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的十字架——《罪与罚》

“索尼雅从一只箱子里默默地拿出来两个十字架,一个是柏木的,另一个是铜的,她在自己身上画了个十字,又在他身上画了个十字,然后把那个柏木的十字架挂在他的胸前。”

2020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席卷人间,春节期间的封城让每个人的情绪都变得紧绷与恐慌,病毒蔓延的速度,让人类强烈得感觉到了生命的脆弱、人生的无常。好几年前入手得《罪与罚》,六百一十七页的厚度一次次吓退我蠢蠢欲动得手,停工停产的日子里,时间突然多得手足无措。

主人公拉斯克尔尼科夫是一个唯物的理性主义者,在19世纪80年代是相当新潮的一类人,他为“上帝已死”的想法所吸引,让自己相信,每个人包括自己在内,以传统和道德的方式行事,仅仅是因为怯懦。平凡的人必须听话,没有犯法的权利;不平凡的人却有犯各式各样的罪,有权任意违法,为非作歹。拉斯克尔尼科夫内心想做一个不平凡的人,他对自己的期待是拿破仑式事业,他一直因为这个想法备受煎熬。他是一名法律系的学生,贫穷让他暂时离开了学校,房租交不上、饭吃不饱,从母亲与妹妹的来信中他发现妹妹准备牺牲自己的婚姻获取金钱来供养自己完成学业。主人公的骄傲让他放弃了家教兼职,绝望又无力的境地,饥饿带来的身体不适让他思想飘忽,想出摆脱当前困境的方法是杀死放高利贷的老太婆。杀人后的主人公一直处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慌张中拿到的钱财他却给埋到巷子里石头下。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是我读完这本书的一些小小思考和想法。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个故事里构造得世界并不大,但是越读越觉得细微到极致。分析拉斯克尔尼科夫杀人前后的思想、行为时,常常在思考我们思想自由的底线在哪里?19世纪,国际、国内社会冲突不段发生,各种思想在萌发展、成形,思想最初的不成熟大多体现在极端想法、极端行为,底线未被设定。这部小说里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吗?是也不全是,主人公是当时意识形态代表的集合者,他比当时俄国革命先驱显得更真实。

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开篇对拉斯克尔尼科夫的外貌、形态、穿搭以及居住生活环境做出的详细介绍,了解到他是一个孤傲、有思想、自尊心极重且贫困辍学的青年大学生。贫困、不劳而获的欲望似乎是拉斯克尔尼科夫谋杀的主要动机,当他开始谋划时,他的精神状态就一直处于异常状态,孤僻的他渴望与人交流,试图转移自己因为即将犯下的罪而承受的精神压力。他认为他要杀的是一个虱子,从道德上不断的安慰自己。

作者对拉斯克尔尼科夫犯罪前后的情绪、动作、言语、行为进行了细致的描写、渲染,让读者从文字中感受到犯罪前后主人公的精神状态变化,从六神无主到疑神疑鬼,再到假装镇定,最后全盘崩溃。犯罪前,拉斯克尔尼科夫他是脆弱的,并不具备杀人越货的强大心理,也没有灭霸式对所追寻事业的坚定信念。他一直寻求被救赎的机会,虽然他希望自己是孑然一身,谁都不爱他,他也不爱任何人。杀人后,特别是杀了老太婆的智力不正常的妹妹后,他原以为的良心不会痛并没有发生,他的整个世界充斥着痛苦、挣扎,一直在等待有个人可以将他救赎。

在那时我就想起了东野圭吾的《虚无的十字架》,后来,更是读到了索尼雅将柏木的十字架挂到了主人公脖子上。文中一直是有十字架的出现,从主人公从老太婆脖子上砍下的柏木、铜质十字架扔到了老太婆胸上,到后来索尼雅挂在主人公脖子上的十字架,这些是有形的十字架。主人公不想承认、却又实实在在表现出来的是他的内心正被捆绑在一个虚无的十字架上,经受良心的拷打。他不怕自己杀人被发现,不怕身体将要受到的劳役之苦,他是在与自己作斗争。在流放西伯利亚多年之后的一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爱索尼雅的,在那一刻找到了自我,逐渐再生、洗心革面。

这本书里的每一个人物都值得揣度,陀思妥耶夫斯基对生活、对人生、对人性的剖析深刻,在他的故事里将这些东西化为每个人物的动作、行为、思想,很多时候读到一些片段会产生强烈的共鸣。所以后来忍不住将陀思妥耶夫斯基文集一套全部入手,在这没能回家的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先后读完《少年》、《被伤害与侮辱的人们》、《死屋手记》、《穷人》、《白夜》、《赌徒》,目前正在读《白痴》,每一本书都是直逼灵魂的思考,每一本书都值得去深思、去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