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原型轶事

第一札记

玛格丽特·杜拉斯在《写作》一书中提到:“自然发生的事件之间没有关联,因此,一直没有过计划。我一生中从未有过。从来没有。我的一生和我的书从未有过计划。”

我是一个有着马克思主义信仰的人,在高中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时起,便已在唯物论章节熟知了事物与事物之间,以及事物内部各要素之间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关系。而我在大学一年级的冬天研读了杜拉斯的《写作》一书,不敢断言杜拉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唯心主义者,但就其于书中所言的那自然发生事件并无关联一论,我是不曾理解的。

在读《写作》这本书之前,我并未意识到其会成为影响我至深的一本书,而在那之前,我也未曾想到过,从那以后,这本书会被自己奉为可以终身研读的写作指导书。

与杜拉斯不同的是,我一直在计划,我也觉得我的一生都会充满着计划,即便我却也时时处在漫无目的的追寻之中。

说来矛盾,我从未理解过这番不知心神何往的迷茫,但往往创作必然需要一些灵感的巧合,也更需要身体和精神的结合,而在创作的过程中,特别是写作的过程中,迷茫的状态也或许是作者所必须经历的,就如同作者在写下文字之前并不是十分知晓自己将要写下什么一般。

高二的时候,我曾和一个同班同学探讨过写作的问题。那时我们都有写作的打算,也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完成自己的作品,以出版的方式换得永生的法门。我也始终这样觉得,人的一生存在着有限的时间,而唯独借以文明的传达方能得到生命的延续,创造即有其意义,故此,相对而言能够让自己永生的简单方式,便是通过书籍来活在他人的心里。

在与我那同学讨论过后的当晚,我便开始了写作。坚持至今,笔耕不拙。而遗憾的是,我那同学在高二那年与我有过那番探讨过后,便少有创作,也好像并无坚持下去的打算。

在高三那一年,我完成了《失语的黄金》的初稿,那时我还没有电脑,手稿攒下了一大堆,却总觉得哪里都写得不尽人意。高考过后,我得到了人生中第一台电脑,二手东芝笔记本,是我的大姨送给我的。获此珍宝之后,我便在大学报到前完成了稿件的电子版录入,也通过稿件录入学会了拼音输入法,并完成了小说的第一遍修改。

杜拉斯在《写作》中曾这样写道:“人们会有一种幻觉,觉得自己是唯一需要写下自己想写的东西的人——那时正确的,不管它一无是处还是妙不可言。”读了这本书之后,再回想自己的写作经历,莫名的对这句话记忆颇深。

在完成了第一遍书稿录入之后,《失语的黄金》共写了7万余字。

大一时,我利用整个学年的空闲时间,在那一年对《失语的黄金》做了第二遍修改。也正是在那一年的冬天,我读了玛格丽特·杜拉斯的《写作》一书。杜拉斯在书中有讲道,写作是一种无可避免又难以掩饰的孤独,同样类似的话,我记得北岛也曾在其作品中有所提及,我于心底十分赞同这样的观点,也正是出于这番觉悟,我决定用心沉淀自己的作品。

然而,《失语的黄金》这本书,在我将其情节扩充到14万字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陷入了创作的低谷期。

我的电脑坏掉了。在手提电脑黑屏的那一刻,我便猛地意识到这电脑大限已至,后经检修,硬盘已不能再工作,所有数据就这般猛地全部消失。

我所有的电子版稿件,加总起来大约40余万字的稿件全没了,短篇、文集、小说,连同珍藏的一些照片,全部没有了。而当时我并没有U盘备份的概念,云计算也未曾普及,于是我便这般猛地丢失了自己先前录入的所有电子版稿件。

消沉的时间里,我总是会在周末去到学校的俱乐部看电影,俱乐部里看电影的人不多,公放的电影也索然无味,但我却总想在漆黑的礼堂中呆坐着,哪怕走神。在那样的黑暗与苍白中,我总是游离于电影之外的世界,坐在台下,分神想着其他事情,而全然不会在意电影里都上演了哪些闹剧。有时我自己会一个人包满全场,我也习惯性的在进场前买两罐超干啤酒,一包真心瓜子,以供消遣,也或许是想让自己在发呆的时间里有事可做。

曾经的一个周末,俱乐部没有放电影,那时军乐队排练占用了公映场地,于是我便扫兴的走到了学校的堤坝上,索性去欣赏那江边日落的景象。

学校建在松花江边上,而江畔也成了这校园里唯一的景色。围栏外的国堤护坡上有垂钓的老者,江边垂柳下有散步的年轻人,我坐在长椅上用剥开瓜子的声音计算指缝间流走的时光,长久以后,我都不知自己坐在长椅上想了些什么。

那时一位老者沿着江沿散步到长椅旁,他可能是走得有些累了,便坐在我身旁。我们没有交谈,也没有看向对方,但我们的视线一致,我们都在看那平静流淌的江水。他在我身旁坐了好久,我剥开瓜子的声音在整个落日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偶尔我会端起啤酒喝一会儿,他不看我,而我也未曾注视过他。许久过后,他缓缓起身,便离开了。

喝光了两罐超干啤酒过后,我竟然醉了。

随后不知自己想到些什么,便开始莫名奇妙的,又一声不吭的坐在长椅上掉眼泪。

大学的时候我少有朋友,也似乎总是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中,孤独的阴影平添了自身与现实之间的距离,让我一次又一次在写作方面有了挫败感。

但哭过之后,我的心里也莫名痛快了许多。在江边日落的炎黄与紫霞映衬下,我猛地醒悟,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因为这样的状态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异处,也只能让自己的生活越来越糟。而从那以后,我决定重新开始写下去,我要去修了电脑,更换硬盘,买来U盘用以备份,还要整理手稿,要在沉沦好久的过后,重新开始创作。

“尽管绝望还要写作。啊,不,是带着绝望的心情写作。那是怎样的绝望呀,我说不出它的名字。不按作品的构思写作,总是无法写好作品。可是应该接受这种情况:失败了就可以去写一部书,去寻找同一部书的另一种可能性。”

于此,我开始重新创作《失语的黄金》,不能说摒弃了从前所有的思路,而是在从前的基础之上,努力写出更好的小说来。


第二札记

“离开写作时的那种孤独,作品就不会诞生,或者支离破碎,毫无生气,不知如何发展下去,失去了活力,它就不再为作者所认可。首先,作品永远不应口述让秘书书写,不管她是如何的机灵,在这一阶段也永远不要让出版商看到书稿。”

——玛格丽特·杜拉斯

大二的时候我便曾多次给各大出版社投稿,想将自己写的小说出版。我先后也曾两次造访坐落在冰城的某家出版社,即便带着真诚与期盼去和出版社的编辑沟通,但就编辑而言,他们眼中所看好的并非先是一部书的文学价值,而是书的市场价值。

而出于其市场前景的考虑,我的作品还是没能有机会与读者见面。

但好在编辑看过我的作品,我便也心满意足。

如今是拿经济效益看成绩的时代,对此很多作者也无可奈何,社会的潜规则即是如此,我在很早之前便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对于任何退稿,我都显得波澜不惊。曾经有些作者义愤填膺的把当今出版业的乱局归咎于时代背后的某种力量,他们说正是有某种力量在操控人们,还说我们始终身处于一个谎言的世界。大众的阅读口味被媒体操控,如同资本家操控工厂的工人一般。我倒是希望有过如此呐喊的人们能够写出更加惊世骇俗的作品来,以便能够更快的挽救这个社会的不堪。

我也试着思考过当今大时代下的阅读背景,眼看着快速传播的文化如浮云般集结又如浮云般消散,看着信息被整理成碎片又变成大数据供以研究,看着电子书的兴起、平板电脑的盛行以及一个个实体图书门店的倒闭,看着网络文学的异军突起、码字大神的千万版税等等一系列的变化,时代已经在反向的影响着文学,而我们也没有生在那个曾经文学影响时代的年月。这就是现实。

抛开他人不论,而我又能在这样的现实中做些什么?

我想我只做自己,就够了。

大二的时间里,我与自己的女朋友分手了,也算是让自己的世界变得更清净了。至于分手的原因在此不予赘述。

而从那之后,我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而与其说习惯独来独往,不如说自己俨然变成了一个独食者。我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做着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也无时无刻想着去出版自己的作品。

后来我了解到很多文学名著的最初发行都是从自费出版开始的。于是我便思考自己能否也去试试走自费出版的道路呢……

我将这番疑惑抛给了自己的母亲,我的母亲在生我之前于家乡的某初中做过教师,我自己的文学天赋也多数是拜她所赐,我以为她会支持我这样去做,然而她却一如既往的现实。她反抛给我一个问题:很多作家一生都没有出名,甚至直到死后百年才被人知晓,然而又有多少作家从始至终未曾被时代所埋没?

我出版自己的作品,不是为了出名的……我始终都是这么认为。

讨论无果,总之我的母亲不会支持我出书的。

所以有一些事情,终归是要靠自己的。

与母亲讨论过后,我陷入了一段无法自拔的对未来的迷茫之中。我的室友们在周五集体出逃去网吧包夜的时候,我一个人开启充电台灯盯着手提电脑的屏幕发呆。我想要做的事是不被任何人所看重的,我的未来在哪里我自己都不知,我甚至不知自己是否要继承祖父的职业在读完四年财务管理学科以后去做一名会计,还是去找一份别的工作。

我的大姨问过我,要不要考虑下在毕业前试着考一次研究生,当时我是拒绝的。因我迫切的希望去跟自己要一个成就,去跟生活要一个结果。我想被肯定,想证明自己所做之事是有意义的,但我又能向谁证明呢?

我只能向自己证明。如果连我自己都不肯定自己,那我真的就已无可救药。

接下来去做什么?攒钱出书吧!

因为没钱而困扰,我变得极其的玩物丧志,厌倦上课,要么去打篮球,要么终日躲在寝室里弹吉他,或是写一些毫无营养的文章……

我留下诸多残卷,尽是些不知该将故事情节怎样串联的小说。我也渐渐陷入到一番苦涩的状态,也才觉得即便自己有心写下些什么,却也无法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更别说对自己的作品满意。

后来,我的写作状态日渐消沉,甚至无法将脑海中的文字整理出来,对语句的推敲能力也逐渐变得不足。于是我便干脆停笔,找点其他的事情来做,一方面是为了从这创作的尴尬苦涩中走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攒出些钱来。

我想到自己可以赚点钱补贴生活费用,于是便在学校做起兼职来。我兼职做了计算机培训学校的招生代理,在一家计算机培训学校负责面向我所在学校整个校区的传单发放,海报张贴以及招生工作,当时我所兼职的计算机培训学校主要面向学生推出保过班培训,但后期计算机学校培训没有做好,培训学校也不负责任,工作后期开展得极其不顺利,我猛地觉得老板可能是个骗子,于是我便辞职了。

兼职计算机培训校园代理的日子里,我并没有赚到钱。我本不是一个好销售,也更别说在校内开展招生工作。而这便是我的第一次兼职经历,终日繁忙,但没有攒下钱。在这期间,我的写作能力始终停滞不前,《失语的黄金》几经投稿,却未曾被出版社看中。平日里,我的课业负担繁重,但好在我没有放弃学习,课外泡图书馆的日子里,我读了一些文学作品,而上课的时候我除了发呆,便是记笔记。

大二下半学期的时间里,一个机缘巧合,经学姐引荐,我认识了刚刚来到冰城创业的“菜鸟”。当时我对校园兼职的热情不减,因想要靠自费出书的心情急切。恰巧“菜鸟”也需要在我所就读学校设立一个校园主管的职位,在实习一段时间后,我便成了校区的校园主管。

当时“菜鸟”刚刚成立一家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是本科第二学历的培训,我觉得修得一个第二学历对自己的就业也会有所帮助,于是也准备在公司进修法学学士学位。

公司前期业绩还不错,因为市场刚刚兴起本科第二学历培训,发展前景巨大,我便在学校越干越起劲儿,到学期末,整个校区的业绩直线上升,我在学校也开始变得小有名气,俨然成了一个学生创业典型。

我在学校的家属区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和第二学历报名点,后续又培养起20余人的学生兼职团队,也在学校全程策划组织了几场招生宣讲会,由我自己主讲。前期的时候,我讲得并不好,因为缺乏自信与专业知识,后来也慢慢才驾轻就熟。

即便自己俨然成了一个小老板,我也会尽力克制着自己膨胀的内心,我坚持着每天5点30醒来去学校的教室和图书馆发传单,随后去参加早操,然后吃早饭,再去到教室提前做预习,等待上课。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从生活的表面上看,似乎一切都有了些许好的转变。后来,我换了寝室,由从前的6人寝室换到4人寝室中,最初进入到大学时,寝室中便时有盗窃发生,同学们总是莫名的丢钱,那时我怀疑是自己的寝室同学所为,所以和寝室中所有人都尽量保持着距离。升入大二不久以后,整个班级便调了寝室,我本以为情况会好些,但失窃现象却时有发生。后来,在整个寝室中,我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我也养成了一些好的习惯,把贵重物品都随身拿着,特别是兼职期间,收上来学员的学费后我会第一时间给公司转账。如此一来,我很少再有钱财失窃的情况发生,而其他同学的失窃现象却变得频繁起来……

匆忙度过了大二,我成了班级里唯一的一个考过了英语四级的男生。

不进步,不倒退,深觉生活索然无味。我努力给自己制造繁忙的状态,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无助与空虚。

而在大二的时间里,我渐渐地于迷茫中醒悟,也对自己往后的生活开始有了打算,特别是在兼职过后,我猛地感觉到生活的困难,也联想到未来就业的压力和自己能力上的不足。

我开始试着静下心来思考,思考很久以前我的大姨曾问我的那个问题,也正是考研与否的那个问题,其实在那之前,我的心里一直都在犹豫,我也多次的问自己,要不要选择去考研究生。

这番犹豫并非是对自己能力的担忧,况且我从来没有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考上,而我犹豫的是,考研是否真的对我的未来有用,我是否真的需要研究生这样一个经历。而事实证明,本科阶段的知识是不足以满足我的,我野心太重、行事轻浮、骄傲自满、不可一世,然而我的能力却始终不足,我想要的东西越多,便会愈发的觉得内心空虚,因我的涵养、我的水平、我的素质都不曾配得上自己未来想要的……

我去听了几场考研班讲座,不为别的,只为填补内心的空虚,而事实上在听讲座的过程中,我一直都在分神,台上的老师具体讲了些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也未曾记住过。而我为什么又要去考研讲座呢?我自己甚至都不曾理解自己为何会这样去做。

而也许,我是只需要这样一个过程,去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去考研的这个过程,这是一段心理建设的过程,我明明早在之前便已决定考研的了,却一直不曾这样承认过,而我却又多此一举的去到考研讲座的现场,一次又一次的假装让那讲台上的老师说服自己去考研。

奇怪,多么可笑的自己呵?!明明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却又不敢去正视自己的内心……

事实上我一直是在自己的世界中自欺欺人的苟且过活罢了,这样的日子也该就此为止了。

我想我应该重新面对自己,面对生活和学业。

才华撑不起野心的时候,就应该静下心来去学习。

随后,转眼大三。


第三札记

“写书人和他周围的人之间始终要有所分离,这就是一种孤独,是作者的孤独,是作品的孤独。写作开始时,人们会想,自己周围的寂静是怎么一回事。白天的每时每刻,在任何光线(无论是来自外面的自然光线还是白天打开的灯光下),在屋子里几乎每走一步都会这么想。这种身体感受到的孤独变成了作品不可侵犯的孤独。我以前从未对任何人这样谈过。在最初的孤独夹断,我发现我该做的就是写作。我的看法已被雷蒙·凯诺所证实。雷蒙·凯诺的唯一观点就是这样一句话:写作,除此之外什么也别做。”

——玛格丽特·杜拉斯

大三开始,我便准备报班进行考研复习,我将自己的目标院校定位于哈尔滨商业大学,报考专业定向为财政学,有了目标,努力起来便也有了方向。

通过专业分析,我了解到哈尔滨商业大学财政学专业统招研究生的考试科目,分别是数学(三),英语(一)和政治三科统考科目,以及财政综合(财政学与税法学)一科自主命题科目。

我是一名文科生,高考的数学成绩也不过68分,数学是我的弱项,所以数学(三)这一门考试科目也势必会是我日后复习的主攻科目。我报名了本校理学院的数学考研辅导班,而从那以后,我也结实了一位在我考研道路上影响至深的老师,而她便是我所在院校的理学院院长,“母老师”。

“母老师”主讲高等数学多元函数微积分部分以及概率论与数理统计全科,起初我以为她会是以为很神秘的老师,因我总是在之前的数学相关教材中主编栏或是主审栏看到她的名字。

我记得第一次与“母老师”见面是在考研班开班前的动员大会上,当时我们考研班的同学们齐聚在理学院的会议室,而在那里,我也终于见到了“母老师”,她身上有一种难言的知性美,温柔,善良,和蔼可亲,从此以后,她也对我日后的学习道路影响至深。

因兼职业绩较好,我被提升为校区的区域经理,但也正因决定考研的缘故,我在后期的兼职工作中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我将自己考研的计划告诉了“菜鸟”,他没说支持,也没说不支持,但他说他尊重的我选择。我已向他表示过自己辞职的意愿,他没做理会。

我当时对“菜鸟”的一些工作思路不理解,我觉得我们共同创业的思路出现了分歧,曾经我是把这样一份工作当作事业来做的,但无奈“菜鸟”这个人底线极低,好投机取巧。更何况公司的教务体系已经混乱到不堪的境地,很多学生也跟我反映有关课程质量的相关问题,我深觉长此以往,必出大事。所以我也不再准备在这个教育机构待下去了。

后来的日子,为了省下些生活费,我在平日里捡矿泉水瓶来卖,一周总有几天,在晚上6点到9点,我会游走在寝室楼的走廊及各个卫生间,过往熟识的同学看我在走廊里四下寻找些什么,便问我在干嘛。我笑着说,在捡矿泉水瓶。他们听后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我不为所动。我从来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也未曾在乎过他人看我的目光。

捡来的瓶子攒下一周大概能卖100多块钱,不是很多,但起码够了自己大概三四天的花销。

在捡矿泉水瓶的一段日子,有一次经历让我记忆犹新,我在走到一个陌生的寝室门口时,那寝室内扔出了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还残留着大半瓶的液体,不知那矿泉水瓶是故意扔给我的,还是凑巧恰在那个时机出现在我面前。

我利落的附身拿起那个矿泉水瓶,那里面的液体有温度。在感受到其中液体的温度时,我不禁猛地浑身一震。凭我的直觉判断,里面的液体是尿。

男生寝室里,总会存在着一些浑身上下尽是恶习的上铺,他们懒得下床上厕所,便留着之前喝光水的矿泉水瓶,他们经常躺在床上玩手机,或是支起简易的小课桌把电脑摆在双铺,内急懒得下床时,便用瓶子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

那瓶子里装的绝对是尿,我确定。在我犹豫要不要扔掉那个瓶子的时候,我却已走到了厕所门口。于是我干脆径直走进厕所,打开瓶盖,把瓶子里面的液体倒进马桶池,里面果然是尿,尿碱的味道很浓,即便我故意把瓶子递得老远,将其倾倒,却还是闻到了那恶心的味道。

倒干净尿以后,我将瓶盖拧紧,扔进自己拖着的麻袋,又在洗手池旁使劲洗了好久的手。在洗手的时候,我抬头看镜中的自己,一脸的嫌弃,一脸的狼狈,却又一脸惨淡的微笑。

那个时候,我并不觉得羞耻,也未曾觉得自己被人侮辱。

我觉得自己俯身捡起的,是自己的尊严,是自己的自信,是自己的未来,是自己的希望……

后来,寝室楼里有了同行,一个低年级的学生也开始在这个楼里捡起了瓶子,于是我便洗手不干了。我想,不会有人平白无故为了好玩儿而在这个寝室楼中捡矿泉水瓶的,而且若不是逼到一定份上,谁也不会选择去尝试拾荒,于是我便不再于寝室楼中捡瓶子了,我想那个学生也可能比我更需要钱。我把之前攒下的所有款泉水瓶放在一个卫生间的洗手池旁,心想着,就当自己金盆洗手找到下一任继承的献礼。

我不方便直接拿去送给那个同学,因我怕这么做会伤害到那个同学的自尊。而我在一个晚上瞧瞧看着他将整个麻袋拖走,那时我莫名的感到心安,也莫名的在他身后笑着注视他好久,他不会知道我是谁,也不会记得我所做的事情,但我记得他的背影……

风里来雨里去,沙尘过境,洪汛涨水,地震余波,台风甩尾,从前从未经历的自然灾害,在考研的期间全部经历了一遍。而这短期的一段遭遇根本不足为奇,更难熬的是第一次考研的那年暑假……

那年暑假,学校大概有700人申请留校复习。我们甚至学校往年研究生“上岸”人数大概在200人左右,所以每个人都在拼命的学习,想要在这比例中取胜。

那年夏天,是我有生以来度过的最炎热的夏天。

每日早晨,学校里只有清真食堂开门营业,而早餐也只有包子,所以备考学生的早餐也只有包子,这样的刚性饮食让我在开学后一度拒绝早餐吃包子……

我平日里都在图书馆中通风最好的位置做数学和英语,在傍晚的时候看盗版的政治考研班视频,复习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复习得累了,我便找到一个荫凉的角落里读中川雅也的《东京塔》,在汗水与泪水齐下的呜咽中思念自己的母亲……

苦难都是生活赐予我们的礼物。暑假期间,我攒下很多不会做的数学题,也多次去到理学院的院长办公室询问“母老师”,“母老师”很细心的为我解答,渐渐地,她成了我风雨考研路中唯一的温暖。

松花江的汛期过去,冰城的天气就渐渐变得凉爽起来。而后不久,便是冬季。

大三的那一年冬季,我彻底和“菜鸟”划清界限,恰巧我所在校区的区域经理办公室房租到期,“菜鸟”也不再续租,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走以后,兼职工作便彻底结束,本科第二学历的报名点也就此取消。

我攒下了一些兼职工资,心觉得自己离小说出版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这段时间我还要备考研究生,故此不准备在这个阶段分心,所以出版小说的时机还没有来到,那时《失语的黄金》大概有28万余字,我觉得自己还有必要在出版之前校对一下稿件,所以我准备将出版事宜搁置于那一年的春节以后。

当冰城迎来当年度最大一场降雪的时候,我得了感冒。本以为这点小感冒并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复习,而我也没有在意,没有吃任何治疗药物。当时寝室中尽是备考研究生的战士,普通的小感冒大家一般都会采取“生挺”的办法,“生挺”便是不打吊瓶,不吃药,多喝热水,多睡觉。本以为这一次小感冒可以“生挺”过去,但那一段日子正时值冰城的流感季节,而事实证明,我对这一次小病太过掉以轻心了。

连续咳嗽一周,未见好转,我仍没有在意。

后来,我每晚都发烧,于是我才开始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每天晚上烧到难以忍受的时候,我都会暂停正在观看的考研政治视频,往嘴里倒上一包布洛芬颗粒,再喝下几口温水。这就算是吃过药了。

说实话,布洛芬颗粒倒在嘴里的感觉实在难以形容,温水入口后,布洛芬颗粒缓缓融化时的那种味道更是让人难以忍受,我鲸吞一般咽下那药,然后狂灌入几口水漱口,我的室友们看着我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他们似乎都不忍心。室友们劝我去医院看看,我惨笑着说,要是过几天还这样没有好转,我就去医院。

每天晚上都会高烧,每晚的被窝都因为身体出虚汗而变得湿漉漉的,在高烧到40度6的那一晚,我被寝室同学强制送去了校医院。

校医院的值班大夫说,我的病情看上去像是得了肺炎,建议我去大医院做一下胸透。

在校医院打了吊瓶后,我的体温降到了39度,而在第二天,我去了学校附近的大医院做了肺部CT。

遗憾的是,我真的得了肺炎。

我将从大医院取回的肺部CT拿回给校医院的大夫看,大夫见确诊以后,便给我下了猛药,那药打进血管后感觉又痒又凉又痛,让我痛苦难堪。我的室友问我要不要先给我的父母打个电话汇报下病情,因为肺炎毕竟是要住院疗养的,况且校医院的大夫也建议我住院。但我拒绝了,拒绝住院,拒绝向家中汇报。

我只是打电话给了同校高我一届的表哥,他是我大姨家的孩子。我玩笑一般的在电话中告诉他我的病情,然后故作轻松的调侃他道:“你老弟没钱了,过来给交下医药费吧,大夫说了,不交钱就直接给我送实验室了……”电话挂断以后,我猛地咳嗽。

表哥他后来到了校医院,给我交了医药费,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实那个时候我并不是没钱了,而是他把我说的话当真了。

我拒绝了校医院大夫的住院要求,坚持回寝室疗养,心想着自己还落下了几日的复习任务,要在今晚补回来。却不料,在晚间的时候,我又高烧了。而这一次,表哥和他的女朋友,连同我一位我的女哥们儿一起把我送到了大医院。

我没有接受大医院大夫提出的住院治疗建议,因为住院费太贵……

更遗憾的是初入大学时,我觉得我不会得病,也觉得医疗保险的那几百块费用是没有必要的,因自上小学时起,我便从未有过医保报销的记录,所以在大一入学那一年,我没有缴纳大学四年的医疗保险费。而得肺炎的那一年我21岁,我从不觉得自己会得病,我也一直都觉得自己会永远的生猛下去。

大医院的急诊室在夜晚也有好多人在排队,我咳嗽不止,后期竟成了哀嚎。排在我前面看病的人不忍心看我这般难受,便主动要我先看病。

在表哥简单描述病情过后,大夫便准备给我开药,我本是先锋过敏,青霉素过敏的体质,后来大夫见此状,便给我开了沙星类最好的吊瓶。

起初急诊室大夫强烈要求我住院治疗,我问大夫道:“住院一夜多少钱?”

“急诊监护室的病房是一夜500。”大夫说道。

“我想住,但是我没钱。”我笑着咳嗽道。

表哥见此状便给大姨打了电话。我挥手示意他不要这样去做,我猜到他会和大姨说些什么,而我根本不想住院。他走出急诊室的门,想必他不想让我听见他和大姨都说了些什么。

我强烈要求不住院,与此同时,我也多次催促大夫开个吊瓶就好,打完吊瓶我就回去。

大夫无奈,便给我开了吊瓶。

那吊瓶是我有生以来打过的最贵的吊瓶,300多块,虽然药效不错,但我仍然嫌贵。

当夜,吊瓶打到一半我的烧就退了一些。

而往后的日子里,我和表哥就通过临时急诊挂号开吊瓶的方法打了半个月游击,我的病好了。

然而,为出版攒下的几千块兼职工资,便也全用在看病上了。期间,表哥也自掏腰包为我填了不少钱,我没有还他,随后也不了了之。

都说亲兄弟,明算账,而我们是亲兄弟,没有账。

接受治疗的时间里,我不忘看书,虽然效率极低,但却始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漫长的冬季用白雪掩埋了部分落榜考研人一年的努力,成绩公布的时候,我已从胶州湾旅行归来。

我没有考上,而我的研友们也都尽数落榜,我们曾尝试互相安慰对方,但似乎这安慰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那时我怀揣淡然的心情问我的研友们是否还要继续努力,他们说要放弃。

而事实也证明,他们确实已决定放弃。

“考不上的话,就去找工作好喽。”那时落榜的多数人都这样说。

研究生无非是生活中的一个选择,“母老师”也曾多次对我说过:“研究生不过是让我们多了一个选择的机会而已……”我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是不想要我把考研这件事看得过重,以免走入难以自拔的固步自封状态之中。

“Simple things became

complicated when we expect too much .”我想面对此番现实,我更应处之淡然。

在向“母老师”汇报了成绩过后,她遗憾的问我今后的打算,我笑着用她曾经教导我的一句话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学习是要一学到底的,不是么?”

当然是了,所以我要再考一次。

那一年,我的总成绩是289分,数学成绩没有通过国家线。

这是我的第一次落榜。


第四札记

“深处一个洞穴之中,深处一个洞穴之底,深处几乎完全的孤独之中,这时,你会发现写作会拯救你。没有任何一本书的主题,没有任何写书的念头,那就是身处或重新处于一本书前。那是一片空虚。那是一本可能的书。那是面临虚无。就好像面对一种生动的和毫无掩饰的写作一样,那是多么难以超越。我认为写作的人没有写书的念头,他两手空空,头脑一片空白,对于写作这一冒险行为只知道枯燥乏味的和毫无修饰的文字,写作没有前途,没有反响,远不可及,其最基本的完美和规则就是:拼写和意思。”

——玛格丽特·杜拉斯

从胶州湾旅行回到家中,我得知了自己考研落榜的消息,当时是表哥给我查的分数。他对我没有进入到研究生复试阶段这样一个事实表示十分遗憾,但我却表现出令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淡然。我的内心很平静,我笑着和他简单谈了谈最近的境况,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很多事情不应因有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因坚持才有了希望。多少人不曾明白这个道理,而碌碌无为过了一生?

对我而言,写作如此,学习也如此。我想要做的事情,便是我的全世界。

计划,改变和一个又一个过渡阶段,它们共同组成了我的世界,构建成我的人生几何。

那一刻我也仿佛才明白,内在追求,是我支撑自己前行的动力啊……

在家的时间里,我重读了杜拉斯的《写作》一书,想要从中多翻出一些宁静来。在重读杜拉斯的《写作》后,我总觉得杜拉斯想要把写作从写书中提离出来,从而让写作独立于所高于一切的精神境界与文学领域中。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对于《写作》这本书的研究,我已近乎有了胜于研究考研数学题的兴趣。与此同时,我还阅读了赫拉巴尔的《过于喧嚣的孤独》一书,读完该书以后,我有着一番难以言表的空洞感触。很多感想,很多醒悟都难以言表,也只有不断的进行写作的实践与反复的重读才能于不经意间将自身对生活以及对书的领悟一股牵出,乃至渗透到自己的作品当中。

同年,《失语的黄金》在某文学网站更新。起初点击量还不错,总是能排到网站校园文学点击榜的前十名,有段时间,还曾排过第一名。而当时,我也同步更新自己正在创作的另一部小说,在网站更新了14万余字后,因先前布下的情节实在不让自己满意,后续也不知该如何将故事进行,于是便干脆搁置,就成了残卷。

回到学校以后的一个月内,我完成了《失语的黄金》在网络上的更新,也渐渐开始收下心来,专助于做毕业论文。不成想寝室在刚开学的时间里又闹起了失窃事件来。

寝室的走廊里安装了摄像头,但室内却因涉及隐私而没有安装,三年以来,寝室里的小偷来无影去无踪,但同学们心底已渐渐有了目标嫌疑人,而那嫌疑人便是我的上铺,我们班的班长。

新学期的班会上,班委会改选,大伙投票罢免了班长,新一届班长就任。

在后来,我的上铺顶不住压力,从寝室中调走,与其他班级的同学混寝住在了一起。我想他是顶不住换届的打击与大家私下的怀疑吧。

说实话我也曾觉得他有盗窃的极大嫌疑,但我也始终不愿去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他是我的老乡,平日里我们的感情也比较深厚,后来在从事教育行业兼职时,他也曾是我团队中的一员。对于他调寝的事,我不发一言。

对于亲耳听到的事情与亲眼见到的事情,我还是愿意相信亲眼所见。

但后来,他确实被证实是个贼。

而我也亲身证实了这样一个事实。

做论文的期间,寝室同学都去泡图书馆查资料,我的进度稍快些,已经进入到中期问题分析的阶段,于是我便经常自己一个人在寝室中对着电脑打字。

其中有一天,我去到厕所的时候,猛地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走动,凭感觉像是走进了我的寝室,因为我的寝室距离厕所比较近,所以我听得真切。

在我回到寝室后,我便觉得自己的书包被人翻过,猛地检查,发现书包里的钱包已被掏空。我的心情很失落,因为我感觉这番盗窃就是他所为。

根据失窃同学的经历分享,他在进行完盗窃后,都会心里发虚,并在随后的短时间内重新回到案发现场,跟你聊上几句,故作不知情的样子。他本以为这样做会让自己的嫌疑变得更小,也能缓解自己的紧张和事后的内疚,但往往这样做却反而加大了他的可疑。

我盯看门口,心想着他一定会再回到我的寝室的。

果不其然,他不一会儿便回到了案发现场,我拿着自己的钱包看着他,他猛地一笑,假装找另一个同学有事。

我直截了当的问他:“你刚才进我的寝室了?”

“没有啊!”他装模作样的神态让我不禁想揍他。

那时我强压着自己的愤怒,再三对他进行确认。

他却问我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他,我书包里有钱包,钱包里的钱在自己上厕所这一段时间内丢了。

他装作无辜的站在门口。

“你到底进没进我寝室?”我再次问他道。

“没有。”他说。

我点了点头。

他随后离去。

当日下午,我将事情经过上报到校保卫处监控室。

因监控室当日下午检修,只能在第二天调取监控录像。

而第二日,我在监控录像中,看到了他在我上厕所期间进出我所在寝室的摄影。那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模样,让我无不由心底的嘲笑他。

事情交给了校保卫处的保安处理,而当日下午,他便招认了自己盗窃的事实。

院系的辅导员在得知了相关事情之后,想要息事宁人,便找到我退还了我的丢失的几百块钱,还与我谈了很多。

辅导员总的要求是:就此打住,不声张,不处分,低调处理。

我同意了。

于是,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我同意这样处理该事的大部分缘由,便是觉得他可怜。

他高中时失去父亲,其母收入甚微,大学期间他也是一直在靠兼职打工养活着自己,不愿跟家里要一分钱,哪怕盗窃,哪怕在生活中苟且。

所以这件事,算了就算了,我也无心在追究,也无心再将自己的愤怒发泄出来,甚至有时都不愿再提及这件事情。

我的心很软,即便我的心不曾宽广。

有的时候,大学寝室同学会提起这件事情,也把他当个笑料,在喝多的时候骂上他一会儿。

后来我觉得再我们笑着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们才是可怜的人。可怜我们从未理解这般生活的苟且,未曾经历过如此的苦难,也不会拥有一颗在逆境中挣扎的心。

曾经寝室多年盗窃案的罪魁祸首如今发展得特别好,他考上某地方边境国税局的公务员,顶着生活的极大压力,笔试面试都排名第一,很有出息,但希望他以后不要再走歪路。

自毕业后,我们便再没了联系。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仇恨,叫原谅。我不知自己是否仇恨这个人,但他的经历却曾让我对生活有了另一番片面的认识。

现实总是会给我们平添各种各样的挫折,而一个人的伟大并不取决于其于现实中取得了多少成就,而是其经受住了多么惨烈、多么痛苦的打击

过去的事就这般过去吧,我不想让他害怕。

自盗窃事件平息后,转眼我们便进入到了大四的下半学期。毕业生招聘会如期而至,而我则一场没有参加,我仍坐在图书馆中进行第二次研究生考试备考,不问窗外虫鸣鸟叫,不顾他人肆意烂漫的夏天。

那是我考研的第二年。

而在这一年,之前在我兼职时期与我共事过一段时间的同事告诉我“菜鸟”离开冰城的消息,据说在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菜鸟”便已转移至他处,坐落冰城的总部办公室也早已没了踪影。我不禁疑惑接下来冰城的第二学历在读学员怎么办,课程安排如何,教务报考由谁负责,但这件事没人知道,也没人负责,而唯一能负起责的那个人却早已悄悄离开。

我预感“菜鸟”是无声无息的跑路了,而他走时却只借口说了句他要去外地开拓下市场,欲将设立分部,而从此便再没了踪影。“菜鸟”走了一段时间过后,员工们才意识到出了问题,他的电话总是占线的状态,其他联系方式也全部失效,这个人从此以后便再联系不上,欠下的工资未结,学员的教务再无人负责……

他似乎已经放弃了冰城这块市场,而也给自己的员工们留下了一个未完的结局……

我无心过问,自视与其已划清界限,便在简单了解了这些事过后,专心于自己的生活。

临毕业前的五月,我在学校进行了一番短期创业的尝试,与另一位同届毕业生合伙人在学校的家属区拉起团队开了个摄影工作室,为毕业生拍摄毕业艺术照,无奈经营不善,盈亏相抵,没有赚到钱。

但好在,攒下了钱填补了往后考研生活的花销。

与此同时,《失语的黄金》在文学网站上的点击率还不差,也曾对多次冲过榜首。但无奈后来政府文化部门连同多个执法部门联合开展了“净网行动”,对于文学网站上发表的各类文学作品开展调查,各大文学网站也全部关站,进行了作品自查,涉黄、涉黑、涉暴、涉政等作品被站内编辑勒令整改,此次“净网行动”可谓空前绝后,也一度引发网文作者的热议,我们也曾在作者群中讨论对策,而一位“宫廷穿越文”作者不禁自嘲道:“这一次净网行动的自查系统中有一项敏感词检查,我的文中有一句‘她走上床边’,别列为敏感词,后来我转念一想,原来是‘上床’两个字不能在文中出现,于是我一怒之下把文中所有‘上床’改成了‘上炕’。于是就这样,村头宫廷穿越大戏完美转型!”

我的作品不可豁免的被查禁了,其中有一些关于性爱的讨论与露骨的情节,然而我并不愿接受整改,因我觉得在这样的“净网行动”之下对自己作品中的敏感词进行修改,势必会影响到作品中的相关表达,于是我便决定淡出文学网站,将《失语的黄金》与另一本发在文学网站上的残卷下架。

这样一次“净网行动”,更加奠定我将作品出版的决心。但面对自己出版费用不够这样一个现实,我也不得不为此等待。

在那一个“净网”的夏天,我用尽一周的时间再次对《失语的黄金》进行改写,完成了34万余字的书稿,也又一次造访了冰城的某出版社,结果还是收到了退稿通知。

于是我也算暂时死了心,收起了自己的作品,打包好自己的行李……

再后来,我领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而那一天,我便正式告别了自己的大学本科生涯。

毕业典礼时,我特地来到理学院方阵和“母老师”合影,她是我大学四年唯一敬重的老师,唯一的一个,能在我的世界里配得上敬重二字的老师。我告诉她,我还会留在学校复习,她肯定的笑着对我点头,并告诉我,若是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去到她的办公室来找她答疑。

“母老师”作为教师代表做了为毕业生的致辞,她的讲话被我视为离校前对自己最后的激励。

在这段致辞结束的时候,冰城便进入到了盛夏。带着这份伟大的激励,我决心在学校的家属区租了间分室住下,全身心再次备战考研。

我在学校目送了2014届的大多数毕业生,看着他们被学校的免费大巴车接走,送去火车站。其中有我认识的,不认识的,错过的……不知何时会再见到。

住进家属区的考研合租房后不久,我便结识了住在我隔壁的姑娘“涨价鱼”,她与我同届,人文专业,住在这里并非备战考研,而是在备考司法考试。我很喜欢这个姑娘,她有目标,有执念,又开朗,也是一个爱读书且有故事的人。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先后结识“涨价鱼”,“潇洒”,“萌萌”和“周玥”,我们都同届,也都有过失败的大考经历,于是二战的小团队临时集结,除了“涨价鱼”是司法考试二战人员外,我们其他人都是考研二战人员,而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是女生。

我们朝日为伴,夜深的时候,我会偕同“涨价鱼”把其他女生送回寝室,然后再和她一起回到合租屋内,合租屋晚上并不安静,因为考研的学生居多,所以大家睡得都很晚,偶尔我会弹一段吉他,在几首歌曲演唱完毕过后,“涨价鱼”会在微信里发来鼓掌的表情。这样的生活持续数日,“涨价鱼”在参加了司法考试过后,便与我们聚会告别,随后离开。

短暂的一段同屋檐下生活的日子,激起了我心中无数涟漪,也在我心中留下了无数的美好回忆。“涨价鱼”走后,天气变逐渐凉爽起来,我与“潇洒”一行人继续着考研的日子,在每个深夜送她们回住处,然后再一人独行至自己的合租屋,直到研究生考试的那一天随日复一日的灯下苦读而来到。

再次踏进研究生考试考场的时候,我的心情有史以来进入了一次紧张状态。因为从前从来没有过这番状态,所以当这番状态第一次出现时,我变得很难受,又无比茫然。

数学是我的硬伤,而在考数学那一科的上午,我遭遇了生而为人的最大一次困境:运算错误,解题不顺。

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我的卷子被监考老师收走的下一秒钟,我便意识到有一道4分填空题的出现了正负号的判断错误,那是一道极其简单的极限等价无穷小运算问题,但是那题我做错了,但为时已晚,卷子已经被收走,桌面上只剩文具、证件和浮灰一般的懊恼……

带着余意未消的紧张与慌乱,我开始胡思乱想,也莫名的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我到最后会不会因为这一道4分的数学题而再次落榜……

研究生考试结束,我便乘火车回到了家中,那一次我走得仓促,未及与研友们道别,也走得悄然,不想和研友们道别。

回到家中,我着手开始创作自己的第二部小说《涉毒不深》,除了写作与等待,我觉得自己已无其他事情可做。

我的母亲对我说:“你要不要试着去准备一下公务员考试?”

我拒绝交流。而在研究生考试成绩出来之前,我除了写作,并无其他打算。

研究生考试成绩出来的前一天夜晚,我睡得无比踏实。

而第二次考研的结果很有戏剧性,只有数学差了4分过线,我到最后确确实实因为那一道填空题而落榜复试名单。

结果,真的,就差那一道4分的题……

我竟然真的在数学这一科目中挖了个坑,又把自己给埋了……

现实,真真切切的嘲笑了我一次,无比刺痛,无比痛彻心扉。

我开始反省自己的不足,反省自己的性格,反省自己从前做过的所有错误的选择,反省自己偷懒的时候,反省一切……但一切都似乎已于事无补。

那时我的笔试成绩已在当期报考哈尔滨商业大学财政学专业的初试成绩榜单中排名第一,但我没有参加复试的资格,我的数学分数没有过线,又是因为数学,这仅仅一题之差的数学,让我又一次被拒之门外。

我将这个遗憾的消息告诉了“母老师”,她不再为我遗憾,而是为我惋惜。其实在那个时候,我便已察觉到,“母老师”心中对我有了芥蒂,她对我说过,自己有些后悔当初该不该鼓励我们坚定下来去读研究生的心。她后来也意识到,不是所有学生都会适合研究生这条道路,她也害怕许多学生因为考研而耽误了就业的大好机会,因考研而埋没了自己的才华。就从我自身而言,她曾意识到我在写作上所表现出的执着于专注,也曾觉得我应该试着在写作上更多的发展一下自己。而在我与她进行交流的过程中,她说她也该重新审视下自己了,对此我无比愧疚,她还说是她没有交好我们,这让我更是惭愧……

我想哭,但是我又不可以表现出任何脆弱。这世上恐怕没有比眼泪流在心里更痛苦的事了……

“母老师”又一次问我了今后的规划。我的一生都在规划,唯独这一次,我在茫然中给出了在她看来无比坚定的回答:“我要再考一次。”

再逼自己一把,再坚持一会儿,再变强一些……

那一次考试,我以312的总分落榜。


第五札记

“在生活中,有时会出现我认为是非常糟糕的时刻,谁也无法避免,你会对一切产生疑惑:婚姻,朋友,尤其是夫妻俩的朋友。孩子除外。对孩子永远不会有疑惑,。这种疑惑在身边扩大。这种疑惑是唯一的,它就是孤独的疑惑。它产生于孤独。我们已经可以给它一个名字。我认为许多人都无法忍受我所说的这种情况,他们会逃避。也许正因为如此,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作家。是的,这就是区别。这就是真实情况。疑惑就是写作,也就是作家。有了作家,大家都会写作。人们都明白这一点。”

——玛格丽特·杜拉斯

除夕之前,我在医院中完成了《涉毒不深》的书稿,那时我在护理我二舅家的哥哥,他在打篮球时因为运动过度而抻断了脚后跟的筋。

全家上下只有我一个大闲人,于是在他住院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照顾他。我母亲也曾建议我多出去走走,找点其他事情来做,她怕我因在家总是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而憋出毛病来。

在我母亲的眼里,我和其他正常的孩子都不一样。

我把电脑带去了医院,除了照顾哥哥之外,其他时间我便都一心扑在写小说上。偶尔的时候,我也会和哥哥聊天,但也皆是些我所不敢兴趣的话题,在他讲述他自己的大学经历时,我总觉得自己会是他借以回忆过去的一个时间媒介。

除夕夜前,哥哥出了院。我也完成了《涉毒不深》的第一遍稿。

随后的除夕夜,家中也没有足够的新年气氛,那一日我的母亲值夜班,我和父亲惨淡度过了一夜除夕。而从大年初一开始,我便着手准备起公务员考试来。

3月直到6月,我一直在奔走于各大公务员及事业编的考试,我参加了地方公务员考试,自治区事业编考试,我所填报的岗位分数都很高,最终我没有进入到面试阶段。

3个月的时间里,我学完了两套公务员辅导书,一套事业编辅导书,做了无数套习题。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进入到公务员面试。我觉得自己已进入到一番学习的困境当中,在不曾掌握方法的情况下想凭借考研时的那番毅力死学终归会把自己送进思维的墙角里。所以我便想歇一歇,找些其他事情来做,缓解下持续紧绷的备考状态,找些事情来做。

那时候,我猛的想让自己的神经放松下来。而后,我又听说了“菜鸟”跑路的消息。从前与我有过一段共事经历的朋友告诉我说,“菜鸟”悄悄回哈尔滨注销了公司,随后有一位高校老师报警声称“菜鸟”承诺给他办理教师资格证而骗走了他三万多块钱。

再后来,这位老师两次配合警方去沈阳抓人,无奈经手机定位后发现“菜鸟”的手机早已转手,两次扑空后,调查无果,直到现在“菜鸟”仍逍遥法外……

我嘲笑自己,我创业的伙伴是骗子,睡我上铺的兄弟是个贼……

妈的,我遇上的都什么人啊……

7,8月份的时候,我准备再次创业,在家乡满城着手准备注册“巴特庄园”商贸有限公司的相关事宜,这个公司由我和我姐姐联合持股,主营业务为食品零售,那时我们很看好青汁在北方的销路,也准备从“微商”及各大线上自媒体等渠道进行相关推广。

但后来因为资金问题,家中反对等重重障碍,我放弃了在满城注册该公司的念头,将项目全权交给姐姐经手,要她在青岛注册,而后,她经营了一段自创的青汁品牌后,便被一家更大的青汁品牌经营商收购了。

一路折腾无果,我便又回归到在家无所事事的状态。后来我想在家中找本考研单词书来背,但家里却只有一本高考单词书。无奈之下我随意翻看那本单词书,不禁觉得更是无聊,说实话,英语单词的记忆方法发展至今,早已产生了三大派别:一是死记硬背派;二是谐音派;三是联想派。这其中旁门左道居多,唯有联想派还占据一定的科学性,而联想派的发展也极为丰富,分为词根联想,象形联想,和故事联想。

联想这一派别的可取之处也在于其多将由A至Z排列的英文单词组合成乱序的版本,告别了常规的排列方式,并通过词根词缀的打包来进行联想记忆。想到此处,我便回忆起自己在背单词的过程中所采取的方法,那方法可以算得上独创,而我也有一套自己排列单词的方式,我翻找自己从前做过的笔记,总结方法,汇集经验,便猛地萌生办英文补习班的想法来。

对于这个想法,我的母亲是支持的,因为她一直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老师。

通过词源法特别是词根词缀来记忆单词的窍门早已不足为奇,但如何更好的提高记忆的效率则应经过长时间的实践与测试。在后来的时间里,我参照三本权威单词书,将高考英语大纲所要求掌握的3500个词汇全部纳入其中,编写了一套自创的组合记忆单词书。

这本单词书算是自成了一个体系,融入了我自己独创的组记忆方法,并将高考大纲中所列示的单词重新进行了排序。编书的工作足足持续了两个月,那一段时间,我每天最少编写8个小时,其余的时间用来做考研数学题。

书成以后,我便联想到出版事宜,无奈自己那时并无积蓄,也没有投资人,所以我便主动联系了各大教育出版社,但我联系的所有教育出版社都向我推荐自费出版的方式,包出不包销,而且费用昂贵。

我的母亲在那时对我说:“你要是实在闲得难受,还是先办个补习班带几个学生,起码有事可做,也比出书更实际些!”她怕我在精神上出现问题,因为我实在自我封闭很久。

随后的时间,我找到当地教育局欲将推广自己这种单词组记忆的方式,也想试着去到各大学校进行演讲与推广,无奈的是,编写这本书自始至终都未获得任何人的支持。

而在所有人眼里,这似乎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

越是不被人看好的事情,我便越想尝试,便越想努力做出成绩来。我开始着手注册教育咨询公司,查阅相关手续,准备注册文件,撰写公司章程。在准备工作进行了一个星期之后,“暴风语”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在工商局完成了核名。但后来我的母亲不想让我再度创业,她强行制止了我的这个项目。我也再无心折腾,干脆放弃了自主创业的想法,而那自己编排的词源组合记忆单词书,就这样静静地被我藏在了电脑里。

那一年的盛夏季节,是我不被看好的季节。

家人都觉得我的想法天马行空,也都不愿去理会我的所为,甚至到后来也渐渐地淡化了我这个人的存在。家庭聚会的时候,没有人愿意理我,也没有人问我最近在做什么,今后打算做些什么,这样的状况让我的母亲倍感屈辱。

我的母亲也曾讽刺一般训斥我道:“你自己也应该有所感觉吧,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是怎么看你的!你难道没觉得现在都没人愿意理你了么?!自己没出息,亲戚朋友都不会愿意搭理你!他们都会嫌弃你,怕你给他们添麻烦!”

那个时候,我猛地笑了。怎么会没有察觉呢,其实这样一番事实我早就察觉到了,我早就知道大家对我的态度,我表面上无所谓一般,心里的自卑和失落却早已被打磨了千遍万遍。女人总是很敏感,而女人也天真。我的母亲这般训斥我,却从未想过如何解决这般问题,改善此番现状。我不奢求从她那里得到鼓励、支持、哪怕是可怜的一丁点的安慰。我太了解我的母亲,太了解这个女人,所以我从不奢望她给我怎样的生活,况且她也给不了我想要的。

我长这么大,受过的最大的打击便是来自于我母亲对我的数落,不肯定与失望。

她很少鼓励我,而这倒也没什么,因我从未奢求过她鼓励我。

这打击又有什么呢?这都没什么……

自己的未来是自己的,自己的路是自己的,自己要做的事情终归要亲身躬行,但凡在从事的过程中获得他人一丁点的支持、鼓励和帮助,对于自己来说,都是意想不到的礼物。

那一年夏天,我在无所事事的浏览网页过程中查到了一个出版公司,便又猛地想起自己在曾经是想要将自己的小说做自费出版的,再次想起这件事之后,我莫名又惨淡的笑了。

而当时我并不打算首先出版最早完成的那部小说《失语的黄金》,而是想出版自己刚刚写好第一遍稿的《涉毒不深》,这本书讲的是一段自我救赎的故事,但后来因为情节涉毒,话题也太过敏感,揭露性太强,便在投稿后被所有已投出版社否定。

我打开存档在电脑中的文件夹,盯看着《失语的黄金》而发呆,心想着是否要再次改写这部作品。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的做了起来。

而这一做起来倒好,我发现自己从前竟写了这么多废话……

那时候,《失语的黄金》总字数达到了34万字,篇幅太长,废话好多,印出来纯属浪费纸张。再加上当时我的经济条件有限,难以将作品马上自费出版。于是我便开始改写,想删去废话,删去不必要的情节,让故事主线变得更加清晰些,而在我的记忆中,那应该是我第六次大幅度改写此书。

我终日在母亲所谓的无所事事的生活中苟且,也经常被母亲莫名的训斥。我的母亲仿佛把生活中所有的不愉快都发泄到了我的身上,而也仿佛,我就是她生活中不愉快的根源。

我不优秀,她便会嫌弃我没有出息,我努力做到优秀,她便又觉得我轻浮自满。我在这样的矛盾中两难,也难以把握好生活的尺度,做不到她所要求的努力程度。压力自然是有的,加之我不懂更好的自我调节,所以一度陷入无措的慌乱中。

那时我有轻生欲望。

而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轻生欲望,至今都不知为何。

在与朋友提及的时候,我的朋友对我说这番轻生的原因来自于自我施压过甚,也部分因为我母亲的焦虑。我听后微笑,也不知自己在笑些什么。

我曾想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写下一篇遗书,留给关心我的人们。

我也给那遗书取了名字,题名叫《漫长告别》。我试着从有了这个打算之后记下每日的心情,写下自己对生活的感悟,也曾在微信的朋友圈里暗向传达过自己即将死亡的消息。

我在微信的朋友圈中发了自己的黑白照片,想着自己在死后能够用那一张照片作自己的遗照,而我也想好了自己的死亡方式,我会从楼上的窗口纵身跳下,简单,又轻狂。

我甚至还在微信的朋友圈中暗示了自己的死亡日期,决定自杀的那一天我已发现不久过后便是自己的生日,而那一年,过了自己的生日,我就满22周岁了。所以我决定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天离去。

而这一段时间,是我进行自杀心理建设的时间。

我终日惶惶,我怀念又惋惜逝去的岁月,我也恍然发现自己竟然长得那么大了,又无不懊恼的想到自己已于不经意间荒废了无数不可估计的青春岁月。我害怕自己的年龄一天一天增长,害怕老去,害怕失去自己的时间,这种对时间的恐惧甚至比对黑夜的恐惧更甚。然而我也无不时刻生活在一番对人生的矛盾中,我想要自杀,却又害怕死亡。

我想要活着,却总是因为对正在流逝的时间的焦虑而不可终日,我想回到过去,想更年轻一些,又怀念那些无忧无虑,不需考虑流逝时间的那些时光。但仿佛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我想得到的越多,便会失去越多,这一刻,仿佛做什么都是无意义的。

我的母亲在我将照片发到朋友圈后的当晚发现了此事,她当时在值夜班,那时她打了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意思。我没多说什么,便挂了电话。

在她再次打来的时候,我干脆没有接起,而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从那以后,她对我好了很多。

但那些日子,我每天都躺在床上,不想思考,只想躺着,甚至连饭都不愿去吃。我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已经崩塌,而自己的身体就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夜晚的时候躺着发呆,在那个时候我无法阻止自己不胡思乱想,白天的时候躺着,不久我变得神经衰弱,也愈发的无力起来。

其实,在那段时间里,我每一天都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思考死亡这一问题,我想鼓足勇气,正视它,不去恐惧它,接受它,但我实在懦弱,我越是想这样去做,却越是心中留恋着生活中的某处,而一次又一次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要等待,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多一些心理建设的时间,不要着急去死。

而我不敢去死。

真的。

当一个人真的在理性在脑海中占了上风之后却还要去筹备自杀这一活动的时候,他定是犹豫的,又是唯诺的……

当我对一切产生怀疑的时候,我倒是对生死明朗了起来。

在我生日的那一日,我没有选择从楼上跳下去。

我觉得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不能这般草草死了。

而那一天,我与上海某出版公司取得了联系。

那一天,我也猛地改变了烂泥一般的生活状态,从床上爬起来,做拉伸运动,让萎缩的肌肉适应身体,随后吃饭,洗脸,洗头发,刷牙,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我背着家人,暗地里着手于《失语的黄金》的出版工作,当时我的母亲是反对我出书的,而我也只能偷偷地与出版公司协商出版事宜,我没有钱,于是我也只能东凑西借,向我的朋友们借钱。

患难见真情,几个关键时刻能用来保命的朋友应下了此事,我很感动。

而自那以后,我的朋友圈中也一下子肃清了不少人。

有句话说得好:鉴定你所交之人是否为真朋友的时候,就在他们真正有钱的时候跟他们借钱试试吧。

我试着跟可能借给自己的钱的朋友们借了钱,也唯有几个患难之交答应了借钱的事,除此之外,再无他人答应此事。

我也曾对家中的几个哥哥姐姐说过借钱的事,然而他们即没有给我肯定的回答,又没有给我否定的回答,但对一件事他们的态度是坚决的,那便是:不赞同我出书。

更可笑的是,我一个大学同寝室的室友,在我对其陈述了借钱的事宜与缘由之后,他勉强答应能在开了工资以后借我1000块,然而在我再次向他提及的时候,他却再没了音信。

那时我在微信上给他留了言,他一直没有回复。而我们便也断了联系,一直至今。


第六札记

“作家真是很奇怪。他就是矛盾,就是荒谬。写作也就是不说话,就是沉默。就是无声的吼叫。作家常常很闲适,他听得很多。他不多讲话,因为无法谈论自己写完的书,尤其是正在写的书。不可能。这正好与电影、戏剧和其他的表演相反,与任何解读相反。它比什么都难。这是最糟糕的事。因为一本书,那是未知世界,是黑夜,是封闭,就是这样。书在前进,在成长,它朝人们以为勘探过的所有方向前进,走向自己的命运和作者的命运,那时,它毁于自己的出版:与它——梦想中的书——分道扬镳,好比最后出生的孩子总是最受疼爱。”

——玛格丽特·杜拉斯

两个月的时间里,几经博弈与商榷,我先后与出版公司签订了作品代理出版协议,交了书号费。因申请书号的会有一段时间,所以在交完书号钱后,只有等到书号审批下来才能与出版公司进一步商讨封面设计和首批印量等相关问题。

如此下来,剩下的时间里只有等待。

但我是不甘心等的,而我这段时间里也必须做些什么。

在艰难的度过了一段自我调整的时间过后,我决定回到冰城。回冰城一共仅有两个缘由:一是为赚钱出书,二为了备考研究生。那时,距离考研还有70天的时间。

在距考研还有69天的时候,我回到了冰城,开始了第三次备考研究生的正式复习。在临出发前,我在家中拿走一本台历,之前在家的日子,我从那年除夕夜开始,每过一天,我便在台历上用铅笔抹去一天,一天一天,日复一日。我还在台历上写下对自己重要的事情,标记一些考试的日期,记下自己将要去做的事,也写一些自己猛地想出的闪耀着辩证法光辉的句子,还写下些自己所想到的诗歌的标题……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自然会养成习惯,而至今我也仍保留着这个习惯,每天在日历上标记些什么,或是记下一天做过的事,花了多少钱……

生活的琐碎,有时也会给自己带来充实的感觉。

回到冰城,我走下火车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到哈尔滨商业大学旁租房复习备战考研,而是去找了工作。

我坐上了开往哈尔滨商业大学的公交车,一路横跨松花江,来到了一个距哈尔滨商业大学不远的建筑群。

那个时候,我需要钱,而在那个时候,我生平第一次如此的明白自己是多么的需要钱!

我要出书,可是我没有钱;我要考研,可是我有一些自卑。欲将完成的事情似乎都面临着困难,但好在那些困难并非不可克服不可战胜。只要不操之过急,就必然有方法可寻。

车到山前必有路,而当公交车到那楼前站牌的时候,我匆匆地下了车……

下火车后的第一时间,我便马不停蹄的赶到这座楼盘,这楼盘隶属于中国某知名地产公司,如今这里正在招聘保安。我在来冰城之前便看到这公司在网上贴出了招聘公告,而如今我面对那数座直耸天际的高层住宅,似乎有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我在当日上午参加了保安部的应聘,幸运的是我被录用了。月薪3000,包吃住,伙食极佳。我未成想当天在下了火车后,来不及洗脸,来不及打扮,灰头土脸又满面油光的自己能够这么顺利的通过面试。

而事实上,我在入职后便才知晓,保安部中没有一个本科毕业生,我的学历是最高的。

在保安部工作的日子里,我对该地产公司的保安团队几乎没有任何好印象。

保安团队中大都是一帮退伍的兵油子,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混混,他们龌龊、缺爱、喜欢打小姐、喜欢喝酒、喜欢赌博。他们人人皆是信用卡卡奴,连环套现之后,便将自己逃了进去。更可怜的是,保安部经理经常在下班后带头与他们去打小姐。

他们在一夜春宵过后,会满脸疲惫的去上班,又在下班后似乎忌惮的谈论哪里的小姐好看,哪里的小姐技术精湛,哪里的小姐下身泛滥……我唾弃这样的群体,也不免时刻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并于他们共事会让我很难静下心来学习。

但起初我仍是努力在坚持并适应着,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然而我却无法做到,因我根本与他们不是一类人,我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却仍然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在实习的第三天买来台灯,每晚熬至深夜看书,又在早晨最早醒来背单词。这样的生活状态难免会影响到部分同事,然而我也知道自己这般看书引起了他们的厌烦,但我装作不知道,而他们也从未对我说起过。

上班时,我会在该楼盘的售楼中心大门口站“形象岗”,那时我站在一个四周是玻璃围起,棚顶是铁皮宝盖的岗楼中站军姿,而当有人在我面前经过时,我必须对其注目、敬礼。“形象岗”两个小时一换班,换班后我会到楼盘的“2号岗”地下车库门卫室坐岗休息,坐岗休息保安在那两个小时之内是处在完全无事可做的状态的,于是我每每在坐岗休息的时候,会偷偷拿出早晨事先放在那里的考研政治历年真题来做。

在被领导发现我坐岗时做题之前,我在地下车库门卫室做完了考研政治的15年真题。做完了15年的政治真题后,我便拿来数学题做。

然而有一天,保安部部门经理在巡岗时发现了我事先放在地下车库里的数学卷子,不用寻思,便能猜到这题肯定是我的,因我在入职时便与其坦白我来冰城是为了考研的,但我对其保证过,我会努力协调好备考和工作之间的关系。

部门经理巡岗时,我正在形象岗站岗。事后,部门经理对我强调道,在“2号岗”休息时,不可以学习。但我解释说道,在“2号岗”休息的时候完全无事可做。而他却冷言道:“哪怕是什么都不做,那也不能在那里待着学习。”

虽然不解,但我也没有反驳些什么。

这里养了一帮废柴,他们也痛恨学习的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的数学题是在自己上班第7天的时候被部门经理发现的。

而从那以后的第二天起,我便在白天上班站岗的时候把事先准备好的英文单词贴在岗楼上面的铁皮棚顶,那铁皮棚顶足够宽敞,我在那上面足足贴了5张A4纸。准备工作做好以后,我便站着军姿昂首挺胸的背单词。

那时我心里不禁为自己的小聪明窃喜,心想着背单词就是要昂首挺胸,就是要光明正大!即便那时我的背诵效率并不高……

就这样,我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背单词,有人来了便收回目光带着窃喜的微笑对其敬礼,待四下再无人后,我便接着昂首挺胸背单词。

军姿两小时后,腰背有些吃痛,在换班休息进入到“2号岗”后,我吸取了从前的教训,只是将考研数学公式一本通藏在保安风衣的袖口,以一种他人看来正在发呆的姿势偷偷背诵公式……

就这样,在岗楼背了两天单词以后,岗楼上贴着的单词便被大队队长发现了。

于是他告诉了部门经理,部门经理特地找到我,与我进行了谈话,要求我在站岗的时候不能偷着背单词……

在与部门经理谈话的过程中,我心里默默地想了想,按照我于先前的推算,在一天的时间里,我会在形象岗“站岗”6个小时,在“2号岗”也就是地下车库学习6个小时,我将每天的睡眠时间调整到5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入睡并在早晨点就起来背书,早中晚餐吃饭的时间加权后限制到1个小时之内,我可以保证有12个小时是在看书的。

而若按部门经理的要求,我每天要工作12个小时,期间不能看书,之前已经强调在换岗休息的时间要到地库值班,即便什么也不做,但也不能看书。而如今站岗时偷着看出也败露了,如此一来,我在上班的时间里根本没有办法学习。

10天的时间里,我每隔一天晚上都会给家里的母亲打上一通电话,那时我总会撒谎,告诉母亲自己在哈尔滨商业大学的附近租了一间考研房,分室出租,有几个邻居,有哪几个是大四的学生,哪几个是二战的,而只有我一个人是三战的。我还会编上一通漏洞百出的陈述,告诉母亲哈尔滨商业大学的食堂是什么样子的,菜品的种类都有哪些,告诉她商大的菜很便宜。

被发现在岗楼偷着背单词的那一夜,我又撒谎,骗了我的母亲,那时我编了一整套的流程,告诉她自己是如何在商大复习的,以及报了哪个知名民办教育机构的数学考研班……

在我选择离职的前一天,我猛地想要自己在无法充分利用起来上班的时间来学习的时候,我的心里感到莫名的焦虑与失落。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即便急着出书又急着考研,我却仍无法把握这两项任务在生活中的平衡点,却也时时在因急迫的焦虑中无措。

我是如此焦急的在想跟生活要一个结果,却时刻忽略了想要的一切都应该是自己给自己的。在此之前,我也从来都不懂如何在生活中做出取舍。而直到那个挑逗我的少年来到我的面前……

最后一日在形象岗的岗楼中站岗时,头顶因没有单词来背而感到空虚,脚下因入冬降温而感到冰凉。我渐渐地处在一种无事可做的焦虑状态中,也不时的向前盯看而发呆,那时我也并不知自己向前在看着什么。我敬礼的动作逐渐变得机械,大脑似乎也在渐渐退化,仿佛那岗楼中的世界已进入到另一时空,在那个透明的时空里,时间变得漫长,而仿佛透进来的光却能加倍的消耗人的生命。

在那一小段近乎忘记去学习的时间里,我想如果自己能对曾经有所醒悟,便也会觉得如今的自己已不如那曾经的自己,只因曾经的自己是那么的努力。

而现在,我似乎已经对这项工作有了厌倦。我想逃离,想放弃,想去在商大旁边租个考研房住下,想去复习。我的时间已不多,而照这个情况下去,我今年的考试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我想着想着,便愈发焦虑,想迈出这空间,想打包自己的行李,想哭一场,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矫情得待上一会儿……

在岗位上站得久了,便会逐渐封闭起自己的感官。而往往有人经过时,自己才会猛地醒神……

一对父子似乎是在散步一般经过我的身旁,那儿子似乎有些淘气,蹦蹦跳跳的踏上草坪,那里的草坪是不允许被破坏的,这件事情本该由我走出去警告。但在我想要驱动自己僵硬的身体的时候,那父亲倒是懂事,他把自己的儿子从草坪上拽下。而那孩子又猛地挣脱,来到了我的高楼面前。

那孩子站在岗楼的门口,对着正站岗的我伸出自己的小手,“嘿!嘿!”的打着响指叫着我,面对这番挑逗,我很是不解。但念在他是孩子,我并没有动身去跟他计较什么,我也没有敬礼,只是木木的看着他。

“嘿!”他打着响指,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无猜又可爱。

“嘿!嘿!”他接着冲我打着响指,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有些淫邪。

他的父亲上前来制止了这个儿子的举动,拽着儿子的耳朵给他拎到一旁去了……两人离开了我的视线,渐行渐远,我不知那孩子的父亲会怎样教育他,也无心猜测他们后来会有怎样的一番对话。

面对一个孩子的这番挑逗,我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呆货,傻子,或许在那个孩子的眼里,这样做只是单纯的为了好玩,或许他也只是想和我互动一下。也或许,我应该对他笑笑,回敬一个敬礼。

但是,妈的,我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那几个响指践踏了……

我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仿佛自虐一般的想着方才那孩子的笑容,那玩笑又挑逗的伸出手对着我的样子,那一遍又一遍“嘿嘿”叫傻子一般的喝声,还有那一声一声的响指……我心里猛地吃痛,而那个小孩儿的响指,也让我猛地惊醒……

即便心里难受,即便自尊心受伤,但我仍久久的站着,直到换班。

那一日,我近乎无言……

晚间的时候,我决定辞职。

不去强迫自己融入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圈子,不陪部门经理去打小姐,不去陪队长喝酒,不去做任何自己不愿去做的事情。就像作家周国平曾写下的那段话一样:“我不再装模作样地拥有很多友人,而是回到了孤单之中,以真正的我开始了独自的生活。有时我也会因为寂寞而难以忍受空虚的折磨,但我宁愿以这样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自尊,也不愿以耻辱为代价去换取那种表面的朋友。”

在这样一个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的我,在与队长申报离职后,第二天早晨便早早离开。

上了10天班,我便在那孩子对着我打响指的那一晚与保安队队长申请辞职。保安队队长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因我们并无友情,除工作之外也无其他交集。

申请辞职后的当晚我便回到宿舍打包行李,同寝室对床的下铺还在为信用卡逾期而对着电话里正接听的客服发脾气,对床的上铺正喝多了酒在酣睡,我的下铺正玩着手机游戏,在玩累的时候,他不禁想起找出前几日他妈妈给他送来的棉裤,在试了正合身以后,他便又笑着玩起手机游戏。

因信用卡逾期而发过火的对床下铺在挂断电话以后,便又拨通其他号码联系信用卡套现的事情。在安排妥当过后,他转而问我正在干嘛。我说我辞职了,他不禁叹气,说我和他们不一样。随后他又怪腔怪调的叹了口气,言道:“人……各……有……志……啊!一个人一个活法。”

——是啊,人各有志,然而为什么一些人不曾试着改变些什么,哪怕是改变自己呢?有所少人活了这么久却不曾知道自己的志向,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

在翌日早晨草草离开以后,我便算是自动离职了。公司规定自动离职者没有当月工资,我也没有申请这几日的工资,所以我一分钱也没有赚到。

那时我的想法只是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因为那个时候我所剩的考研复习时间已经不多,我要争分夺秒,要去复习……

那一日早晨的阳光很好,天气不冷,阳光照在脸上也暖洋洋的,让人觉得十分享受,空气很清新,公交车站牌在一片林子里,站牌处等车的人不多,偶尔有几只小狗在林间四下走动,它们看到我时,不禁诧异的扭头……

我坐上了清晨第一班由我所在住处开往哈尔滨商业大学的公交车,那公交车上的乘客很少,我一路拿着手机在背单词,由于背得出神,在公交车到达哈尔滨商业大学站牌的时候,我险些错过站牌而没有下车。

到了商大以后,我似乎有些迷茫。我心想着从此放弃那些乱七八糟的赚钱想法,先考过研究生考试,然后再去做出书的事情。分心太多必然影响效率,有些事情还是慢慢来做的好。

我去到“商大”附近的军安小区租了一间分室,月租500元,还算便宜。

在与房东签好协议以后,我便安置好自己,开始了艰苦卓绝的“三战”。

刚入住的第一天,我没有被子,什么都没有。于是我打电话给了正在冰城工作的表哥,之前我在“二战”结束离开冰城之前,把自己的铺盖都放到了他的家里。

那时候表哥和他的女朋友住在一起,我将铺盖卷送到了他们家中之后,他们都嫌我铺盖脏,但当时他们也无法拒绝,于是便勉强答应帮我保存着。表哥的女朋友要我把铺盖全部转移到他们结婚时准备住的新房当中去,那时新房还是毛坯,我担心铺盖放在新房会落灰,但转念一项,自己总是给他们添麻烦,后来我便偕同表哥一起把我的铺盖运到他们的新房子。

再后来表哥的那个新房装修,他把我所有铺盖都扔了,也忘记把这件事告诉我。

因为他没告诉我这件事,直到我三战想去找他取回被子的时候,也才知道他早把我的铺盖扔了。

我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没对他责备,我随口说道:“扔了就扔了吧……”

而他也再没问我缺不缺被子,我以为他会稍微关心我下,看来那时我也想多了。

我回想当初,他合他的女朋友是早就想让我扔了那些铺盖的,而那时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记得很深刻。

我对我哥说:“有人可以随时甩了陪自己睡了四年的女人,但我不能扔掉陪我睡了四年的被子。”

那被子是我上大学时,在临走前我的老姨送给我的。

我这个比较矫情,别人送的东西也舍不得扔。

入住“商大”附近的军安小区的第一个晚上,我盖着我的羽绒服,躺在没有铺任何东西的床垫上睡去,那床垫中间的弹簧坏掉了,中间有一个凹下去的大坑,我在半夜被冻醒了几次,那时冰城还没供暖,晚上有些冷……

早晨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脸盆,没有烧热水的壶,没有杯子,没有床褥,没有拖鞋……整个屋子里也什么都没有,只有房东留下的一个床垫……

合租屋的厕所里有一个热水器,那热水器像一个锅炉一样,看上去像三无产品,但好在能用,可以洗澡……

我在早晨冲了个澡,那是我回冰城这么多天以来最轻松的时刻,但那个时候,我在冲澡时哭了,我想我的母亲,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想念她……

而或许,在一个人因思念另一个人而学会忍受寂寞并苦中作乐的时候,他才已真正的成长。

洗完澡后,我接到了一个在商大读研的学姐的电话,她知道我回冰城的事,我们聊了一会儿,她在知道我已于军安小区入住之后,便想在中午请我吃饭。

一般情况下我都会拒绝这样的事情的,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性格使然,但那时我答应了,我也蛮想见她的,因我时刻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我需要交流……

在与她见面时,她问我需不需要帮助,问我是否缺些什么……

我面露犹豫的笑着说:“什么都不缺。”

我从来不跟任何人诉苦,更别说在一个女生面前张口承认自己困难,但是我正处于一种特殊的境遇,一番特别的情节之中,即便不想面对生活而低头,也不能去强撑着而拒绝一个主动帮助自己的姑娘。

学姐她看我苦涩的模样,又笑着对我说道:“你别撑着,缺什么东西就跟我说!”

我也生平第一次,如此羞愧又难为情的承认了自己的困境。

然后我说了……

“缺被子,我没有被子。”

她听后非常惊讶,随后便又马上热心肠的对我说她那里有多余的被子,要我拿去用。

随后我对她陈述了这些日子自己在冰城的境况,恐怕在我的陈述中,她也能猜到我此番一无所有般的状态。或许在她的眼里,我能在冰城苟活到现在,似乎都是一番奇迹。

她借了我被子,借我电热毯,借我衣架,借我脸盆,她借给了我一切生活所必须的用品,我不胜感激。

后来她又贴心的问我缺不缺电热快壶。

我说:“我缺啊,我缺……”

当时我们两个都笑了。

在她请我吃了那顿中饭后,她为我送来了一切生活所必须的物品。除此之外,她还把自己的校园一卡通借给我,这样我可以去到“商大”的食堂刷卡吃饭,并能够刷卡通过图书馆的门禁,进入到“商大”图书馆复习考研。

这下物件算是备齐了,我也沉浸在一番短暂的感动于心安中,我心想着,可以即日转变“学霸”考研模式了。

生活一切向好,前途还需自己努力才行。

我住进考研房不到一个星期,我所住那间屋子的地热便堵了,房东几次对地热管道放水都没有修好那间屋子的地热,对此我也很是无奈,真是衰到贴地,天气越来越冷,屋子里也越来越凉,学姐的被子很暖和,但我不能总是窝在被窝里看书……好在只有我的屋子是凉的,客厅和其他分室的温度还好,所以晚上回来的多数时候我都在客厅的沙发上划着手机背单词。

晚间睡觉的时候,我总是被冻得脑门与太阳穴一阵发紧,到后来,我干脆把头缩进被窝里,在被窝里开个气孔睡觉。我在那间冰冷的分室里住了58天,因为客厅比我的屋子要暖和,所以我便整日整夜的开着门,开到最大限度,让客厅的热气进来,让自己不会在夜晚睡觉时再被冻醒,最后我就连白天自己不在时也不会关门,我的屋子里除了书,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我根本不用地方盗贼。

在最后那段备考的58天时间里,我试着节衣缩食,省钱备战,那时我计划着自己一个月的伙食费不能超过三百块。而我真的做到了,也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我瘦了整整10斤。那时我不吃晚饭,只吃早饭和午饭。早上我会在“商大”食堂买上2块钱的炒米饭,那米饭味同嚼蜡,好在“商大”的食堂早上会发放免费的咸菜,所以我总是把米饭拌着咸菜吃。如果哪一天早晨领不到免费的咸菜,我想自己可能会被那炒米饭噎死。

在“商大”图书馆学习的时候,图书馆每个楼层的厕所旁都有饮用热水器,这样每天在这里学习的学生都能喝到免费的热水,对这样人性化的硬件设施,我十分感动。

中午的时候,我会在食堂买一份5块5的份饭,我每天午饭都吃固定的菜样:白菜棒子,土豆片和土豆丝,三个菜,加米饭,最低的消费……中午“商大”的食堂会有免费的汤发放,那时我会排队领上一碗或两碗,不是因为吃饭的时候渴了,而是为了填饱肚子。

在喝完汤,有了饱腹感之后,难免会伴生困意,我偶尔会在午饭后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一小会儿,或者直接在吃完饭后回到所租房间中睡上一小会儿。

5块5的固定三样,我吃了50余日,直到考研结束。

现在想来,自己在“商大”的日子真是有些艰苦,苦到刻骨铭心。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需要打印一部分先前在网上下载的考研复习资料,那一次打印资料的费用比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还要多。“穷什么也不能穷教育”,对自己更甚。即便日子让自己刻意制造得这番艰苦,但我起码还能苦衷作乐,这是我感动自己的地方。

但话说回来,最让我感动的还是“商大”图书馆里的免费热水。我回冰城时带了一个“二战”初买的水杯,纯铁的,很结实,到现在还一直用着。那时,我每天都带着那水杯打热水,喝着热水,暖身又暖心。冰城的冬天很冷,湿气也很重,在这里久居的人大多有患有风湿病症。如果在图书馆中喝不到热水,我便没办法继续考研。而商大的图书馆自上而下都像极了一个巨大的鸟笼,棚顶是巨大的又透明的玻璃窗,虽能在白天看得见灰白的天空,在夜晚能看见模糊的星系,但那白色的钢结构支架却密密麻麻的把人们锁在限定的空间里。

在这限定的空间里,6层大楼威胁巨大的中空地带呈天井状形成了楼中之阁,仿青铜色的浮雕由近于棚顶的地方一直铺满整个北靠。

在这里学习的时候,我难免趁着休息的间歇去看楼下各层的人们,一些人假装陶醉在知识的界限里,在这有限的知识空间里让思维寻欢作乐,不觉被困其中;又一些人,咬紧牙关在心中默念,攥紧了笔杆而奋笔疾书,只为让自己痛苦的清醒着,挖出前人之鉴,认清美好中的虚幻部分,又埋葬现实的苦楚,只为跳出这束缚,飞出这界限,让世界任凭自己而向美好的一端创造。

在这里待得久了,便会发现自己身边的事物都有了变化,连同自己的内心世界。后来我发现自己杯子的内壁有些生锈了,我笑着,也心想着在它长时间与我陪伴的日子里,它的内心世界也渐渐生出了斑驳……

那时注意到杯子内壁生锈的我也没想到去刷刷杯子,因为那时我也舍不得买洗洁精,买刷锅球,那时的我,连洗衣粉都借隔壁的哥们儿的用……

复习一个月过后,出版公司催促我,该交书号钱了。

但是那时我攒下的钱不多,用东北话来形容自己当初面对此番现实的那种感觉,可谓是:“那憋的是相当难受啊!”

幸好我于先前向好朋友们交待过自己出书缺钱的事情,而在那个节骨眼上,我再次拨通了几位挚友的电话,这几位挚友都是我在关键时刻能够用来保命的。

我的一个交了多年的挚友“良总”,在大学毕业以后选择了一个高尚的职业,社区工作者,在基层的司法所负责社区矫正,一个月不到两千块的收入,工资不多,省吃俭用,工作一年余久,存下4000元积蓄,全部借给了我。我知道那是他工作以来攒下的所有钱,对于他这番举动,我很感动,但我没对他多说些感动的话。

一个人一辈子能有个这样的朋友,便很知足。

在他的帮助下,我凑上自己于先前攒下的钱,给出版公司交了书号费。

出版的工作,在第一次交费的时候,算是有了开始。

交了书号费不久,学姐有些难为情的打电话跟我说,那快壶是她跟室友借的,那时她的室友家里有事,便请假回家了,现在她的室友回来了,想问问我还用不用,不用的话就先还回去。

我笑着说自己平时很少用那快壶,于是就决定给她送回去。

我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弄得她很不好意思。

而其实那快壶在那一段特殊的日子里,已仿佛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了那东西,我在家中便没法再喝水了。

但在挂断电话后,我和那快壶的缘分便算是尽了,我在第二天给学姐送了回去,即便我心里很舍不得。

从此以后,我在家里渴了的时候,就喝洗澡用的那大锅炉热水器里的热水,那里的水不是烧开的,而最热也不过60度而已,但我舍不得给自己再买一个快壶,而这样的生活方式也一直持续到考研结束。

这样的饮水方式,也导致我现在说话都一股洗澡水的味道。

我继续着考研的日子,期间复习了两天会计后,便去参加了黑龙江省的会计从业资格证书的考试,幸运的是简单的突击复习过后,我考取了该证书。11月的时候,适逢国家公务员考试,我停下考研复习的进度,草草复习了一周的时间,而后参加了那次公务员国考。

国考后不久,便是我的第三次研究生考试。

我觉得这三年来自己出息不少,也但愿这一次的结果不差。


第七札记

“当一部书结束以后——我说的是写完以后——,作家再也无法在阅读它时说这部书是自己写的,也无法说在书中写了些什么东西和在哪种绝望状态或哪种幸福状态——对自己存在的新发现或者失败而产生的幸福状态——里写成的。因为,最终在一部书里无法看到任何同样的东西。可以说,写作千篇一律,非常理性化。在这样一部已结束和被散发的书中,什么也不再会发生。它重新回到了它问世时的那种不可捉摸的天真单纯之中。”

——玛格丽特·杜拉斯

这一次参加研究生考试,我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得让自己都好奇。

我本想着,自己连续两年折在数学这一科目上,再次进入到数学这一科目的答题时,也难免会紧张。但我在面对新一年的数学考卷时,我庆幸自己并没有表现在事前想象的那番紧张,小心跳不足为奇,而所有科目下来自己的心态很平静,似乎已渐渐触摸到处之淡然的境界。总之对于这一次考试的整体心里状态,我很是满意。

那一年,是研究生考试中心成立30周年大庆,在年初的时候,考试中心便发出公告,要为大家在今年的研究生考试中出一份史上最优秀的考卷。

那一年的考卷真的很优秀,真的……

特别是在写数学考卷的时候,选择题的第二题我因为马虎,致使在算出得数后竟然与四个选项都不一样,对此我有些小小的慌张,纠结了5分钟,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于此题上浪费时间,便随便蒙上一个选项,将题号画下,准备交卷前重新求解。因为害怕做这道题的状态影响到自己往后的答题,我停下笔,喝了一口水,努力的平复心境,用了另外的5分钟冥想并按摩眼部。我回忆从前复习数学时的公式,调动思维进入到一番活跃而不慌乱的状态,我聆听内心“扑通扑通”的跃动,调整呼吸,让心率放缓,让内心再度恢复平静。忘记从前的痛苦,忘记曾经的失败,只经历现在,只享受这样一个奋斗的过程……

睁开眼时,我再度拿起笔……

临收卷还有5分钟的时候,除去不会做的题目,我已基本将自己有思路的题目写完,再回阅到最初让自己纠结许久的第二道选择题,我平心静气的重新审题,运算,最终求出得数,那得数与选项中的某项得数一致。我再次回观演算纸上的解题步骤,不禁满意的笑了,因我十分确定该答案即为正解。我改了选项,将那道题的答案重新涂卡。涂卡完毕后的30秒钟,研究生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打响,我停下笔,静坐着回想曾经考过的那两次失败的研究生考试经历,静静地等待监考老师走到我面前将我的卷子收上去……

第一次研究生数学考试,我写满了整整两张草稿纸,最后险些在草稿纸上找不到位置演算;第二次研究生数学考试,我同样写满了两张草稿纸,但在那一次考试收卷前我因草稿纸上没有其他地方再做演算而引起了内心的更深一度慌乱;第三次研究生数学考试,我只用了一张草稿纸,且与其他两次考试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是笑着走出考场的。

研究生考试结束过后,我在冰城找了一份临时工作,在会计学校做教务老师。那时我在单位附近租住170块一个月的床位,那屋子的环境有多差不需要再多想象。

我只工作了11天,便被辞退了,而那11天的时间里,我只洗了一次澡。

在入职的第11天,我的朋友们纷纷给我打了电话,他们已查阅了公务员面试入围名单的公示,我得到了自己入围公务员面试的消息。

无心插柳,当时只复习了一个星期的公务员知识,便去参加了考试,我并没想到自己会考进面试,而这一次,我也着实为自己震惊了一把。

当日,我把消息告诉了会计学校的校长,而也正是在告知校长这个消息的30分钟之内,我被辞退。

带着409块的工资和一颗平静的内心,我在当晚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而在我坐上归家火车前的那天下午,出版公司通知我,该交书的设计排版及印刷款了。

那时自己攒了点钱,但还是不够。

但好在我有另外两个挚友,一个是暖男,外号叫“蛟”,还有一个是温柔而热心的姑娘,叫“睿睿”。他们二人自知道我已决心出书时开始便一直追问我缺不缺钱,也总嚷着要给我投资赞助。就仿佛求我收下他们的钱一样,我在半年的时间里被问了好多次,他们对我出书的进度简直是紧追不舍,特别热心,也特别的暖。

我这几个朋友是我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去主动麻烦的,他们的支持,成就了《失语的黄金》这一本小说的面世。

交了所有费用后,书这事儿就算成了,那时出版公司承诺送我100本书。

不出一个月,我的书便邮到了我的手中。

当时我带着一番小小的激动看着它们,仿佛它们是我的孩子一样。

按我平日的作风,这100本肯定全部会送给我的朋友,但我并没有这样做,我需要把书卖出去,然后还“良总”、“蛟”和“睿睿”的钱……

于是在书邮到我手里以后,我便开始在微信朋友圈中卖书,三天全部卖完,除去包邮的400多块邮费,挣了不到三千块钱。我先把“睿睿”的钱全还了,也还了“蛟”一部分。

剩下的部分,还需要慢慢来还才行。

第一批书出售以后,我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准备起公务员面试来,直到新年。

大年初一的时候,家人聚会时,我能猛地察觉到他们看我的目光较于平日中多了份光彩。他们对我往后的公务员面试满是期望,就连我的姥爷也似乎对我有了期待,他好几年觉得我没有出息,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搭理我,而那一日在家人聚会时,他主动对我嘱咐学习的事,还不让我喝酒,说喝酒伤脑细胞……

老人的一番心意,我做晚辈的心领了。

我笑了笑,一口饮尽那杯泛黄的老酒,一股热流穿透食道,直达胃里。那一时刻我真的爽到爆炸,感觉仿佛瞬间便可以拥有全世界,而一会儿又像食管里突然来了大姨妈。这一番潮热,也似乎是像是我对生活的期待,而仿佛家中所有人所看重的与我所看重的并不一样,他们期待我日后成为国家公务员,而我却心中时刻挂念着研究生……

过年的那时候,我的母亲跟亲戚借了两万多块钱,要我报了公务员封闭培训班,在那时,我与培训班的两个老师相处得很好,他们也买了我的书。

之前我出书的时候,跟我几个亲戚家的同辈暗示过自己想借钱出书的事情,但是当时他们并没有支持的意愿,我也不好直接开口。而这一次,我的母亲直接开口跟亲戚们说了借钱的事,他们借给了我们钱,我十分感激。

时间平稳流经,我准备让第二本书的出版放缓一些,毕竟我的经济条件有限,也想让作品沉淀一段时间,而在这期间,我不去修改自己已打好一遍稿的那第二本书《涉毒不深》,而是起笔写好了第三本书《非研不可》的纲目,第三本书是一本故事集,我准备把自己三年多以来的三次考研经历写下来,用以激励正向自己的目标奋斗,正在痛苦中挣扎以及正在考研道路上奋战的朋友们。

这会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2月15日,考研成绩公布,我的总成绩是351分,其中数学成绩超过国家线2分。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母老师,她为我感到欣慰,为我的坚持而感动。她对我说:“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将来一定会成就一番事业的,我期待着你,也相信你!”除了感激之外,当时我的内心是无比的平静。我的朋友们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便欢呼雀跃的蜂拥着提前恭喜我。我平静的对他们说自己还有复试这一大关需要闯,而他们鼓励我,对我说复试阶段我肯定没有问题的。我心想但愿如此吧,往后生活中的一起,我都要认真对待。

我笑了。不是因为自己的分数过了国家线而高兴,也不是为曾经那几年艰苦奋斗的经历而感慨。而是……

而是我想到,第二次考研的那时候,我在写数学考卷时因为紧张和马虎致使自己在监考老师收卷时想到一道极限等价无穷小的填空题出了正负号判断的失误而因那4分之差落榜,而第三次考研时,我在最后求出了第二道选择题的正解而因此把握住那4分,最终数学以过线2分的成绩进入到复试阶段。

是的,我是因此才笑的。

人生往往就在那一念之间,人生往往也就在那一个选择之间,也许一个错误的闪念,一个失误的选择,便是一年的光阴,便是功归一篑的结局,便是更长时间的追悔莫及……

那第二次考研做错的4分,我在第三次考研的时候重新修正、找回,而如今一切也才让这一切重回正轨……

现实曾经嘲笑过我一把,但这一次我以同样的方式笑了回去。

人活着就应像一块石灰一样,现实越给你泼冷水,你的人生越沸腾……

曾经我那失去的4分,如今我找回来了……

2月16日我坐上了火车,去到呼和浩特参加公务员面试的封闭培训,从此又踏上了一段艰苦卓绝的旅途……

一路上,我在火车的硬座车窗前看着草原上的落日静静冥想,我想自己毕业后的这几年,想自己出了书,进入了公务员面试阶段,研究生也考得不错,在我的朋友眼里,我似乎已成了人生赢家。但是我知道,我并非赢家,也什么都不是,只是有人一直在支撑着我,支持着我的生活。

我想到曾经,也不觉艰苦,不觉孤独,不觉难受,反而在想起曾经是心里会莫名的开心。因为我那时候不觉得自己活得苦,不觉自己活得没有希望,也未曾觉得自己没有未来,我将生活给予自身的一切挫折只当成是现实中的历练,这样一番态度致使我在与任何朋友提及自身曾经的时候特别是讲起考研路上的这些事的时候都会平述道来。

我的心中特别平静,我想我已经有了一颗强大的内心。

而除此之外,最让我苦恼的事,便是还钱。

这苦恼的最大原因,在于我想将从朋友那里借来的钱还给他们的时候,他们不要。

我还钱给“蛟”的时候,他先后两次拒绝,这还钱的过程拖了一个月余久,最后还是让他一句否定。他说我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他不着急这事。

但是我着急啊……

我也一直在暗示“良总”,暗示他我想还他钱的事,但他始终不理这岔。

直到我对“良总”直接摊牌,说我想还他一笔钱的时候,他对我说:“这个国际问题需要经我们借钱委员会一致协商通过后,你才能还给我们。现在你不需要操心这事,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我心想着,我现在还他们钱都仿佛是在求他们一样,想想真是不禁笑了,这才是我的朋友,讲究得让我感动。而也正是他们,良师益友,他们在支撑着我,让我心中对未来有了无限的渴望,让我如此地想要跟现实要个结果。

三年多以来,我在手机屏保上写下的那行送给自己的话一直没有改变:去吧,去跟生活要一个结果。

而如今,我觉得那结果似乎不远了。

负债不是负担,考试不是考验。保持着一番平静的心态,怀揣一颗处事不惊的强大心脏,满脑三年来的沧桑经历,我来到了呼和浩特市。

3月16日,公务员面试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恐怕会令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在做出那个决定后,我在公务员面试中便落榜了。

是我故意让自己落榜的,我的面试是以结构化形式进行的,在结构化面试中,我需要在二十分钟内要回答4个问题。那一次面试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只回答了一分钟,便草草结束了。

那时我并不想进入到公务员岗位工作,因为我在知道了自己已同时进入到公务员面试与研究生面试阶段之后,我便明晓摆在自己面前的有两条路,而我也必须择其一且不能回头。公务员和研究生不可以同时提取档案,而且所报公务员岗位的最低服务期限为3年,而在这之前我已考了三年的研究生。所以,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我早已做好了选择。

我选择研究生。

所以,我在面试的时候放水了,也不出意外的,我公务员面试落榜了。还好之前所参加的面试培训班是包过协议班次,如果没有通过面试的话,学费是可以申请全额退还的,在这里我便也耍了个小聪明,即便是临考前才做得放水决定,我也不后悔能有如此经历。人生的意义在于取舍间的领悟,在此我又一次固执了。也请原谅我自己的固执吧,我对自己说。

我不想让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惊奇又悲哀的发现,自己为了钱或是一份所谓稳定的工作,竟已在曾经把整个世界拱手相让……

而我也早已悲哀的发现:生活本是一番尝试,却因部分人的怯懦而被演绎成了某种规范意义上的求稳过程。

于是,在3月17日,我回到了冰城,准备研究生复试。期间,我仍在从前工作过的会计学校上班,作为课程咨询顾问兼顾周六周日的教务督导,原计划在后续我还有相关的高校讲座要进行,然而4月7日,我再度离职,投身到下一个目标和学习任务当中……

3月30日,我以初试第一的成绩进入到哈尔滨商业大学财政学专业的研究生复试,这一年,报考哈尔滨商业大学财政学专业的学生中,只有我一人进入到了复试阶段。

在走进面试考场前,我曾对自己亲口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如果做不到,那就继续去做……

最后,我的名字出现在哈尔滨商业大学财政学研究生拟录取公示名单上,也成为这一年哈尔滨商业大学财政学专业唯一拟录取的研究生。

4月,注册会计师报名开始,我报了专业阶段的全6科考试,并准备在8月和11月的两个美国注册管理会计师CMA考期中参加考试。我在哈尔滨工业大学的附近租下了一间分室,平日里除了写写文章,便是自学注册会计师和CMA的课程。

我想在今年10月通过注册会计师的全科专业阶段考试,也想孤独而充实的度过自4月至9月研究生开学这一段所谓的过度假期。

5月4日,我的母亲即将退休,我回到家中,想要在家照顾她,并备考学习,这样在闲暇我也可以写些文字。虽然如今仍无法出版自己的其他作品,但我却时刻在创作着。急于求成最可悲,而经历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才配成为名著。我想我所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行……

感谢现实给了我一颗平静的内心,我也会努力让内心强大起来。

我这个人没什么梦想,而我也只是在努力认清现实。

我知道我要去做的事情,在别人眼中尽是些不靠谱的、虚无缥缈的梦,但这些梦也都是我正在努力做的事,在我的世界里,它们不再是梦想,也只不过是我要完成的事儿而已。

我方向坚定,我也从未停止……

这是我的故事,这也是我的人物原型轶事。

                                                                                                                   2016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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