人家说,家里的牦牛都站了一个山头,更别说养的山羊了,放羊都是开着帕杰罗去的。还讲到有一次县里组织扶贫,去到“霸道”乡,将村名全喊道政府大院开会,完了一人发五百块钱救济金,最后人说对政府人员说: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也别喊我们过来了,你们自己留着改善一下生活吧。逗的在场的大伙哄堂大笑。兵哥哥还讲到那边人结婚都不是放鞭炮而是放枪子儿,两个村子为了抢占山头挖虫草,相互鸣枪示威,一“打”就是大半个月。兵哥哥讲的这些离奇的故事听的我们都是目瞪口才。后来回想起来,兵哥哥的讲述中多少肯定有夸张的部分,但是从另一方面也折射出一个问题,随着社会的进步,西藏旅游业的发展,现在很多藏民都已经不再贫穷,再加上政府的大力扶植和补助,甚至有钱人都一大堆。所以才有了村官姑娘说的:辛苦两个月,享受一整年。

谈笑间,我们跟着村官来到了之前来过的藏族人家,听着村官用藏语跟那家男主人说话,我们三个站在旁边觉得尴尬极了。最后可想而知,男主人没有答应让我们住下来,于是我们又随着村官姑娘去寻找另一家,路上一姑娘说:最坏的打算就是让你们在村委会睡一晚上,不过我们这里有规定,不能留人过夜。

“那就按着最坏的打算来吧!”其实当时我们三个都是这么想的。最起码晚上还可以跟村官姑娘聊聊天,毕竟大家年龄相仿,没有代沟易于沟通。可偏偏事与愿违,在进入第二户藏族人家之后,女主人愿意留我们住宿。只是一个人需要交五十元钱。我们本来想着在这海拔3000多米的高原别露宿街头就好,现在有地方住了,虽然需要交钱但是大家还是欣然接受。在跟藏族大妈比划一番之后,顺利买到了泡面、啤酒、罐头。大妈带我们上二楼休息,二楼装修精美,原汁原味的藏族风格。桌子上竟然还放着电脑,大妈示意我们可以玩电脑,很显然桌子上的藏族点心更吸引我们。在征得同意之后,大家开始品尝原汁原味的藏族酸牛奶、吃藏式糕点。大妈临走之时给我们说:明天早上给你们准备酥油茶和糌粑。

 

到达工布江达的敏哥和伟哥没有找到地方住,县城里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只能和其他没有找到住宿的骑友一起在ktv过了一夜。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们三个一直发出疑问:居然还有ktv?!

第二天早上很早藏族大妈就起来了,隔着二楼的窗户往外望去,大妈在自家后院的焚香炉里焚香祈祷。

今天是萨噶达瓦节。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榻榻米上,窗外蓝天白云翠烟袅袅,突然就有了一种在此定居安享晚年的想法。无奈正年轻力壮,当志向高远,所以喊鑫哥起床上厕所准备吃早饭。

当我们洗漱完毕,藏族大妈已经将酥油茶和煮好的藏鸡蛋端了上来,示意我们用餐,一晚热腾腾的酥油茶下肚别提有多爽了,藏鸡蛋比内地的鸡蛋要小很多,而且由于高原地区并没有煮熟,吃着感觉特别油,特别有味道。接下来开始做糌粑,我和鑫哥都是第一次做,虽然之前看《转山》看到过,但是真的亲手来做还是不知从何下手。这下子申哥就派上用场了,他在云南的时候去藏家乐做过,在申哥的指导下,我们顺利完成了糌粑的制作。吃起来有种酥油茶的香味,因为之前没接触过,所以也无从对比,只是觉得很可口。鑫哥一个劲的说来的很值得,真值得。

早餐过后,我们就要启程上路了,告别藏族大妈,我们顺着村子的小路往外走,路过村委会见没有动静也不好意思再上前敲门告别,于是就悄悄的这么离开了这个叫林则村的小山村。下一次再到访却不知何年何月,但是在林则村看到的月光、遇到的村官姑娘、住过的地方会永远提示着我曾经到过一个很美丽很遥远的地方。

 

【五、骑行变徒步】

出了林则村已经九点多,想要追上敏哥和伟哥,当天晚上赶到130多公里外的松多可能完成不了。于是我们合计在工布江达搭车前往松多和他们会合,有了这样的打算之后,积极性也不强了,原本30多公里的路程我们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达。到达工布江达看到有骑友拼车前往松多,上前询问情况。一骑友说最多只能再坐两个人,于是我们决定先吃饭再安排。

从饭店出来,穿过一座大桥就到达县城中心位置,工布江达依尼洋河而建。我们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汽车站,问了当地人才知道这么大的一个县城居然没有汽车站。知道这样的事实之后我们发现问题有点严重,所有的班车全是往林芝地区去的,压根没有往拉萨去的班车。所以,我们就只能在路边拦车了,而在路边拦顺风车的风险就是很有可能今晚走不了了。再说,我们三个人加三辆自行车出了大货车没有什么车能拉我们。

出了县城不远处,路边停了一辆大货车。我们决定停了下来在此搭车前往松多。此时下午一点多,强烈的紫外线肆无忌惮的照耀在大地上,路边连一棵树都没有,我们只好钻到货车车底乘凉,看到有大车过来就跑出去使劲挥手。效果可想而知。

路边也有一些搭车的藏族人,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搭到车,我们总结了几点原因:其一,他们一般都是一个人,而且行李也不多;其二,他们都是本地人,相对于我们外地人来说,本地的司机更愿意搭他们。但是内地过来旅游的车很少停下来搭他们。这也算是一种有趣的现象。

我们钻在货车底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幻想着等会货车司机过来将我们一起拉走。直到下午三点多,货车司机过来,我们跑上前说明情况之后,货车司机表示前边十公里左右有一个检查点,不敢拉人。所以我们只能眼看着司机启动货车,消失在冒烟的柏油路尽有。

申哥电话咨询了敏哥,果然在前面有个检查点。所以说,我们就必须跑到检查点的前面才有机会搭到车。无奈,只能“侧身上马”向前再前进十公里再说。

过了检查站,我们一步都不愿再走了,烈日炎炎,连个树荫都没有就席地而坐开始等车。鑫哥和申哥无聊的开始玩起了半路捡来的弹弓,而我也是昏昏欲睡。很显然,车很少,而且大货车更少。等了一个多小时,发现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

“我要是货车司机,看到你们也不会停车”申哥说道:“大白天的不知道自己努力赶路,坐在路边等着搭车?想的挺美”

明白过来这个道理之后,申哥也不打算再等了下去了,再往前赶路肯定是要睡在荒郊野岭了,他决定返回工布江达,明天再启程前往松多。他觉得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天黑了搭不到车再返回工布江达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我和鑫哥还在纠结中,结果商讨出来的方案就是:申哥回去,我们接着等,如果等到了就搭车前往下一站,如果等不到就也返回找申哥,到时候也不用担心没地方睡。

商量好结果之后,申哥就起身往回返,我和鑫哥接着等,索性直接躺在路边准备睡觉。

而此时,我们又遇到昨天那几个磕长头的人,小伙子停下来跟我们说话:一块走吧。

我和鑫哥都惊讶的说不出话:他们怎么走的?!居然追上来了。

如果跟着他们一起走,肯定到不了松多,到时候就只能露宿街头了。谢过邀请之后,他们继续上路,而我们接着睡觉。此后再也没有遇到他们。

当我侧身之后看到申哥骑着车子又疯狂的往回返,于是我赶忙喊鑫哥,我们俩个站在路边看着申哥满面红光的向我们骑过来。

那边有个货车答应可以搭我们到松多。申哥奔到我们身边说道。顺着申哥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一辆红色大货车慢慢向我们开过来。

货车在我们面前停了车,司机大哥说只能搭一个人,因为驾驶室已经有两个人了。我们当即决定让申哥带着我们三辆自行车和所有行李先走。于是申哥上前递烟,我和鑫哥负责将车子放到货车车厢里面。等所有东西都整完之后。和申哥告别,我们计划当天晚上在松多会合,因为我们想着毕竟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没有行李,应该会好搭一点。

申哥带着我们的自行车就这么绝尘而去。当天晚上我们并没有在松多会合。后来在拉萨见到申哥,申哥说:当初我不应该一个人就这么走掉,感觉太不够意思了。

申哥走后,我突然发现我的头盔还在腰上挂着,再加上腰上的挎包、蓬头垢面和破旧的衣服,突然之间就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们就像战场下下来的逃兵一样。狼狈而壮烈。

骑行变徒步之后,突然觉得轻松不少,至少在刚刚徒步开始的时候。轻装上阵,我和鑫哥决定慢慢往前走,然后边走边搭车。此时已经五点。

第一辆搭我们的是一个藏族大叔的面包车,搭了3公里在一个叫做巴村的地方停了车。到站的时候我们看到其他人开始掏钱。我和鑫哥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原来这个大叔是专门做出租车生意的。我问大叔需要多少钱。大叔说:你们两个就算了,拉的又不远。于是我们谢过大叔之后接着开始徒步。

一路上拦车无数但是都是一闪而过,终于在前进了几公里之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我们面前,司机询问我们到哪里,得知我们要去松多,然后司机问了一句:你们打算出出多少钱?

我和鑫哥迟疑三秒之后,我问:你看多少钱合适?

司机想了片刻说:一人五十。

我摆了摆说,示意司机可以走了。其实在当时一人五十块钱真不多,而且估计两三个小时就到了。可是在那个环境下不管是谁可能都不愿意上车了,因为它超出了我们理想中的状态。失去了搭车应有的乐趣和偶遇。

在目送轿车离开之后,我们徒步到了一个叫做江达乡的地方,因为水瓶也被申哥带走了,所以鑫哥提议去买点水喝,我们拐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商店。买到了一路上最便宜的大桶健力宝,只需五元。

在出了江达乡的时候,路边一户人家门口传出来了一声清脆的“加油”。我们循声望去,是一个长相清秀穿着冲锋衣的姑娘在冲着我们喊,挥手示意之后接着往前走。其实旅程就是这样,遇到同行之人相互喊一句加油,再或者相互竖一个大拇指。都是一种默契和鼓励。在特定的时候,特定的环境之下,人与人的关系会变得更加纯粹。

走出去几公里之后,我们开始后悔,后悔没有和之前的姑娘攀谈,说不定还可以借宿一晚。

当我感到脚掌隐隐作痛的时候,我们已经不知不觉步行了十多公里。之前骑行的时候分外羡慕徒步搭车的驴友,看着他们搭上车一天跑一百多公里觉得很是羡慕,但是真当自己变成徒步之人的时候,发现之前我们只看到了徒步人搭车,没看到徒步人徒步。这让我想起了之前在路上遇到的两个徒步者,我们在一个小面馆吃饭,一个家伙上来问我有没有带碘酒,我把碘酒拿给他,他开始在脚掌上涂抹,因为长时间徒步加上鞋底卫生巾的使用不当,他的脚掌已经被磨破,惨不忍睹。没有百分之百的决心千万不要宣称自己要徒步旅行。美好背后的伤痛只有自己最清楚。所以川藏线上有一句很流行的话:眼在天堂,身在地狱。

在距离“中流砥柱”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一辆破旧的jeep车停在了我们面前,开车的是一个藏族小伙,小伙表示只能将我们带到前面的村子,因为他这是黑车。我们跳上车后发现,车上除了音箱还能用之外,所有的东西都破烂不堪。在震耳欲聋的藏族歌曲中小伙子将车开得飞快,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高山,夕阳照在车里面,很有一种末日逃亡的感觉。而我紧紧抓住扶手,心里祈祷着不能牺牲在这里。向着夕阳一路奔去。

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庄,我们道谢之后下了车。我和鑫哥打算在这个村子里找辆摩托车将我们带到前面一个叫金达镇的地方再做打算。于是留守鑫哥在路边搭车,我跑到村子里寻找摩托车,正当我瞅准摩托车准备喊人得时候,鑫哥向我喊道:来车了。

我飞奔回去,和鑫哥一起努力挥手示意,那种充满希望的感觉是在平时完全体会不到的,是一辆小货车。在我们面前停下,很爽快的让我们上了车,司机是一个在前面工地上拉货的工人,他路过金达镇,能将我们捎到金达镇和加兴乡的中间。我们考虑着要不要在金达镇下车,因为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如果在金达镇和加兴乡中间下车的话,很可能到晚上再也搭不到车,需要我们步行10公里到达加兴乡。如果我们在金达镇下车,第二天很可能赶不到松多和申哥会合。正当我们在纠结之时,司机大哥说他明天会路过加兴去松多那边拉货,到时候还可以捎我们一程,于是我们冒着摸黑徒步的危险决定在金达和加兴得中间下车。

很快就到了司机大哥的工地,而我们也只好下车接着边走边搭,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气温也下降不少,厚衣服全被申哥带走了,冻的我们直哆嗦。在努力向前走的同时也在祷告会有车路过。

最后搭的是一辆皮卡,驾驶室里塞满了人,司机连话都没人就让我们跳进了车斗里,隔着后窗玻璃,我们和驾驶室里的藏族小孩对笑,那时脑袋里就只有的感受:终于可以到加兴了。

 

【六、勇敢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到了加兴乡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所谓的乡镇就不过是318国道两旁有两排房子,多了一个学校和一些饭店罢了。

其实到了这里,我和鑫哥还是不死心的,认为在路边再拦会儿车说不定就能连夜赶到松多,明天跟着他们一起翻越米拉雪山挺进大拉萨。所以,我们下了车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一个想多开阔和平缓的地方开始拦车。

无奈天色已晚,寒风瑟瑟。几乎已经没有车辆向着拉萨方向开去,因为大家也明白,往前走只能到200多公里外的拉萨,其他地方别无选择,所以不会有多少司机选择在大晚上夜行200公里的。等了半个小时左右,我们决定找车去,于是就沿着路两边的店铺,只要看到有车子就问去不去松多。效果也是相当不理想。此时正好有辆面包车停靠到路边,于是我和鑫哥马上跑上前询问。车门打开,里面塞满了蓬头垢面、皮肤黝黑、目光呆滞的藏族妇女。着实吓了我一大跳。那样的眼神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司机说不走了,他家就是这里的。我们依旧不死心,看到街上有几个藏族小青年在玩摩托,上前询问能不能将我们带到松多。我和鑫哥惊讶的发现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会说汉语的。

沟通无果之后,已经将近十点,走了一天的路,肚子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反抗了,找到了唯一一家面馆吃饭,吃饭期间听到夫妻俩谈话,很像是老乡的口音,询问得知夫妻俩从河北过来,在这里已经呆了好几年,而这所藏族独特的土木结构房子就是他们自己的。在老板的指示下,我们开始寻在镇上的两家旅馆,一家藏族开的,一家回族开的。

找寻半天,藏族的旅馆已经没有床位,又找到回族旅馆,老板娘说最后两个床位,里面住着一个也是骑车的,一人二十。交钱进去之后发现这个原本睡着的骑友因为我们的到来也醒了。简单的交流之后得知他从工布江达过来,明天决定一口气骑行200多公里到达拉萨,一路上就是他一个人。

连衣服都没有脱就躺在床上睡着了,早上六点多一点,我们三个同时醒来开始整理东西。鑫哥说他昨晚正抽着烟就睡着了,然后睡梦中去抓额头结果被烟头烫了眉毛就醒了。鑫哥说如果不是被烫醒了可能就要引起火灾了。的确,昨天一天的奔波实在太累。

和那位骑友道别之后,他一个人又从新踏上了旅程,而我和鑫哥又从新站在了路边拦车。天蒙蒙亮,云雾缭绕寒气逼人,我们不停的抽着烟取暖。大早上不会有车经过的,只因昨天那位司机大哥说今天早上会去松多方向拉货,所以我们就早点起来在此等候,只怕错过之后就再难找到很好的顺风车了。

两根烟没抽完,从远方就开过来一辆轿车,还开着前灯,我和鑫哥将帽子摘了下来拿在手里使劲挥舞示意,甚至都已经感动了自己,我嘴里不断念叨着:停下来吧,停下来吧。它经过我们的时候还没有减速的迹象,却在距离我们六七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司机将车窗摇了下来,副驾驶座位上还睡着一位女士,从装扮和长相看应该是新疆人。得知我们要去松多,司机大哥就让我们上了车,结果还将睡觉的女士给吵醒了。

很快就追上了之前出发的那位骑友,在开了十来公里的时候,路中间突然出现了几条土狗,对着我们就开始狂叫,司机不得不放慢速度,土狗见势就开始追车,40码的速度居然都能追上来并跳起来对着窗户狂叫,这让我对后面的那位兄弟捏了一把汗,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的通过此障碍。

这让我想起了在刚刚进入西藏境内的时候路过一个小村子,突然从路边农户里窜出两条大狗开始追我的车子,我一看情况不妙就加大马力往前跑,可是还是被大狗追了上来,在此次出发之前就听说藏区的狗都是很凶猛的,而且网上还有很多防狗驱狗攻略,可是真当自己遇到之后大脑立马变得一片空白。大狗追上来就咬,情急之下我只好将双脚抬高祈求它不要咬到我,一旦被咬,整个旅程就只能告一段落了。索性它只是咬着我的托包撕扯了一会,正好有人出来呵斥,它松开托包灰溜溜的跑走了我才得以解脱。

上了车我们就联系上了申哥,他们已经出发,而我俩的车子被他放在了客栈等着我俩前去认领,八点多一点,我们顺利到达松多。告别新疆大哥之后我们开始寻找停着我们车子的旅馆,松多不大,小的连地图上都没有标示,因为它处在318过道上,而且是很多骑友或者驴友在翻越米拉雪山的前一个休息点,所以得以发展起来,路边全是饭店和住宿的地方。找到旅馆,大门紧闭,喊了半天不见有人过来开门,而我们俩得车子就停在屋子里,在晃了几下大门之后,神奇的就这么开了,也没跟老板照面就推着车子出来了。在一家饭店吃了一碗15元的面条之后,开始上路,此时已经八点半。今天的路程是从松多出发,翻越滇藏线的最高峰——海拔5013米的米拉雪山,路过墨竹工卡,然后杀进拉萨,全程175公里。

勇敢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经过一天多的折腾,从骑行变成搭车再到徒步再重新回到起点。没有耽误多少时间而经历的却比他们多的多,没有经历过的人体会不到那种希望与绝望。盼望和失望。而我,在这短短的一天两夜之中全部经历了,这也算是一种收获,计划之外的惊喜和收获。也让我明白,没有计划的旅行充满挑战和冒险,如果你想要刺激和新鲜,下一次出走,抛开所有的攻略。就这么上路吧。

旅行对于每个人来说可能意义各不相同,但是应该说我们所追求的是一样的,那就是在路上。曾经一个朋友问我旅行和旅游有何区别,在我看来,旅行是重在“行”,是身体的行走和在路上的感觉,是心灵的行走和回归,更在乎内心的想法;而旅游重在“游”,是对人文或自然的把玩,是更在乎外界的景色。所以当我披着夜色进入拉萨,当我穿过拉萨大桥,骑行在北京路上,当我快要看到那个期盼已久的布达拉宫的时候,说实话,我没有以前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了。也可能是因为越接近越平淡的心理使然,但我想更多的是一路走来,经过那么多山和水,我的心理发生了变化,从一个明确的目标变成了享受在路上的感觉。当我看到夜色中,灯光下的布达拉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失落。拉萨就在我脚下,布达拉就在我眼前,真真切切的没有的想象中的美好。很多人说:拉萨不在西藏,而在路上。沿途的山山水水已经先入为主的将我想象中的那些宏伟所取代。所以看到布达拉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

这么小!

走在北京路上,走在林廊路上,我不觉得我在拉萨,更像是我们那里的一个正在高速发展的小县城。柏油路、水泥、砖块、电线、招牌、广告。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走在八廊街,更是有种小县城农贸市场的感觉。突然发现,所有的古镇都是一样,大理、丽江、香格里拉、凤凰,都是充斥着五颜六色的石头和琳琅满目的衣服。只有在布达拉宫门前、在大昭寺门前才让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是拉萨,这是藏区人民神圣的地方。

不是我心目中的那个拉萨。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文/阿萨 2014年7月27日,我开始了滇藏线的搭车之旅,历时六天从拉萨抵云南丽江。 许多东西,也许我...
    阿萨_阿萨阅读 94评论 0 0
  • 从拉萨回来已经一年多了,但是每每翻看相册却仍然感觉自己依然骑行在路上,只是已不那么清晰,所以用文字和图片把这些渐...
    聖玛阅读 1,237评论 6 13
  •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漂亮妞。随处可见的有钱人和随处泛滥的爱情。却唯独缺少了爱情里本不该缺失的那份责任感 ...
    发发陈花花阅读 71评论 0 1
  • 谁家庭院自成春,窗有霉苔案有尘。偏是关心邻舍犬,隔墙犹吠折花人。——清·李勉 回到老家。 老房子,三年不住人,已有...
    白水一舟阅读 71评论 2 2
  • 夜晚听着空调轰轰作响,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入伍的你(睡我隔壁床的d舍友)。可能是想起了你受过的委屈吧!现在广东已经入秋...
    gg猪猪阅读 31评论 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