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说鬼方

0.817字数 2078阅读 375

鬼方的名称,在《诗经》《易经》中都曾出现,在安阳出土的甲骨文卜辞中,也屡见不鲜。鬼方可以算是商王朝当时最主要的敌人,但对鬼方在哪里,由来众说纷纭。

鬼方属于狄人一族,这是基本的共识,但对狄人的错误理解,又带来了诸多荒谬的解释。最荒谬的一种,就是把鬼方当成雅利安人。但史不绝书的许多信息告诉我们,鬼方不仅语言与中国无异,而且一直相互通婚,它绝对是古中国的核心组成之一。

大概在战国末年,人们才把当时不同于华夏中国的“少数部落”称为东夷、南蛮、西戎、北狄,这是一个极不正确的概括,但意义很大。早在孔子时代,人们就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中国与蛮夷的差异,不是血统、人种的差异,而是生活方式的差异,也就是文化与文明的差异。甚至许多蛮夷部落,他们的语言也完全同于中国。相当一部分蛮夷族本就是大的华夏族的后裔,无非是因为远离了文化中心,尤其是远离了政治中心,慢慢地自觉不自觉地成为了蛮夷。

北狄,是后来中原人依据相对于中国(中原),狄人生存于北方而称的,事实上开始的时候,他们和所谓的华夏族(农耕文明)是相互渗透,犬牙交错的。如上所述,狄人,并不是从血统上对异族的命名,而是对生活方式迥异的另一部落的称谓。

狄字从甲骨文和金文开始,就和今天的字形高度一致,它们都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刻画:带着猎犬,升着篝火……这是最典型的游牧部落的生活方式。打猎、放牧、抢劫,这就是当时的中原各族,遭遇到狄人时的第一印象。后来的作品也曾把狄人写成“翟”,这应该是对古人口头称谓的又一个音译,却不如狄字传神。


金文狄字

狄人最主要的分支就是白狄和赤狄,关于他们的称谓由来众说纷纭,依据最初的活动地点,和当时的历史记载,我认为这样一种解释是最为合理的: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黑白龟,颜色在古代起可以表示方位。所以白狄是狄的西部群落,赤狄也就是偏南面的群落。对应于历史,白狄开始时主要活动在今天的陕西、山西北部,赤狄则主要活动在山西南部。

而赤狄的活动范围,也就是商朝甲骨文卜辞中鬼方的主要活动范围,也就是周朝隗姓族裔的主要活动范围,这个隗族,又被某些历史书记作“怀姓九宗”。(关于鬼方应该在山西南部,王玉哲等人作了比较可靠的研究与论述。见《中华民族早期源流》等。)

当鬼、隗、怀三个字联系在一起,并指称同一个部落的时候,其实我们就已经知道,鬼不能被读作gui,而应该读作wei或者huai。其中怀字正如翟字代替狄字一样,是后来书写者在记录口述历史时,用一个新的同音字,替代了他所不清楚的旧汉字。

这个旧汉字最可靠的写法就是“鬼”,它包含了创造文字的商朝人对鬼族人的主要印象。金文的鬼字,画了一个跪着人的,最特别的是他的头部刻画得很古怪,应该是对一个戴着面具,或者在面部画着惊奇符号的人的象形。而它跪着的姿态,可能就表示了商族人的愿望,或者说在汉字里进行了报复:希望这族人能够跪伏、臣伏。在简化汉字里,那表示屈膝的厶字,还保留着汉字创造之初的记忆。


金文鬼字

这个字还有一个非常相近的字:异。异,繁体作異,金文则是一个正面戴着面具、头盔或者画着图纹的人。正像奇字是一个人骑着马的形象,它对当时中原只乘马车的人来说是奇怪的事,異字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的形象,它同样令人惊异。而这个字当时也就是“翼”字,当时的翼方指的就是山西一带。也许只有在这个字的联想上,翟字代替狄字才有一点点合理性。也就是说,鬼方很奇異,它在翼方。在真正的传神上,異字比鬼字更符合当时的鬼族人、鬼方人。


金文异(異)字

依据我考察的结果,每一个表示部落、氏族的汉字,如果写上一个女字旁,最初表示的是从这个部落嫁过来的女子。就像“好”表示从子族嫁过来的女子,“妌”表示从井族嫁过来的女子,“姬”表示从颐(左边)族嫁过来的女子。那么“媿”字,就表示从鬼族嫁到其他族的女子,它也应该读作wei,只有作为愧的通假字的时候,才读作kui。也就是说,不存在媿姓、媿族,它就是鬼姓、鬼族。就像不存在妌国只存在井国一样。

如果怀字是另一个同音字,媿字表示从鬼族嫁出去的女子,那么隗字又是什么意思呢?它和鬼族或者鬼方,有没有关系呢?

在汉字中,右阝一般表示城邑,而左耳一般表示高陵。所以从字面上来看,它应该表示住在高处的鬼族。这是不是意味着鬼族住在高处呢?但已经有了鬼字,再画蛇添足创造一个隗字有必要吗?难道鬼族就不生活在低处吗?恰恰还有一个汉字,表示鬼方也可以生活在低处。这就是“魏”字。委,表示低下,用一个女子肩负成熟的谷子来表示。魏,最初指的地方,就是运城盆地、汾水入黄河的那一带盆地和河谷处。《诗经》中的魏风,就表明了魏当时在汾水和黄河相交接的那一带。在从西周魏国到战国之魏的漫长发展中,它有相当一段时间里,只在那一带扩展。

正像白狄和赤狄表示狄族的两部一样,隗和魏,应该是表示了分别生活在山地和平原处的鬼族后裔——这时候已经不存在鬼方或者鬼国,这时候土地上最强大的力量是姬族在山西地区的殖民方国,后来就统一到由唐国改称为晋的诸侯国中。魏,低地鬼族,应该主要生活在运城盆地及附近;而隗,山地隗族,应该主要生活在太行山区。无论是对商朝还是东周,最重要的威胁都是隗而不是魏。


鬼方大致生息范围(不是占据范围)

重要文章:

《商周时期的鬼方、媿姓族氏及其华夏化》 

《白狄与赤狄之名探源》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