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未眠(七):情不知其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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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不知其所起

裴戬站在通道里,面对着那扇关紧的门,心潮起伏。这的确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追爱大戏,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现在序幕已经拉开,可是剧情的下一步发展走向却将不由自己控制。白墨似乎已经有所觉察,这个丫头有时候看上去糊涂,其实心里还是有成算的。

真是“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像裴戬这样以事业心自诩的男人,竟然会做出这样近乎荒唐的举动,也是他自己始料未及的。这种事放在以前,即使有人说给他听,只怕他也会嗤之以鼻。

该从哪儿说起呢?不过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星期一上午,固定的每周语文教研活动时间,会议通知里已明确了这次教研会的主题是观摩“全国青年教师比武省级选拔赛”视频资料。他照常上完两节课后,匆匆忙忙赶往会议室,推开门,走进去,一切就此不能回头。

视频播放的正是白墨的参赛课《荷塘月色》,当然,初时的他并不知晓授课人姓字名谁,甚至没有很在意听课,直到授课人朗读起《荷塘月色》中引用的《采莲赋》一段:“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櫂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这是裴戬一直颇为喜爱的一首古体诗,而朗读者的演绎入耳入心。她的音色清亮纯净,情感饱满细腻,节奏与尾音的处理灵动自如,毫不做作,生动传神地表现出诗中人物快乐而又节制的心态。裴戬忍不住抬头细看视频中的授课人:一个简单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子,没有任何装饰,极具匠心地穿着一条果绿色的连衣裙,与课件中的荷塘背景几能融为一体,眸色如水,唇色似丹,仿佛荷花仙子的一缕精魂所化。

原来她在这里!穿越茫茫人海,时间与空间的交汇,终于遇见了她。他心跳如鼓,几乎瞬时间认定了她就是自己三生石上刻着的那个人,自己所有的不将就都是为了遇见她。可为什么遇见会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她却毫无知觉?月老是想考验自己吗?真的就是她吗?

当他连续将近一周,睁眼闭眼,脑海中呈现的全是同一幅画面,萦绕的总是同一段声线,他无比痛彻地领悟到了孔老夫子曰的“闻韶乐,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的精髓,甚至不无恶意地猜想:韶乐只是一方面,演奏韶乐之人才是关键之所在吧。

裴戬在长途客车上初遇白墨时所说的,通过看视频课认出其人,的确半字非虚,但没有说出口的是,接下来他利用自己的调研员身份和人脉关系,收齐了白墨所有的公开课视频,也因此得知她会参加此次全省高效课堂交流展示,并先期拿到了她参赛课的教案和课件,才能极其精准而高效地帮白墨将课程进一步完善。至于负面效果,一是推掉了在浙江召开的专题会,肯定得罪了相关召集人;二是惊动了那个老狐狸王特,不曾想他会有那么强的八卦精神,差点让自己当面露馅。

总而言之,所有白墨以为的偶然,其实皆出于裴戬的刻意。他不愿听任缘起缘灭,只好主动出击。

车上的偶遇,当然是提前打听到了白墨的车次,买了同程车票,然后略费口舌换到白墨的邻座,反正她睡得香甜,没法说不认识。而事实证明,他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的确是认识的!这一点,出乎裴戬意料,并让他窃喜不已。更让他窃喜的是,睡着了的白墨如同一座不设防城池,不知窥视者近在咫尺。当虚无缥缈的影像化为真人坐在自己身旁,内心的感触非言语可以形容。其实,那一路裴戬辛苦异常,想着让白墨多睡一会儿,他坐着一动不敢动,三个小时的车程直坐得浑身僵硬。聚餐时捎带上白墨,只是一句话而已。但明显此举并不为她所喜,却是最好地自然而然接近她的方式。

就这样,他带着满腹不可告人的心思,算计筹谋。只因为自己过奈何桥时少喝了一口孟婆汤,怀着前世的记忆,红尘之中终于找到了她。幸耶?不幸耶?成耶?不成耶?已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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