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千城寒鸦

1.

    也许那一天,如拂面的微风,千城的光。从足底到手指,温暖,柔和。于是寒鸦飞,浅草枯百花败。寒鸦泣,生死隔阴阳离。那是寒鸦梦里的世界…我是你眼中的寒鸦。

      他厌烦周围的一切,与其说厌烦,不如说是因为无聊。睡觉无聊,吃饭无聊,说话无聊,呼吸无聊…活着无聊。对一切没了兴趣,后来他死了。死因?说是无聊死的,你会信吗?哈哈,其实他也不知道,那段记忆就像被生生剐下的一片肉。

       世界上有鬼吗?人们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就像你身后的那个人,转身却永远看不到他。他叫莫寻,死后被地藏王留下当差,开始他记得对于无神论者的自己简直是一个霹雳,一方面因为自己,一方面因为眼前的景象。脸打的生疼。还好,那里的人怕他应付不过来,就给他找了个搭档……不过三天干活两天缺勤,据说也是死后不走留下受罪的可怜人。

       无所谓了,莫寻合上日记本,锁进抽屉里,端着杯子走了出去。

      那他的活儿是?

       缉灵者。老百姓嘴里的无常。无常,为人指路替人达愿,送到孟婆桥一口汤进了下一世。搭档告诉他这不是个好职业,他的上任搭档因为受不了就崩溃了。莫寻觉得那只是他心里素质不好,实际比他那位搭档说的要好多了。

       他拿起手机,接到消息后,已经2:45了。月高云黑,像往常一样,他接到了今天的第一单。拿着招灵幡走了出去。其实他不去也可以,他的搭档应该把他的活干了。到那也就写个备案。运气好还能听个有意思的故事。毕竟不是所有人的一生都是传奇。

    “哟,你还真来了。”黑暗中传来一句话。

     “…………”

      莫寻被传送到坐标位时,那位正坐着和亡灵聊天。月光照下来映的人一身亮,他才发现他搭档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美好的场景却怎么看怎么别扭。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来前的十分钟,也可能是十五分钟。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让人等尤其是我的小甜心…”他看莫寻的脸色有阴下去的趋势又说“…不不不小搭档,抢了你的工作不是怕你有危险吗,这破活儿又没五险一金。”说着眨了眨那双桃花眼。

        莫寻不想理他,自顾自的竖起招魂幡走到亡灵面前“记得自己叫什么么?”亡灵立刻开口“宋乔,坠楼而亡。生辰己未年六月十四日丑时。没错吧?”

       莫寻抬头看了看幡上的字,转而又看向在一旁的搭档。那银头发的青年耸耸肩表示什么也不知道。按理说死去的人在结束生命后会渐渐忘记一切但…

“别看了,我刚跳不久。”亡灵看出了他的疑问。

“啊……那走吧。”莫寻把招魂幡指向宋乔“跟我念,集中注意力。”宋乔点了点头。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不生则不死,此灭最为乐。”霎时间周围静了下来,亡灵周围染上一片金光,身形渐渐透明。忽然,他大笑了起来,把莫寻吓了一跳。

笑声一直持续到他彻底消失。

“搞什么啊?”莫寻将招灵幡蜷起来,转一圈缩成一支笔大小。

“搞事情呗”

“……”

“呵呵,他跟我说他要去见人,他有个非常重要的人在那头,真想看看他到那边时是什么表情。”

那边…那边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和不甘的呼喊。莫寻记得第一次到那边时,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叫死亡。没有终点的终点,非要比做什么的话,就像一生怀才不遇,最后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黑巷里咽下今生的最后一口气。等到下一世再次睁开眼却又是这个地方。

“下一单什么时候?”莫寻马上停止了胡思乱想。“暂时没接到,有消息听我通知。”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来一支?”问莫寻。莫寻接过烟借他的火点燃了,两股白烟缓缓升上天空。

良久,青年站了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待着,我走了。忘了朋友还请吃饭呢。”说着,人已经走了好远。“呵,滚吧。”因为工作原因,莫寻和他住在一起。原本莫寻以为他搭档是个贤妻良母型,可以照顾自己这个大少爷,没想到竟是和自己一路货色,甚至比自己还娇气。

“他会找到的。”就在莫寻以为他走了的时候,突然听到那边穿出一句话。 一夜星辰渐渐褪去,天色开始发青。冷风吹开漫天褶皱,云不知去了何处。

“谁知道。”莫寻冷笑一声,敷衍道。黎明前的风总有一种摄人心魂的能力,如果你仔细倾听,会发现那是离人思念的哀歌。莫寻站了起来,朝反方向走去。

———————————

宋乔从不会迟到,即使是像今天这样的大雨天。一群乌鸦在窗外乱叫。也许是习惯,让他虽拥有今天这样的生活也一直勤勉如初。

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呢?他手下的公司一天比一天好,孩子出国留学,父母享受暮年,自己功成名就。她依然在自己身边。她?宋乔和她在一起,其间他们很少吵过架,几乎没有过因为某些小事赌气甩脸子,她一直体谅宋乔,在他心烦意乱,萎靡不振时,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她脸上永远带着微笑,喜欢细声细语的说话。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解人意,特别对于宋乔。他进了车里,雨水不断打在窗户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在他们认识七周年那天,宋乔买了一块水晶送给她。但对于那时的他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么贵重的东西买它干嘛?中看不中用,能当饭吃?还这么容易碎。”她无奈的说,小心翼翼的捧着这块剔透。

“嘿嘿,碎了好让你心疼心疼,以后有钱了,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虽说她还是抱怨,但却把这块水晶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有空就擦擦。

可是后来一次晚饭后她和宋乔大发脾气,无预兆的,说他没有能耐,挣钱挣得太少,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幸福。那时宋乔感觉就像突然而来的狂风,吹坏了房屋和树木…还有他的心。

宋乔第一次发现她如此粗俗,不可理喻。她竖起一堵墙,将宋乔拒于千里。但转天一想,可能是以前她总是纵容自己了,也许我在更努力些,她会高兴的。

宋乔变的更努力,对生活,对工作。他在用全部力气破开他俩之间那堵墙。可发现自己做的都是徒劳,每当宋乔成功破开一道,可发现她却早已又遭好了一道。就像那天她彻夜不归。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于是他们之间发生了风暴,他们那天气急了,家里的一切也跟着遭殃。宋乔忍无可忍,一把拍裂了玻璃茶几,冲她大喊。她也不甘示弱,转头看向了那块水晶。她想也没想,骂骂咧咧的拿起来就摔在地上。

随着一声破裂声,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宋乔睁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而她烦躁的搓着额头,拿起包走了出去。只是他们都哭了。寒鸦在窗外鸣叫,殊不知今天改变了彼此的一生。

后来她给他打电话要求分开住一段时间,没理由。宋乔的事业开始蒸蒸日上时,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一分开就是一年,期间他们没通过一次电话,因为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就这样,他们就像消失在路上的两个旅者,人潮茫茫,看不见,听不见彼此。

直到某一天,宋乔整理公司的文件时,发现了她留的老家哥哥的电话。他迟疑着,还是打了过去。可电话一通,宋乔就感觉不对劲了。电话时她哥哥没错,但他说话吞吞吐吐,好像再隐瞒些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秋风总是那么无情,带来的永远是离别。

他宋乔连夜赶到她老家时,她立刻傻眼了。从前那个美丽的女人如今是满脸蜡黄,双眼无神的看着这个残酷的世界。看见宋乔来了,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但又转瞬即逝,偏过头不在看他,沉默蔓延开来。宋乔哭了。

癌症,晚期。知道这个消息时,她感觉一下子轻松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那天她并无意与宋乔吵架,她知道她家现在的境况,离开宋乔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为他,也为自己。她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于是在外面溜了一夜又一夜。她摔碎了她的水晶,她牺牲了她的爱情。但却是值得的。

“为什么不去治呢?”宋乔牵着她的手,目光落在这双曾经看过无数遍的手上,无法离开。

“ 唉,治什么,我得先去那边给你找份工作啊,你这么傻,以后到那边怎么过日子啊。”她又在开玩笑,每次当宋乔伤心时,总能把他逗乐了。

可这次宋乔笑不出来了。

也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走的那天晚上下雪了,那一年的初雪。为她的离开染上一层悲哀。宋乔在她身边哭了好久好久,久到足以回忆他和她的所有记忆。宋乔搂着她,紧紧的,似要把人按进血肉。

一周后他回家了,应该说是他的房子。身心俱疲的宋乔已经无法再好好思考任何事。那天晚上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站在楼顶上。月光投下阴冷的光撒在她身上,宋乔看的发直,当梦醒来后发现自己就站在楼顶上。

三更半夜宋乔冲着周围大喊她的名字,他认为她的灵魂在这里,他想把她喊回来。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晚上他又做了这个梦。大喊她。第三天也是如此。

“你一定在这里对不对!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怎么舍得就这么走呢!你的水晶还留在这呢,回来吧!”这是第五天的宋乔。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小块水晶碎片,冲着天空晃晃。突然意识到什么,宋乔突然安静了。

“我看见你了,嘿嘿嘿”他向楼顶边缘走过去“别躲了,我挣了好多钱,跟我回家吧。”宋乔癫狂的看向楼下来往的车辆,“你在那干什么,快点上来,我…”没等说完,宋乔一跃而下消失在夜晚的黑幕里。远处传来一阵阵惊叫和警笛的声音。

不远处,一只寒鸦飞来叼走了掉落在地上的小水晶,送到一个银发人大衣口袋里。那人神色冷酷,手里攥着一把长镰,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发送了出去。收起手机,只见不远处坐着一个男人,神色迷茫,无助的看向四周,最终落在银发人身上。那银发人走近了男人,将手里的水晶扔到那人手里。男人接过水晶,迷茫的眼神一下坚定了起来。

“我要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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