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西班牙语的 hierro 和 hueco 的一些随想

一、关于非重读 o 和重读 ue 的对立以及非重读 e 和重读 ie 的对立


因为我西班牙语的词汇量很少,所以我之前一直感觉非重读 o 和重读 ue 的对立以及非重读 e 和重读 ie 的对立是绝对的。


一个典型例子,像 hierro【铁】。


hierro 来自拉丁语 ferrum【铁】,因为第一个元音重读,所以 e 裂化为 ie。


而 hierro 衍生动词 herrar【钉马铁】,因为重音到第二个音节上了,所以 ie 恢复为 e。


而 herrar 的某些变位,比如 hierran,因为重音又回到第一个音节了,所以 e 又裂化为 ie。


还有一个看起来更极端的例子。


hueco【凹陷(的)】来自拉丁语 occō【耙地】,因为第一个元音重读,所以 o 裂化为 ue。


hueco 加 -(e)dad 构成的名词,oquedad,看起来面目全非。


一方面是因为 ue 不重读了,变回为 o;另一方面是西语正字法 /ko/ 是 co,但 /ke/ 却是 que。


但也正好是因为 hueco 的另一个衍生词,我发现这个对立并不是绝对的。


hueco 的动词,ahuecar【挖空】,动词不定式的重音显然在最后,但 ue 却并没有变回 o。


而且这个词是 DLE 收录的、没有标任何方言性质的词。


〖因为在这个词之前我还发现了一些变为非重读后裂化也没消失的词,像 huequito【小缝】、huevito【小蛋】、huevón【大蛋】之类。但这些词,有的 DLE 根本没收录,有的 DLE 收录了但标了仅用于某个拉美国家。〗


二、字母 h 在西班牙语正字法里的不同地位


为什么 hierro 变为 herrar 保留了 h,而 hueco 变为 oquedad 没有保留 h 呢?


因为 h 在西班牙语正字法里的地位不是相同的。


hierro 的 h 是从拉丁语里的 f 来的。


类似来源的 h 词还有 hijo【儿子】← Lat fīlius【儿子】、hacer【做】← Lat faciō【做。现在时主动不定式 facere】等等。


实际上,西班牙语有的词里还保留了这种 f,比如 satisfacer【相当于英语 satisfy】。


另外,由于西班牙语的一些音变非常野鸡,h 不一定就对应拉丁语里的 f,还可能对应其他一些字母——反正和后面那条来源不一样就对了。


比如 búho【猫头鹰】← Lat būbō【猫头鹰】、hielo【冰】← Lat gelū【霜;冷】等等。


而 hueco 的 h 完全是因为正字法而加的。


西班牙语正字法不允许 ue 或 ie 出现于词首。ie 如果出现于词首必须变为 hie 或 ye;ue 只能变为 hue。


类似来源的还有 huevo【蛋】← Lat ōvum【蛋】、hueso【骨】← Lat ossum【骨】等等。


西班牙语里 huevo 的同源词,óvulo【胚珠;卵子。相当于英语 ovule】,来自拉丁语 ōvum 的指小词 ovulum。这个词在西班牙语里当然也没有必要在词首加 h 了。


三、关于 ye 和 hie 对立的意义的猜测


注意,这一点和前面两点不同。前两点是客观事实,第三点是我根据我所掌握的有限事实瞎猜的。


既然词首的 ie 有 ye 和 hie 两种〖这里暂且不管 ue〗,那么这两种正字有区别没有呢。


我个人猜测是有的。当然,这是建立在我词汇量很少、找不到反例的基础上的。欢迎大家提出反例。


我个人猜测:ye 的正字法意义是代表没有辅音,而 hie 则代表有辅音。

比如 hielo,前面说了,来自拉丁语里 gelū。这个变化看起来非常野鸡。但 hielo 在古西班牙语里其实是 yelo。也就是说这本质上是个 /g/ → /j/ 的音变,和本来的 ie 因为出现于词首而正字为 ye 并不是一回事。

那为什么 yelo 改成 hielo 了呢?也许就是我瞎猜的这个原因:因为 yelo 恰巧和〖假如〗由 ielo 正字来的 yelo 撞衫了,这样的 yelo 表示词源上没有这个辅音——但其实是有的,所以改成了 hielo。

再比如西班牙语动词 errar 的某些因为首音节重读而裂化的变位,就 *ierras 叭,不写成 hierras 而写成 yerras。当然,也可能是为了和 herrar 区分开。毕竟我的词汇量只能想到这个没有 onset 且非重读的 e →重读 ye 的词,无法排除这个干扰因素。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个区分方法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也是可惜西班牙语正字法太执着于真·拉丁字母,几乎不使用 k 和 w,不然 hue 和 we 的对立我看也挺好。


因为所有 ue 在词首都变为 hue,也会带来困扰。

西班牙语有的词以词尾 a/o 的交替以形成意思相关词语的阴阳性。

比如:hermano【兄弟】、hermana【姐妹】;hijo【儿子】、hija【女儿】;manzana【苹果】、manzano【苹果树】等等。

〖其实例外还是很多的,因为西班牙语真的很野鸡。

比如 libro【书】← Lat liber【书。夺格 librō】和 libra【磅;英镑】← Lat lībra【磅;天平;水平仪。夺格 lībrā】。

再比如 caso【相当于英语 case】← Lat cāsus【跌倒;事故;情况。夺格 cāsū】和 casa【房子】← Lat casa【小屋。夺格 casā】

这两对例外都是因为西班牙语不区分长短元音造成的。更多例子就不举(?)了。〗

而还有一对例外,则是因为西班牙语不使用 hue 和 we 对立造成的。

就是 hueso【骨】和 huesa【墓】。而且和上面两个例外还不一样,这一对的两个词的含义有那么一点像是同源词。

但当然不同源了。

hueso ← Lat ossum【骨。夺格 ossō】← PIE *h₃ésth₁【骨】

huesa ← Lat fossa【沟渠;护城河;LLat 墓。夺格 fossā】← Lat fodiō 【挖掘】← PIE *bʰedʰ-【扎;挖掘】。另外,像我之前说过的 vago 和 vacuo 一样,西班牙语里有不少继承自拉丁语的词和拉丁语直接借词的 doublet,huesa 也有个直接借词 doublet,fosa;huesa 只指坟墓,fosa 把拉丁语里的其他意思也一起借来了。

〖这里啰嗦一下,西班牙语正常继承拉丁语的名词,几乎全是从拉丁语的夺格来的。一般都不特别标出夺格。但这里我觉着标出来明显一点。〗

如果有 we 和 hue 的对立,那么这两个词可以分别拼成 weso 和 huesa,正常人就不会觉着这是一对同源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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