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记丨水墨画里的栖居梦

图片发自简书App


1

如果有天我离开城市,择一村终老,遇一人白首,那在宏村就好。

车子飞快的驶在盘山公路上,车窗外山峦起伏,一座连着一座,迎面而来的风,散发着山里独有的清香气息。汤显祖那一句“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诵唱六百多年。今日,我追着他的痴梦,寻觅徽州。

十二月的宏村游人不多。可能是天气冷的原因,写生的学生散了去,只有闲散的摄影爱好者拿着相机在南湖边拍古村落。

三四点钟的太阳温柔的洒落在湖面,连呼吸都变得清澈。南湖中间有一堤,夹岸古树石阶,因是冬季,那些老树只剩下干巴巴的枝干,越显寂寥悠远。总觉得,冬天里的树有深深禅意,经历早春的鹅黄,盛夏的葱郁,金秋的灿烂,那些大把大把的经历,仿佛都是为冬天做准备的,叶落归根,再无颜色,枯瘦的鸟巢在树枝上,竟让人生出悲悯之心。我喜欢看冬天的树,若临水而立,则更有几分闲然自得。

看到湖中有散落的几株残荷,我想,若是夏季,这里想必会有一番夏荷盛宴吧。那如果是春天呢,柳丝吐绿,青藤盘绕,鸟雀鸣唱。湖对岸是典型的徽派建筑,那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就这样真实的立在眼前。曾几何时,那质朴简约的灰墙黛瓦入梦缠绵,曾几何时,那徽州女人的坚贞和良善让人震撼,曾几何时,那高高的马头墙数落下多少故事,曾几何时,徽州,轻轻吐出便唇齿留香。

遗落了太多前尘旧事的老民居,在南湖中落下梳妆的倩影,清幽、雅静、明丽,太阳缓缓落下,游人在湖堤上来来去去,带来一身尘埃,带走一片清梦。

很多人倚着湖堤拍照,我和闺蜜走过湖堤,去我们早已定好的客栈。这个伴我走过美好青春的姑娘,再见依然如故。那些青涩的往事,在见面的刹那化作无言的深情。岛上书店的封面上这样写道: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所以我们童年时被亲情温暖着,少年时因友情和爱情让生活充满快乐。

客栈是在美团上直接定好的,但我们还是走错了路,最后打电话让客栈老板来接,才算安顿好。客栈在景区入口右拐不远的小巷子里,环境幽静。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栖木居。这三个字组合读起来真美。诗意栖息的栖,木字本身就带着古朴的魅力,居,更好听。德国诗人荷尔德林说过。人应当诗意地栖居。当栖木居这三个字组合,竟有人应当诗意地栖居的美意。管它外面兵戈铁马,有远山清风作伴,有流水落日相拥,够诗意的栖居了吧。追寻一生浮华虚名,到头来怀念的,还是那一寸寸与自然为邻的光阴呀。

客栈古色古香,大概是老房子吧,客房都是木质结构,赤脚走在房间里,都能听到木头咯吱咯吱发出的响声,似乎是从久远的徽州梦里传来,让人忘记时光还在流转。

走出客栈,我们准备去老街上走走,找些吃的。臭桂鱼是徽州菜的代表之一,到宏村的第一顿饭,便点了它。听说臭桂鱼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但我们当时已经蛮饿的,谁还去闻它臭不臭呢,反正肉质醇厚,挺好吃的。而且刺和肉很容易分开,对于我这种不太会吃鱼的人来讲还蛮方便的。

冬天的夜来的比较早,走在老街上,感觉有些凉。宏村的夜很安静,它仿佛从不为迎合游人,自顾自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栖。走在那些幽深的小巷,昏黄的灯光照亮跨年夜的凉,老墙上爬山虎守护着这片片砖墙瓦楞,思念故乡的心,在这样的夜色里蔓延。朋友问我宏村如何。我答。适合隐居。

民谣小店内放着原创民谣,歌声清幽的犹如在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手工艺小店没有熙熙攘攘的游人,冷清的让你误以为小店只是一人的诗意栖居梦。我倒是喜欢这样的宏村,它本来就该是这般摸样。八百多年了呀,那个让人迷恋的南宋时代。是为躲避战乱吗?还是爱上了这片山水?反正有位汪姓男子携家眷在此晴耕雨读,子孙绵延。

晚上的月沼恍若幽深梦境。四周老房子上挂的灯笼亮起,微弱昏黄的灯光,映在湖中。正对着月沼的是汪氏宗祠,是夜,宗祠显得庄重神秘。在旧时,宗祠是供奉祖先和祭祀的场所,有着不可言说的神秘与威严。那些家族中的掌家人,一丝不苟的坐在宗祠中央,讨论家族大事。很多相爱却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到死都无法进入心爱男子家的宗祠,抱憾终身。宗祠文化,记录着家族的辉煌和传统,这样的圣殿亦不知埋下了多少不为之人的血泪史。

回到客栈已经夜深,我和闺蜜躺在床上说着这些年的过往,好似二十岁那年,青春还那样饱满,我们还那样年少,两个人挤在宿舍的单人床上,你爱谈天我爱笑。时光真是个恼人的东西,转眼间我们都长成了大人的模样,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未来安稳,我还追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梦,不知疲倦,但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坚信,艺术就是生活。

微信上有朋友发来新年祝福,朋友圈各种跨年的狂欢声。哦。噼里啪啦。不知谁点起了新年的烟火,在宏村的夜空,清凉如许。复又归于安静。木质房间不隔音,隔壁在看跨年晚会。小村的日子,日复一日,平常又真实,静谧又稳妥。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不要在意新年该怎么过。

晚安。好梦。

2

睡到自然醒,清晨的宏村很安静,我去买早餐。

远处的山峦看起来更加清新,有生煤炉的宏村女人,有端着老瓷碗站在门前吃早饭的男人,恍惚间我以为光阴流转,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故乡。

卖早餐的是一对小夫妻,女人娴熟的帮客人拿好包子豆浆,男人在旁边为客人盛馄饨米粥,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有小村男人和女人的淳朴。掀开包子笼,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日子,就是这样的一粥一饭,哪有什么轰轰烈烈,稳妥,才是最真的幸福。

我买了些包子和豆浆给他们带回去。走在回去的路上,内心始终是安静的。

我知道。这是我的小村情结。是我的山水田园情结。

洗漱。吃饭。带上相机继续与小村对话。几百年的光阴流转。此时,我是那寻旧梦的姑娘吗?

村口的老树是真老,几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老树皮皱皱巴巴的附着在老树上,像个沧桑朴拙的老人,稳妥的守着小村,无喜无悲。有的树干不知经过多少岁月风蚀,都断了呢,跌落在南湖中。这些老树有多少年了呢?恐怕只有远处斑驳的老屋知道。

很多时候,只是想做个安安静静的小村姑娘,在晨光中阅读,在暮色里听村头的老人说说先辈的故事,天气好的时候,提着竹篮去后山采几把野菊,做菊花枕,泡菊花茶,遇上雨雪天气,就坐在堂屋听雨从天井落下的声音,拿来洗净的瓷瓶,灌上几把雪花,来年煮茶。外面的光阴怎样流转,你不管,你不问,你只是那个小村姑娘。

跟着导游走进清末盐商汪定贵的承志堂,听导游讲解承志堂的秘密。在商人的眼中,天井好似聚宝盆,天上下雨便是下金子,下雪则是下银子,所以承志堂有大小天井九个,雕花依旧,故人已逝,留下的,是后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在这种建筑中,二楼为小姐的闺房,据说当时的小姐选夫婿,就会站在二楼闺房观望坐在楼下的少爷,因为从楼上看,可以看得很清楚少爷的面貌体态,但少爷坐在下面往上看,则是雾里看花,看不清楚小姐的容貌。古人建造房屋,真是用尽智慧,旧时的爱情,亦是这般动人。

离开承志堂,我们去往树人堂。同样是古宅,但气息却是不同的。树人堂原主人是做官的,其名字取百业须精儿女当教的意思。为弘扬徽州文化,树人堂房主汪升九十五代孙汪森强把这里打造成私人收藏馆,并著述立传,讲述老徽州的生活、建筑以及树人堂的历史习俗。堂前梁上还结着燕窝,春天,小燕子还会飞回来吗?对这位守宅老人,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敬意。这是他的家,是他的根,是几百年来的守候。

在宏村的小街上走着,总能看到徽派民居下的水街,当地人称为水圳。朋友微信上对我说。如果你在宏村迷路了,不要着急,沿着有流水的小沟走总能走出来的。她说的水沟就是水圳。宏村距今有多少岁,这些水圳大致就有多少年。从前的宏村人利用地势落差,把一泓清泉引入村子里,水圳可以通向每家每户,宏村人在这里洗衣、洗菜,而村子因有水环绕,有了灵动之美。

我们沿着水圳走,沿途看到有女人浣纱洗菜,有老人坐在老屋下闲话家常,偶有孩童嬉戏。那穿着粉色小棉衣的小村姑娘,不知手中提着什么,走向小巷深处,远方有位妇人对着她笑,我想,那大概就是小姑娘的妈妈吧。

回到客栈已经中午,客栈老板养的小猫咪慵懒的晒着太阳,老宅依旧散发着古老悠远的气息。定好下午去黄山的票,我们与老板告别。宏村。这个冬季与你邂逅。如果有一天重逢,那我就不走了,可以吗?

小隐。河南女儿。暂栖江南。爱穿裙子。弹古筝,写文章,做手绘,玩刺绣和摄影,自在行走,喜欢以梦养梦。个人文集《素手拈花》,新书《夏天的风吹来草的叶子》将于2017年12月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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