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贫困

这座大山曾经是我童年的游乐园。每到寒暑假我都会坐两个小时的大巴车,赶到这里,山清水秀,暑假时下河摸鱼,太阳明晃晃的晒着,泡在透明的河里,晒成健康的肤色。我还向往过出生在这里,城市密密麻麻的房子毫无乐趣,这里才是孩子该待的地方,每天变着花样的逗趣,深山有数不清的花花草草,小河有日新月异的景色,夜里的星空也不是城市那般红红的灯光污染,而是深邃的蓝色,点缀无数颗璀璨的星星。

我从未想过有的人走不出这座深山,一辈子穷苦劳累的困在这里,对于我来说是去自如的乐园,而对于他们却是地狱般的枷锁,囚禁在这里,一辈子看不见辽阔的天地,一辈子也看不见书本上所说的大海和城市。城里的人厌倦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生活时可以轻易逃离,找个偏远小镇闲住十天半个月,在这里我看见的是他们不可逃脱的命运。

为什么我们把书本和衣服带来这里,因为他们贫困?苦难的生活他们的父辈数十年如一日的度过了,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总有法子度过,几件衣服和几本书根本解决不了他们的长久困苦,在我真正看见他们的生活时,才想到我来这里的意义。带去外面的风,让他们有走出去的动力。

第一个和第二个孩子刚读小学,在镇上的一所师资普通的学校,每天上学要走半个多小时的山路,上课所学远远不及城里的孩子所学的知识,以前我去给大城市的小学生讲过兴趣课,那里的孩子已经接触到了近乎初中的科学知识,这是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当他们长大到十五六岁,想要走出大山时,却发现外面的同龄人已经远远的超过自己,唯一的求生之道就是做苦工,甚至连苦工都不会,花上五六年学习手艺,勉强在外面活下来。这两个孩子父母都走出了大山,爷爷奶奶辈都在这山里度过了一辈子,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他们现在在这里生活,以后是一定会走出去的,他们的父母已经有了摆脱深山枷锁的意识。

我和他们说,外面有很多车,有很多高楼,修的非常漂亮,宽敞的大路,教室都很新。那里有很多好吃的,有姐姐手里拿的神奇的手机,还有很多暖和的衣服。他们眨眨大眼睛,安静的听我描述,但也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个什么画面。过年了,他们的父母都没有回来,外面的世界太复杂,没有这座大山如此静谧。他们还有很多路可以走,我一直告诉他们一定要好好学习,至少在可以出去时,不会太落后这个社会和时代。父母识字不多,孩子的奶奶说,都是在工地做做苦力,过年了资金周转不开,回家也难,只想在外面多闯闯,以后可以把孩子接出去。

这两个孩子尚且还小,他们的父母有了走出去的意识,他们的路显得有一丝光芒,而第三个孩子,让我最是心疼。

看见他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黑暗。

“小姨,最后一个孩子在哪儿呢?”“在那边,家里苦的很,我们吃完饭就过去。”小姨指指前路,我想这里的人各有各的苦法,但大抵相似,而这个孩子,却让我觉得没有希望。

十一岁,也快到了上初中的年纪,识字不多,说话很慢,也说不清话。穿着梅红色的不合适的女装,满满的都是污渍,脸上也黑黑的,我带着东西走进屋子,很暗,堆着杂乱的东西,我试着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仔细一看也满是污垢,我就放弃了,想想这家人就算是穷苦也得有点起码的清洁吧。结果我就看到了孩子的父母,父亲59岁,双眼失明,母亲48岁,双眼失明。我呆住了,小姨推一推我,让我把东西给他们。我耐心的把东西拿出来,把书包的带子装好,一样一样指给他看,好在孩子没有失明。“这是彩色铅笔,这是一些书本,你也挺大的了多看看书,这是一套衣服,春天了再穿,别冻着,这是一件棉袄,这几天就可以穿了~”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我很不好意思的提出合影,孩子的母亲让小孩赶紧去洗脸洗手接过我带来的礼物。颤颤巍巍的牵着他的母亲和父亲,合影留念,孩子说他没拍过照片,很想看看,我把手机给他看看。家里没可以坐的椅子,我把他的父母牵着坐下,我蹲在地上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了解到他父亲这一生的一些事情,年少时下井挖煤矿,被炸瞎了双眼,满脸都是黑媒留下的印记,等眼睛的外伤好了,就开始学算命,现在在这个路边的小山洞门口坐着给人算命,母亲是怎么瞎的我不清楚,家里有四个孩子,两个女儿,大女儿7在外面结婚生子不再回来,二女儿怀着大肚子嫁在不远的人家,两个小弟一个九岁一个十一岁。孩子还在上学,但是智力发育不太好,读书很吃力,父母都瞎了,孩子的成长总是免不了很多的磕磕碰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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