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这是一个真实故事,请勿转载、剽窃)

二姨是从狼口中逃生的,她的一生坎坷,是个地地道道的苦命人。

二姨出生在1950年的城郊,大概十来岁的时候在外面玩耍被进村觅食的狼钓走,姥爷发现及时,拿起木棍追赶出去与狼展开撕抢,姥爷硬生生地从狼口夺食救了二姨的命,命是保住了,可是二姨身上多处受伤,经过长时间的治疗还是落下了类似小儿麻痹的后遗症,二姨的胸部与膝盖抽抽着再没分开,生活不能自理,从此改写了她的一生。

二姨家境优越,但是身体受残严重影响了她找对象的选择权,过了几年无奈嫁到了农村;姨夫家徒四壁,又是一个跛子,不过对二姨还算可以,以二姨的自身条件这已经是很好的归宿。二姨出嫁以后姥爷不放心常常打发舅舅送米送面接济他们,日子虽说贫穷但也算安稳。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儿子,取名“宝儿”,他们那种情况有个孩子实属不易,二姨自己都不能自理,孩子更是指望不上她来照看,生产队长慈悲,让二姨夫妇搬到了大队养牲口的院子,给二姨父分配喂牲口的活,这样他们就在院子里仅有的低矮黑暗的饲料房里安了家,生产生活两不误。

宝儿聪明好动,长相出众,虽说生性顽劣但是特别讨人喜欢,二姨夫妇更是喜不自禁,心里开花,转眼宝儿就长成了18岁的大小伙儿,二姨夫妇感觉他们有了盼头。

世事弄人,不幸应了那句“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宝儿和小伙伴一块玩耍掉到村里的水池淹死了,二姨夫妇遭到了灭顶之灾。

痛定思痛生活还得继续,农村人讲究养儿防老,没了儿子以后老了谁来照顾他们;人们都是同情弱者的,村里人又一次伸出援手,人托人在偏僻农村给二姨抱养了一个四岁女孩子,取名“燕儿”,据说燕儿家父母身体有病没有能力扶养孩子才选择送人;燕儿的到来让二姨又看到了生活的一丝丝希望。

过了一年,二姨奇迹般的再次怀孕,这次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也让外人吃惊不小,可能是老天眷顾,又或是宝儿不舍又托生转世来陪伴父母的;孩子依然聪明活泼,长相酷似原来的宝儿,这次二姨给孩子取名叫“狗儿”,听说叫这名字好养活 ,狗儿的降临使二姨重新看到了希望,精神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两个上了年纪的残疾人拉扯两个小孩个中滋味可想而知,孩子一天天大了,他们也一天天老了,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燕儿十来岁就开始收拾屋子照顾二姨 ,再大点儿就踩着板凳够着炉台开始做饭,燕儿非常懂事孝顺,有她的帮助姨夫轻松了不少,燕儿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原因是中学离家太远,其实真实的原因是姨夫要去自留地干活,二姨离不开人需要燕儿照顾。

眼瞅着两个孩子大了,日子慢慢好过了,姨夫不幸突然病故,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二姨痛不欲生,上初中的狗儿不得不辍学,开始干活挣钱养家,村长做主把狗儿安排到村里的养鸡场养鸡,燕儿在家照顾二姨,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揽一些糊纸盒的活挣些买菜钱。

这样的日子慢慢熬着,狗儿也二十了,表哥托关系安排狗儿到了机械厂上班,工作稳定工资也不少,二姨家在众人的帮助下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二姨身体残疾但是脑子好使,央求邻居大叔代二姨家向村里申请宅基地,她要给二十多岁的狗儿盖房子,邻居两口心地善良平时没少接济二姨,可是盖房子是大事,不仅要地更得要钱,二姨这才交底儿说以前姥爷给她留了些钱,后来姨夫、狗儿挣的钱除了吃喝她全攒起来了,所以手里有点积蓄,她的愿望就是要给狗儿盖房娶媳妇。

二姨说的是实话,二姨上过学会写会算,她们家的开支都是她管着,平时舅舅姨姨们还有村子里的好心人经常送吃喝给他们,穿的更是没有买过,都是拾掇别人穿过的衣服穿,燕儿在小院子里种了些菜补给,生活极其简朴,生活费自然很低。

邻居大叔了解了详情不仅帮二姨家申请了宅基地还请施工队以最便宜的价钱给二姨家盖起了三间敞亮的大瓦房,虽然盖房又拉下了饥荒,但是二姨看着她的两个孩子都有收入,所以她也不急不慌。终于在二姨60多岁的时候她们一家搬离了饲料房住进了自家的大瓦房。

纵有千件事,也得一件件办,日子过安稳,燕儿也快三十了,农村的女孩子这个岁数早该出嫁了,可是二姨拖累的燕儿一直没有找下对象,二姨心里难过愧疚;二姨平时待人真诚,知道感恩,所以去她家串门的人不少,二姨抓住机会见人就求,求人给燕儿说个婆家。

燕儿长大了,相貌端正但是个子矮了点,快30的人了还不到一米四,自身条件没有亮点又有二姨这个包袱,真是难为这个苦水里泡大的孩子。

二姨没有放弃,不断地托人给燕儿介绍对象,条件是人品要好,其它方面不要求,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人愿意娶燕儿了,燕儿的条件是结婚以后还住在二姨家继续照顾二姨,男方也答应了,双方家长见面谈了谈很快就给他们办了结婚宴;男方家地处偏僻的农村,娶个媳妇也不易,他们给儿子娶媳妇的目的主要是传宗接代,所以没有嫌弃二姨这个包袱。

燕儿结婚不久就怀孕了,眼看肚子一天天大了燕儿犯了愁,有一天她跟二姨说:“妈,我快生(孩子)了,坐月子不能照顾你可咋好?狗儿上班一天不在家也不能照顾你呀。”母女俩说着说着都流了泪。

燕儿的婆婆知道燕儿快生孩子了打心眼里高兴,她估摸着日子来到了二姨家,婆婆看燕儿心情不好就问了缘由,燕儿哭着把心里的愁事说给婆婆听,婆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来你家伺候你坐月子不方便,这样吧,你们把你妈接到咱家,你在家坐月子我一块伺候着。”燕儿一听感激地说:“妈,你说的是真的?要能这样就太好了。”婆婆说:“真的,定了。”

婆媳俩商量妥当燕儿的愁眉也舒展了,她从心里感激这个善良的婆婆。就这样二姨被接到了燕儿的婆家跟着燕儿坐起了月子。

燕儿生了个大胖小子,婆家人高兴的不行,似乎也没有嫌弃二姨的打扰,过了四十天燕儿不忍心婆婆伺候着,打电话给狗儿把她们一起接回了二姨家。

回到家燕儿每天照顾了孩子照顾二姨比以前更辛苦了,自打有了孩子花销也大了,燕儿手里的钱开始入不敷出,她鼓足勇气向男人开口要生活费,男人说燕儿每天伺候二姨应该问二姨要,他没有理由给。

原来燕儿结婚一年多男人没有给过她一分钱,燕儿觉得男人不嫌弃二姨能跟他们一起生活也是委屈他了,所以不给家里花钱也没有计较过,一年多的生活费还和以前一样都是狗儿和燕儿出,可是现在有了孩子,孩子吃的用的渐渐地花费大了,燕儿也没有时间再揽活挣钱,生活费显然就捉襟见肘了,所以燕儿才朝男人要钱。

男人的态度很坚决,他说他给钱就是他在养活这一大家子人,他不当这个冤大头。

二姨看他们常常吵架心里也不舒服,她也想让燕儿两口单独自己过日子,可是她离不了人,又没钱顾保姆,她心里想赶紧给狗儿娶媳妇,以后有儿媳伺候就解放了燕儿。

其实燕儿的男人一直住在二姨家他是有私心的,他在市区打工需要租房子住,而二姨家离市区近,他上下班方便。这个男人在二姨家就是个甩手掌柜,下了班回家除了吃饭就是看手机,是个油瓶子倒了也不扶的主,对燕儿也不体贴,一家人其实是在供着他,现在有了孩子也不负应尽的责任,燕儿的心是凉的透透的,她不想这样过日子了,他们吵吵了半年多,双方本也没有深厚的感情做基础,很快就有了离婚的念头,他们结婚没有财产,离婚的焦点就集中到了孩子身上,燕儿和婆婆谁也不愿意放弃孩子,争来争去婆婆告诉燕儿想离婚就必须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婆媳两人谈好以后他们就协议离婚了,离婚不离婚,要不要孩子似乎不关那个男人的事,他只管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燕儿结束了两年的婚姻,二姨家又恢复了他们三个人的生活。二姨看着二三十岁的两个孩子都单着每天忧心忡忡;狗儿相貌堂堂,大高个子,工作稳定还是吸引了几个姑娘,但是一听有二姨这样生活不能自理的妈妈就被吓跑了,以致狗儿迟迟没有成家。

二姨的的确确是他们的包袱,可是有二姨在他们就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有爱的家。

二姨七十岁那年生病了,一直不舒服,她说可能是吃的不合适闹胃疼,实在受不了了才去医院看病,医院诊断胆囊癌,她害怕住院花钱,不愿意再拖累两个孩子,在医院不配合治疗,每天闹着出院,医生、孩子扭不过她就让她回家保守治疗,从治病到去世不到三个月。

二姨走了,带着愧疚和遗憾走了,她愧疚无力让孩子们过上像样的生活,她遗憾没有看到她的孩子们成家立业;二姨走了,燕儿和狗儿如释重负,也失去了有母爱的家。

狗儿没有了二姨这个拖累他觉得他应该好找对象了,可是谈了几个对象都嫌他穷,嫌他在市区没有楼房,现实逼着他梦想着一夜暴富,梦想着有车有房;有一次在同事的怂恿下鬼使神差地开始上网赌博,没赌了几天他输了个精光还欠下了高利贷,狗儿不敢和燕儿说,私下背着燕儿把二姨给他盖的三间大瓦房挂在网上出售。也是巧了,表哥的朋友在网上看房子正好看上了这三间大瓦房,拿着手机让表哥看看给参谋参谋,表哥一看吃了一惊:“这不是我二姨家的房子吗?!”说着拿起手机打电话给狗儿问他怎么回事,狗儿闪烁其辞、吞吞吐吐不敢明说,连说:“不卖了,不卖了。”

表哥感觉不对,晚上去二姨家找到狗儿追问才知他赌博输了二姨留下的6万元和以前姥爷给的银元,甚至偷偷卖了燕儿唯一的金项链,除了这些还借了同事、朋友的钱,最后还欠了高利贷,具体多少钱他也说不清,当下高利贷债主逼着他再还8万,表哥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连连感叹没有大人管着就是不行,赶紧找舅舅商量怎么帮他,大家一看也没有别的办法,一块凑钱帮狗儿还债吧,这时候燕儿处了一个对象,对燕儿挺好,得知此事以后一块凑钱还清了狗儿借的高利贷,其余借同事、朋友的钱让狗儿以后自己慢慢还。

狗儿急功近利不走正道,把本不富裕的生活过的债台高筑,不知道九泉之下的二姨知道会有多么伤心。

燕儿在外打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又遇到了对她好的男人准备开始她的新生活。

这几天得知燕儿再婚的消息,突然就想起了二姨,二姨的一生与苦难相伴,为活着而活着,但愿她老人家在天堂能跑会跳过着本该属于她的幸福生活。

仅以此文纪念逝去的二姨。


20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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