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在荒诞之间:《蜻蜓之眼》的双重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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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is Dragonfly.

Dragonfly has 28,000 eyes.

Blinking 40,000 times per second.

这是《蜻蜓之眼》开篇第一段旁白,配合的是以高频率变换的监控画面,旁白的声音冰冷而充满机械感,正如毫无感情色彩的监控画面本身。《蜻蜓之眼》是徐冰导演以上万小时的监控录像为素材进行剪辑制作而成。蜻蜓,无疑是电影最重要的元素之一,它暗示了中国人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监控体系,也串联起男女主角的故事。

解析这部没有摄影师,没有演员的另类影片,蜻蜓是最好的注脚。

哪个是现实?“蜻蜓眼”中的真实与荒诞

毫无疑问,影片为观者提供了一个“他者角度”去看待现实生活。人对生活的把控,往往来自于自身的体会与经验。然而如同蜻蜓的复眼一般密密麻麻存在的监控器,拍下了现实中的森罗万象。这森罗万象中有我们熟悉的聊天、吃饭、恋爱,也有我们鲜有经验的灾难、暴力和死亡。在这样的上帝视角下,芸芸众生不过虫蝇般微小,观者难免感到恍惚:我真的熟悉自己所处的这个现实社会吗?著名政论家李普曼曾使用拟态环境(pseudo-evironment)一词形容媒体构建的现实并非客观存在的现实。也许与真正的现实相比,个体所体验的主观真实,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拟态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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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镜头是《蜻蜓之眼》的又一大特色。导演在剧情之间插入了大量不相关的现实监控素材,既可以串接剧情,又将观者的注意力从单纯的男女感情上转移开来,更多的现实话语被融入影片:赤裸奔跑的伤者,被扫地出门的老人,突然坍塌的大楼……同样是真实,屏幕这边观众坐看电影岁月静好,屏幕那边鸡飞狗跳触目惊心,荒诞意味令人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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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警察形象的引入也饶有趣味,一方面,他与观众的视角一致,是监控画面的观看者,观众更容易与他的形象产生共鸣,从而进入到监控器中的世界去。另一方面,作为片中唯一没有被监控的形象,警察是故事中的“监控者”,然而,警察真的没有被监控吗?在影片的第4分37秒,警察甫一说完监控画面“卡住了”,电影画面也如同卡住了一般静止了两秒——导演的用心昭然若揭:影片中的警察不也正在被观众监控着吗?这种“画中画”的设置将电影中的现实与观众所处的现实连接了起来——我们何尝不是生活在一个被观看的现实中,一言一行,均已被冰冷的仪器记录在案。

实际上女主角一出场,导演已给了我们足够的隐喻:夏夜里成群煽動翅膀的蜻蜓,正如同隐蔽在生活角落里默默偷窥与记录得数以万计得监视器。或许人们早已意识到了这生活中不协调的噪音,但生活在监视下甘之如饴的人们,也只能如主人公看不清飞得太快的蜻蜓一样对其无能为力。

谁是蜻蜓?“看”与“被看”间的身份认同

“看”之一字,是《蜻蜓之眼》的题眼。本片的剧情基本围绕着“看”与“被看”的冲突纠缠展开。蜻蜓在意被观看的价值,于是选择成为潇潇;柯凡喜欢蜻蜓看世界的方式,于是选择成为了蜻蜓。“看”与“被看”同样是观众与影片世界的关系。监控素材式的画面,彷佛为影片中的那个现实世界搭建了一个形式感十足的舞台,“蜻蜓”这个形象就是这舞台上唯一的演员。谁能够胜任,谁就是“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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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显然是不能胜任的。她不满寺院的变化,不满师姐口中的“千江同一月”,带着最大的不甘心和最天真无邪的质朴入世,几经周折,无处可躲,不得不认可师姐所说的“吐故纳新”。手术前,她说:“我想通了,在这个社会上,要么改变自己的内心,要么改变自己的外表……”事实上,蜻蜓从外表到内心都被改变了,她放弃了那个因为游离于这个世界“看”与“被看”的规则而桀骜自由的“蜻蜓”身份,选择成为了观赏价值更高的潇潇,她在打量了“外面世界”这个巨大深渊之后,被世界给予了最肮脏的回望——她选择了顺从和伪装。从此无可转圜,只能以死祭之。与蜻蜓相反,柯凡是尘世中人,他被打量了半辈子,自然对超脱这个规则的“蜻蜓”爱的疯狂。对柯凡来说,“柯凡”是他尘世里的壳,不得不虚无,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命定的位置”;“蜻蜓”是他的本真,是真的会放走奶牛无所忌惮的那份孤勇。因此,不仅是狱后柯凡被世界拒之门外,柯凡自己亦选择了疏离;当他的信仰灵魂与肉身俱陨,他选择依从了自己的本心。

佛法言,假作真时真亦假,蜻蜓想保住自己,却输个干干净净;柯凡几经搓磨,却返璞归了真。

“我并不是回来,我只是还没有走。”影片的结局充满哲学意味——西西弗斯再次返回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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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

影片的叙事不得不说与形式上的荒诞感一脉相承。美中不足的是,抽离形式上的创意,影片叙事本身有缺陷,比如柯凡的痴魔实在突兀,人物缺乏转变的内在逻辑,十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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