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神与哮天犬//【一飞冲天】

本文作者:
一家独行走天下

图片来自郭德斌作品

序言:

张牙舞爪的暴风雪疯狂了一天,把满目苍凉的旷野打磨成一个模样。雪小了,风还不依不饶地咆哮,发出尖利、凄凉、哽咽的声响,如金戈铁马又像鬼哭狼嚎。它还抓起坚硬的雪粒凶狠地砸向房屋、树林、和裸露的生灵,直教人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动物的天堂--“西板高地”上,一群乌鸦抓紧树枝,呆呆地随风摇晃,恨不得将头缩进胸膛,无奈地接受风的审讯,雪的拷打,洁白世界里万物潜行……

傍晚,一条小狗从西板高地的雪窝里钻出,脏兮兮,辩不清颜色。它仰望着枯树寒鸦,然后义无反顾地转回头,摇晃着扑向炊烟升起的东岗。于是呼,冰清玉洁的旷野,镶嵌出一簇簇顽强的脚印,俄顷又被风雪抹平,只剩下黑影在银色世界里蠕动……

夜半时分,当当的撞门声,穿过风吼的缝隙,钻进屋内肥胖主人的耳中。他激灵滚坐,撩被穿衣,顺手抄起大片刀,小心翼翼溜到门旁,侧耳静听,随后横刀胸前,快速开门……

冰冷的风雪扑面而来,他眨了眨眼,定睛看,一条挂满冰柱的瘦狗趴在门口,头顶上的鼓包在渗血,前腿在雪中颤抖,凄凉微弱地叫了两声,狗眼直视着拿刀人的“猪眼”……

不知为什么?心狠手辣又贪酒好吃的膀爷没杀这条狗,还把它收留、治伤、养大了。

01.与狗同乐

70年代的农村,家家养柴狗,夜夜听犬吠。那时,除去贫穷,剩下的都是幸福,狗更成孩子快乐源泉!

冬天雪地,虽然破衣烂衫,但他们奔跑着,吆喝着,指挥那群“狗仗人势”们排兵布阵。让野兔藏无可藏,跑无可跑。

夏天,他们光着屁股,抱着狗跳进河里,呼啦啦!去争抢那个扔来扔去的花皮西瓜……但膀爷带狗出现,各路神仙都得夹尾巴避开,不知是狗怕狗还是狗怕人?

又一个冬天,村里接到上级命令“不准养狗!”基干民兵背起枪,抡着锄掀搞头,开始挨户清剿。连日来鸡飞狗跳,在孩子们哭泣和谩骂声中,条条鲜活生命倒进血泊……

一轮过后,所有目光都聚焦到村边小院,只有那条狗还活着。

02.打狗看主人

村长几天头昏脑涨睡不踏实:上级逼的紧,村民又抗议围攻。哎!打狗也得看主人,这老头是真的不好惹啊!

膀爷:60来岁,膘肥腰圆,光头大耳,猪眼露凶光。当兵杀敌立过功,如果不是酒后乱性,为了个娘们犯错误,早就在城里吃公粮了。

更吓人的是那年闹大水,静海成了汪洋,说是按计划转移,实际乱成一锅粥。村民们扶老携幼,涌进喧嚣的火车站,车皮早被抢光,老少爷们只能眼巴巴期待着!

交涉不成,膀爷放下背着的老娘,亮出大片刀,猪眼瞪圆一声吼叫:“来硬的”!带领后生们冲上去。一场混战,砍翻十来人,愣是抢下一节车箱。横刀立于要冲,身上带血,面露狰狞,如刽子手般杀气腾腾!被吓退的壮汉们愣愣站着,不敢作声。村民一哄而上,爬进车厢。长笛响起,白烟喷出,列车轰鸣而去……

此事一经传播,即成传奇,十里八乡无人不知。膀爷成为后生们心中偶像。“去招惹这等人物,难啊”!但想到革委会主任严肃的面容,冷酷的声音“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村长又硬起头皮,"完成不了任务怎么向上级交代"?思前想后,心生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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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智取膀爷

几天后,村长从供销社买了花生米,猪头肉等下酒菜,又抱出一坛珍藏多年的独留老白干,带一后生找膀爷喝酒来了。两人发小无猜,又是当家子兄弟,一块喝酒是常有的事。但这次膀爷很警觉:从立冬开始杀狗,村里天天狗肉飘香,现早已熏得令人作呕。膀爷把狗锁在院里,细心看管,也怕被人算计。

“老伙计,喝酒嘞”!一进院,村长就喊上了。“大晌和(中午)喝嘛酒?有话说,有屁放”!膀爷左手提刀,右手扶门框,冷冷地堵在门口。“想你嘞”村长指了指后生抱着的酒坛,膀爷猪眼闪烁几下,“你黄鼠狼拜……”半截子话又咽了回去,使劲嗅嗅鼻子,身子拧了一下让出路,坐回到炕头。没有资格享用的后生,流着口水给他们斟满酒,对饮开始了……

从中午一直躲到黄昏的民兵们,个个饥寒交迫。终于看见兴冲冲跑出来的后生“成了!成了!”一切顺利,很快将狗制服。进屋再看炕上这老哥俩,横躺着,醉眼朦胧,大家好奇啊!争相询问:怎么把膀爷放倒的?

后生得意地比划着:“咱村长实在是高啊!先施苦肉计,再用美人计,最后还得用上同归于尽的招数。别看膀爷平时混横,可这嗜酒就如命,谈女人就动情的本性难移啊,老哥俩一边喝酒一边聊当年那女人,村长拍着胸脯许愿要给他再找一个,你们说咋地,哎呦,膀爷是泪流满面啊!大碗地敬酒,这不,这不,哈哈哈!”

大家嘻嘻哈哈过后,又研究这狗怎么处决了,年长的说:“膀爷这狗个大毛好,别伤了皮,将来可以裁个皮袄。把它吊起来,用一碗水就灌死了”。人啊,有一种心态,宁可都没有,也看不得别人有,那叫气人有,笑人无!很多村民闻讯涌来,挤满院子,好像和狗有深仇大恨一般,眼中放光指指点点,期盼着庄严的时刻,狗的凄惨叫声刺激的他们更加亢奋。

04.生死关头

那一刻来了,一条麻绳套紧脖子,狗被吊到半空,一碗水灌下去,狗爪在空中绝望地抓挠,身子在挣扎中摇晃……

冬日的夕阳照进小院,照红了墙头屋顶的荒草和残雪,照红了满院黑衣黑裤人的黄脸,照红了摇荡中黄狗炸起的毛发,更照红了它流泪的眼睛。一片寂静,万物融入金色之中,时光凝结了!

嗷地一声嚎叫,一人摇晃着从屋里冲出,裸露上身,猪眼充血,手里提着那把刀。金光闪过,手起刀落,“咔嚓,哐当”,绳断,狗落地。膀爷抱起头朝下的黄狗,猛拍几下狗背,“噗”一声,那狗喷出一口水。“哇哇”,膀爷吐出几口酒,人和狗摔落在地。

也许是吸进泥土气息,也许是闻到酒气,黄狗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人群怒吼……

目瞪口呆的人们下意识后退,狗借势扑将过去,惊慌失措的他们挤向院门。没料到狗却快速调头,利用这十来米空地,“嗖嗖”窜上人群对面一人多高的墙头,扭头俯视着院内。

从绳被砍断到狗窜上墙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惊呆的人们终于缓过神来,有民兵开始拉枪栓。“快跑!”坐在地上喷着酒气的膀爷,用尽全力,嘶哑地喊出一声。

蹲坐在墙头上的黄狗竖直耳朵,挺直的身体正挡住红彤彤落日。人群仰目望去,惊讶中看见一座毛绒绒金灿灿的神像,随即那神像朝着落日飞去……从此后生们说:那天傍晚,他们看见了天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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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不离不弃

从此后,村民们沉默了,不再围攻村长,孩子们轮流守在村口高坡上瞭望着远方,他们约好只要发现陌生人就向膀爷报信。上级的验收还在风头上,村长派膀爷悄悄地住进旷野中的嗮谷场小屋,一番周折,顺利通过检查。鸡鸣狗叫的乡村彻底安静下来,这唯一的黄狗也不再叫了!

奇了怪了,那年代白天人人都在表决心,晚上怎么就冒出那么多小偷强盗?村里于是就指派膀爷夏天住瓜棚,秋天看庄稼,冬天守仓库。他们在哪里,那里就平安!

狗给膀爷抓兔子,抓鱼,还抓老鼠。膀爷是来者不拒,吃的光头锃亮。饭后人和狗闲溜,有人说:这是关云长骑着赤兔马!那个说:不对!应该是二郎神牵着哮天犬!

村民们喜欢膀爷,喜欢狗,晚上一群"粉丝"凑到小院神聊。但是有规矩,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提女人。让村长骗过一次,膀爷受了刺激,有人不知趣,结果就是被棍子棒出来!

这个小院,给寂寞单调的村民带来无限的乐趣,每天热闹过后夜深人散,胆小的也不用害怕,有“哮天犬”一路护送让心踏实!

一晃,进入八十年代,农村包产到户,家家都忙碌起来,相互串门的少了。寂静的夜晚,突然响起狗叫,凄凉委婉,阴森悠长。等人们赶到小屋时,穿好寿衣的膀爷躺在床板上,已经驾鹤西游了……

埋葬完膀爷,连日哀叫的老黄狗已经发不出声音。人们想带它走,它不动;给它送吃喝,它不看;就那样趴在坟头边,仰望着天空……

村里的老秀才叨念着:“此生得一知己足矣,不移不易,不离不弃!”几天后黄狗蜷缩在坟边死去,有人将它埋在膀爷坟旁,分别立了墓碑,刻着“二郎神”,“哮天犬”。

埋葬后的几天,天高气爽,朵朵白云变幻着姿态在蓝天中翻卷。可村里人都说:那是黄狗跟着膀爷在天河漫步,像二郎神带着哮天犬一样巡视着天宫!

图片来自郭德斌作品

作者介绍:一家独行走天下。65后的非主流,爱好旅游,诗书,美食。立足看:恰似五彩深秋叶正红。感慨那:霜雪过后万事空!愿只愿:人未老,将青山踏遍;心有余,笑岁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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