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狄亚》的爱情解析

故事简介:美狄亚是科耳喀斯城邦国王埃厄忒斯之女。她爱上了前来窃取金羊毛的伊尔科斯城邦王子伊阿宋,并帮助他得到了金羊毛。科耳喀斯王非常生气,为了不让伊阿宋逃出科耳喀斯,他亲自上阵去追捕他。美狄亚乘上伊阿宋所驾驶的阿尔戈之船,在追来的父王面前将自己的弟弟亚比西托士分尸。她的父亲叹息着,将被分尸的儿子的肉块收集起来。趁这个机会阿尔戈之船逃离了追捕,伊阿宋平安地回到了伊奥尔科斯。

回到故乡的伊阿宋依约向父亲的仇人珀利阿斯王讨取国家,但是珀利阿斯王却不甘心就此罢休,他欲将伊阿宋置于死地。美狄亚用魔法诱劝珀利阿斯的女儿杀害她们的父亲,替伊阿宋报了仇。他们也因此被赶出城邦,流亡到科任托斯。在这里美狄亚为他生了两个儿子,而欣赏伊阿宋的柯林斯王想让女儿嫁给伊阿宋为妻,伊阿宋也欣然同意。科任托斯国王为了女儿的幸福,决定要将美狄亚和孩子驱逐出国境。

美狄亚要求国王宽延一天,以便安排她的孩子,国王同意了。美狄亚将用毒药浸染的材料织就的金袍作为礼物送给公主,高兴的公主穿上后毒发身亡,国王得知,绝望地抱着女儿痛哭,也染上毒药而亡。当伊阿宋去找美狄亚算帐时他听到自己的孩子的尖叫,推开房门,他恐怖的看到孩子们倒在血泊中,鲜血还在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接着美狄亚乘坐她用魔法召唤的龙出现在伊阿宋面前,曾是夫妇的两人如同仇人般相互争吵,美狄亚预言了伊阿宋被阿尔戈之船碎片砸死的死亡结局。离开科任托斯的美狄亚,后来成为雅典王埃勾斯的妻子。

一、爱付出的傻女人

        女性在爱的男人面前似乎是天生爱付出的。即使是美狄亚这样拥有极高社会地位和较大自主性的女性也甘愿为爱人牺牲。她主动去奉献,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奉献自己的一切,还唯恐奉献得不彻底。这是女性把对方、把爱情当做一切,而丧失主体意识的表现。

女性的付出和牺牲精神过了头,给予的太多就不被珍惜,反而成了理所当然,甚至是不耐烦。此外,任何给予都是有报偿的。女人在爱情里有不安全感,有缺失时,不是直接要求,而是用更多的奉献去变相索取。看似是奉献牺牲实则给男性戴了紧箍咒,人在你来我往中潜在地履行平等精神,因此美狄亚付出的太多,在伊阿宋面前像个恩主,哪个男人愿意整日对着恩人谈情说爱呢?

在男权社会中,一般的男性是耻于女人的帮助的,更何况伊阿宋那样的英雄呢?男权社会赋予了男性高傲的自尊心,女性必须要捧着,似乎只需要做一个痴情倾慕的脑残粉就够了。而脑残粉只是被口头上感谢,走不进明星心里去的。美狄亚就是一个脑残粉。脑残到去背叛父亲、杀死兄弟来赢得伊阿宋的爱情。这样做的效果恰恰相反,她像女仆一样做出行动的时候,就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女神范儿。爱挑战的男性自然会享受追逐女神的快感,而对身旁的女仆不屑一顾。正如伊阿宋非但不感激美狄亚倾其所有的付出,而将自己的转危为安视为爱神阿芙洛狄忒的眷顾。

美狄亚是常见的为爱付出的“傻”女人。爱之愈深,恨之愈切。美狄亚疯狂的报复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她付出太多,多到她输不起,累积的奉献像火药一样越堆越危险,最后产生的惨烈结局是可以预想到的。

2道不完的负心汉

古今中外有太多描写负心汉主题的作品,这类现象在现实中也屡见不鲜。从人性角度讲,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正如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里那个经典的开头所说:“一个男人的一辈子都有这样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了,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成了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伊阿宋在得到美狄亚之后,产生倦怠心理乃至不再爱都是正常的。从爱情本身考虑,人无法控制爱的产生,也无法遏制爱的死亡。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爱情生命的萌发、生长和消亡,从这个意义上讲,伊阿宋是可以被原谅的。

美狄亚拥有美貌和智慧,女巫的身份能力超群,且甘于为爱奉献,她几乎集结了女性所有的优势,可是在爱情里面仍然败下阵来。这说明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随着爱情进展,爱的感觉不可避免地消逝下去。爱情本身的不稳固性和多变性导致爱情的死亡。一厢情愿地挽留爱情,希望它保持常鲜的模样,无异于缘木求鱼。美狄亚和伊阿宋都没有错,错的是虚妄的爱情。 

爱情从来不是男性的唯一,伊阿宋得到爱情之后极力去追求社会地位、财富和荣誉,贫穷与他的英雄出身不相称,从天而降的驸马身份正好可以一劳永逸地满足这些欲望。此时的恩妻成了绊脚石,不过希腊社会一夫一妻是针对女性而言,他便跨越道德困境,在社会习俗的保护下心安理得地当驸马。

假若伦理道德和社会秩序不存在,人像原始时期一样,处于群婚状态,也没有负心汉这一说法。随着社会发展,社会结构中女性的地位较低,对男性的依赖过多,男性必须承担起保护弱小的责任。社会伦理为了维护男女之间相对平衡的状态,公众对负心行为加以道德谴责。欧里庇德斯是具有民主精神的戏剧家,因此对美狄亚的复仇反抗予以同情,从而表达对希腊社会中“负心汉”现象及其背后社会问题的不满。

三、怨妇的疯狂报复

        美狄亚从一个多情少女变成了残忍的弃妇。她从科尔咯斯逃到伊俄尔科斯,又逃到科任托斯,又要逃到雅典,漂泊成了存在本身。美狄亚一直寻不到一个归宿,一个女人寻求的最大的心理安慰便是归宿感,不幸的是她痛苦寻觅的结果是一个不堪依靠的伊阿宋。可见,女性以爱情为追求,注定是场摇晃的无法靠岸的航行。

不被爱的美狄亚无奈充当了悲剧的角色,不过这种悲剧不仅是爱情的悲剧,更是婚姻的悲剧。除了被人抛弃的失落感,还要承担抚育孩子、被众人同情、自身生存没有保障等重担。正因为女性在爱情失败后付出的代价过于高昂,因此与伊阿宋的一身轻松相比,美狄亚的处境更加可悲。可是如果去问美狄亚,她对伊阿宋到底还有多少感情,她对一个在贫困中庸碌度日的、失去了辉煌荣耀的英雄还有没有当初的激情也是要打问号的。婚后她更多的是维护家庭,陷入悲惨境地后便愤恨于自身的不幸。她的恨大于爱,她的敢爱敢恨、强势刚毅的性格本身促使着她去报复,这种报复心理甚至多于被抛弃的痛苦。被抛弃的痴情少女痛苦流泪,有自怜的感受。美狄亚是强悍的女子,被抛弃更多的是一种自尊心受损后强烈的愤怒。这两种被抛弃的情形里爱的成分应该所剩无几了。

        与哭哭啼啼的怨妇不同,美狄亚被人认为是偏执疯癫“恶妇”。此外,  《麦克白》中的“恶女人”麦克白夫人,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里阁楼上的疯女人博萨,梅里美笔下的嘉尔曼等等,这些作家塑造的女魔们都有着近乎疯狂的反叛性格。

如美狄亚自己所说,她不是软弱无能、温良恭顺的女人,而是刚强而暴烈。她敢爱敢恨、敢作敢为,不逊于任何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可是她的凶狠和残忍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折磨。美狄亚杀子惩夫的残酷手段超越了伦理,甚至超越了人性。  她极端强烈的掌握自己命运的欲望,竟要通过玉石俱焚来实现,这种他杀的毁灭比自杀更让人看得惊心动魄。也引起人的反思和追问,究竟是什么灾难竟逼迫一个母亲杀死自己的骨肉?

        有学者指出:“美狄亚绝不屈从于男权社会为其规定的“物”的属性,她渴望寻求的是同男性一样的独立与自由,为赢得女性自身的权利和地位,最终义无反顾地走向了觉醒和反抗的道路。”事实上,美狄亚并没有觉醒,而是“做奴隶而不得”,她甘愿做出牺牲,做一个符合当时社会要求的女性。然而她爱恨分明的性格,她为爱付出的巨大牺牲,她对爱情失望的愤恨心理使得她不得不去报复,这与其说是清醒理智的选择,毋宁说是一个心理处于崩溃边缘的女性出于本能的报复。美狄亚的个性和非凡能力迥异于普通的希腊妇女,她做出的叛离社会与权威的举动,客观上实现了对好女人和男性中心的双重颠覆。

4《美狄亚》的现代启示

        《美狄亚》对现代女性的生存处境、爱情观念、婚姻困境等问题具有启示意义。“男女平等”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当女性抱着“我是人”这样的抽象概念投入现实境遇时,实实在在的重压纷至沓来,能够强烈地感受到性别差异和女性角色赋予自身的重担。

        如何在纷繁的社会中去追求女性自身的价值,如何理性对待爱情婚姻的不幸,如何成为现代意义上的女性等等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我们需要从这远逝千年的古希腊悲剧中汲取教训,不让这苦难的悲剧永远留存,哪怕仅仅是看清这悲剧本身。

    [1]张岩  .欧里庇德斯《美狄亚》悲剧意蕴的多维解读[J].浙江艺术职业学院学报,2010(6):37.​​​​

 2016-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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