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刘

最近天气有些差,连续下了将近一个月的雨,昨天出了一点太阳,我以为天气要转晴了,没想到早上出门发现又下雨了,雨水不大,我没有带伞。今天不上班,可早上还是早早的就醒了,多年的习惯,睡久了头就疼,我出门穿过一条巷子走进大市场,这边吃的东西很多,面条快餐,麻辣烫牛肉汤过桥米线,总之应有尽有,我来回的转了两圈,最终走进一家淮南牛肉汤店,一份小碗牛肉汤加两个烧饼,我冲炉子旁边正在忙着的老板喊到。

喝完牛肉汤,我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我意识到今天不用去公司,那去哪呢,我在车里坐了一会抽了根烟,这两天感冒,嗓子有些发炎,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想抽两支,我有好长时间没有生病了,这次我觉得是前天冬至那天喝酒喝的,我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我常跟自己喝酒,而且常常喝多,不知怎么的,自己一个人喝着喝着就多了,然后难受想哭,啊啊了几声又哭不出来,贼难受。

我在车里做了半天,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可雨越下越大,我没有带伞只好在车里待着,我没有带伞的习惯,从上学那会就是,那会也不知咋得,觉得打着伞去学校是件丢人的事,每次都得淋得头发湿漉漉的进班级,然后上下拂着头发觉得自己贼帅,想想就跟傻逼似的。我把座椅往后放了放半躺着,雨水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响声,我不喜欢这个城市我觉得我每天活在巨大的假象里,他们猥琐肮脏,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每个人内心都有些那么一些脏事,为了钱或者为了性,又或者为了自己心中的那点永远填不满的欲望,有的人冲破法律和道德的底线,有的人藏着憋着每天装模作样的过着一辈子的正人君子,总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我觉得每个人都对我有所欺骗,正因如此我也没什么朋友。之所以会有这种人格心理,我觉得是在狱中那几年形成的,我想来想去,记忆又回到了从前,我误入歧途要从04年中学那会说起,我刚上中学那会成绩还不错,入学考试年纪前两百名,或许会说两百名还叫不错吗,但我们那会教学紧张,一个年级有六百多人,所以,我的名次在中上位置,初一那会我成绩保持的还不错,那会我觉得我应该能考个不错的高中甚至会成为我们村第二个大学生,可事实并非如此,初二上学期一次英语课上,我被老师点名答题,我脑袋开小差没听到老师叫我,老师说不想学习就别占着前面的位置,那时候我个人不高坐在第二排,所以班主任语文老师把我放在了前排的位置,我们班有八十多人,后面三排几乎全是混子,我被老师调到了倒数第二排,从此以后我的成绩就下滑了,不是一点一点的下滑,而是直线下滑,后来期末考试,我的数学成绩排在倒数,全年级六百多人,我排在倒数第六,有同学告诉我另外几个人是直接交的白卷,我想我懵都没能懵过别人,再加上家里没有长辈管着,从此我就自暴自弃了,开始课上睡觉,看小说,打架,逃课上网。

我们村的孩子大多都没有家长管着,都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本来老人就不识字在加上永远干不完的农活,根本就管不了我们,礼拜天那会我们几乎就去镇上的街道上捡破烂,什么破铜烂铁啤酒瓶子都要,捡一天能卖个几块钱,然后跑去网吧上网,后来网瘾越来越大,又迷上了赌博机,钱不够花,我们就去偷,那时候铝和铜的价格最贵,其次是铁,但铝和铜很难找,所以我们就偷铁,好偷也好卖,我们越偷胆子越大,有一次偷到了一家工厂,几个保安看到后提着棍子就追,我们扔了铁块就跑,俗话说狗急跳墙,人急了也一样,两米多的围墙我们一个助跑就上去了,其中有一个胖一点的没上去,被抓了,我们担心他们会把人送到派出所,连忙赶回了村子告诉他爷爷,小胖偷东西被抓了要送局子,他爷爷当时穿着胶鞋在猪圈里清理猪粪,听到消息后连忙小跑着赶到镇上,连脚上的胶鞋都没换。从那以后我们就不偷了,一是怕了,二是觉得这么偷下去,可能某天真的会被送到局子里,也是怕老的失望。

但打架还是改不了,经常下课打架,没打完约着放学去东边的庄稼地里打,那时候港片古惑仔正流行,学校门口那些小饭馆为了招揽生意就喜欢放古惑仔的片子,我们吃完饭就坐那看,后面去晚的看不到的站在凳子上,一直看到打上课铃了才走,看完后一身热血憋的难受,就想找人干架,那时候觉得打架没有理由,爱一个人才需要理由,现在想想完全搞混了,我们那会不追女星也不追歌手,就以陈浩南和山鸡哥为榜样,学着人家拜把子,还创立了一些八兄弟和十三太保之类的团体。

我们那会先是同年级的打架,一班打二班,三班打四班,输了的就不能再打了,就跟现在打擂台一样,后来初一的跟初二打。初二的又跟初三的打,至于这些架是谁挑起来的,我们至今搞不清,只知道会有人通知,有时候是别的班的人过来喊,有时候是班里的老大通知,就跟现在快下班时老板跑过来说等会下班开个会一样。那会打架几乎用的武器就是纸棍,这都是事先说好了,带刀带钢管的一律拉黑,纸棍就是用书卷成一根棍子,用的最多的就是美术和音乐书,书本又大又宽而且还薄,最适合卷成棍子,然后中间灌满沙子,外面用胶带一圈圈缠起来,用起来得心应手,而且不会把人打伤。后来有一次打的比较严重,似乎想来一次了结,有的人把钢棍包在里书里,或者干脆拿着钢棍,几百人聚集在学习东边的庄稼地里,听说还来了几个社会上的人,再加上一些看热闹的同学,黑压压的一大块,结果还没怎么动手,派出所的车就来了,带走了好几个,剩下的一哄而散,此后每天放学派出所的车子都会停在门口,渐渐的也就没人在打架了。

我初三没读完就辍学了,我们村里我算是念书念的比较久的,那几个连初一都没读完就回家了,那时我才十六岁,辍学没什么原因,就是有一天迟到了,估计那天老师心情不好,骂了我一顿然后让我站门口,一直没让我进去,班里的同学时不时的把眼光投向我,我感到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转身回了家,再也没有踏进学校过,也是觉得不想念了,感觉这么混下去没意思,于是一个人坐大巴车去了南方广州打工,那是06年。

后来到了南方工厂老板觉得我年龄太小,说我是童工不敢要,我说你见过肩膀上有纹身的儿童吗。那会纹身也是学着古惑仔电影里的镜头,工厂进不去,我就想着要不学个手艺吧,那会我比较想学理发,那时候非主流杀马特正风靡我们县城,我也想把自己头发打扮的非主流一些,总之怎么社会怎么来那种,还别说,那会我头发还挺好的,又黑又顺,女同学经常问我你头发是不是做过。我找了一家理发店在里面当学徒,结果天天给人洗头发,我不愿干这伺候人的活,在加上理发店老板当时不包吃住,很快我身上就没钱了。

在理发店我认识个老乡,后来他给我介绍到一家饭店里,也是当学徒,包吃住一个月600块钱,包吃住好啊,我干了,那会我挺瘦的,估计也就一百来斤,但饭量是真大,再加上厨房的师傅做菜好吃,每顿我都吃上两大碗,那碗还不是普通的小碗,是盛汤面的那种大碗,我们那会都是客人走完了和服务员们一起吃饭,有一次吃饭一个女服务员端着碗跑过来坐在我对面,我抬头看了一眼,这女的我认识,因为长的还不错,所以我听厨房那帮哥们聊起过她,她叫悠雅,比我早两月来到这里,我还知道她跟我是老乡,都是安徽人,但我们从没说过话。我看了她一眼后没搭理她,继续扒着碗里的饭,只是吃饭的动作稍微收敛了一点,那天吃红烧肉烧豆腐果,贼好吃,悠亚说我不吃肉,给你吃吧。别看我那会跟厨房那帮人话挺多的,但一跟女生讲话,我就紧张,我嗯的一声清了清嗓子,想发点声音出来以做回应,可我正准备张口拒绝的时候,她就把肉夹到我碗里了。我只好小声地低头说了声谢谢就继续吃饭了,直到最后我把碗里的饭吃完,我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但从那天起我们常常坐一起吃饭,当然话还是不多,但感情却是在那个时候慢慢培养起来的。

悠亚从小在皖北农村里跟着奶奶长大,父亲在她小的去了东莞打工,认识一个风尘女子,从此没有回来过,后来母亲经人介绍,也认识个不错的男人,两人准备结婚时,男人发现她还带个几岁的小女孩,瞬间不愿意了,母亲无论怎么哀求男人最终还是走了。母亲回到家里,悠亚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母亲冲过去抓起她的作业本一下撕的粉碎,大骂道,你爸把我前半生的幸福毁了,你把我后半生的幸福也毁了,你们一家人把我害的还不够惨吗!说完夺门而出,再也没有回来过。

到了年底我和悠亚都没有回老家,我是没钱回去,身上的大部分钱都用来抽烟喝酒了,然后我把仅存下来的一点钱给自己和悠亚买了一套新衣服,我说,过年了,要穿新衣服。悠亚把这半年来身上仅存的6000块钱,寄给了老家的奶奶。过年那天我们在 200块钱一个月的出租屋里煮了一锅速冻饺子,我说咱们那边过年晚上要吃团圆饺子,咱们也吃吧,也算是过年了,吃完饺子我和悠亚走到大街上,我说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在外面过过年,我想看看大城市过年是什么样,可是我们走到街上,街上却空无一人,没有行人没有车辆也没有烟花,我和悠亚站在冷冷清清的大街上,我说,悠亚,我们在一起吧,悠亚没说话,抱着我把头埋进我的胸口里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天起我就有了目标,等我把做菜学会了,我就带着悠亚回老家,开一家小饭馆,过着平淡的日子。可是俗话说得好,能按照计划和步骤走下去的人生,那还叫人生吗?事情的转变发生在饭店里,原本普通的一天,我在厨房正切着菜,前台一个服务员跑过来告诉我,悠亚被上次那个客人打了!那个客人我认识,开着宝马身上有纹身,人称大黑老板每次都喊他黑哥,他常来我们饭店,是个常客,每次来自己都会带些野味过来,有一次带了一只穿山甲,我师傅一天都在准备那道菜,还藏了一些鳞片留着泡酒。我不管他多么牛逼,我提着刀就跑了出去直奔静天府包厢,我知道他每次来都会坐在这个包厢,我撞开门果然看到他坐在上客对门的位置,脸上还带着怒气,悠亚在一旁被一个男人给摁着,脸上还留着一道道的红印,桌前倒着一杯满满的白酒,我举起刀嘴里骂了一句草泥马就冲了过去,可是却被坐在靠近门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给突然抱住了,力气极大,我见摆脱不掉便把菜刀冲着大黑用力甩了过去,大黑躲闪不及,刀口落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不小的口子,顿时血就流到了眼睛上,大黑腾的一下站起来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指着我喊到,给我废了他!接着两个啤酒瓶在我脑门上开了花,戴眼镜的男人松开了我,我瘫倒在地上,大黑从地上捡起我从厨房带过来的菜刀向我走来,一只脚踩着我的手,然后手起刀落。十指连心我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眼角不争气的流下了泪,然后大黑拍着我的脸对我说,你在我额头上留下了一道疤,我剁你一根手指,不过分!说完便带人走了,走到门口回过头又对我说道,还有啊,小伙子,想泡女人不是你这么泡的,为了一个女人拼命,值得吗。悠亚跑过来扶起我哭的撕心裂肺,我看了看左手,小拇指被切了下来,滚落在一旁,和吐在地上骨头混在一起,从那天起我又有了新的目标,就是报仇。我捡起被切断的手指离开了包厢,我在悠亚面前仅存的那点尊严彻底没有了,我彻夜未归,第二天带着酒气回到出租屋里看到悠雅在桌子上留给我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跟大黑走了,大黑说让我陪他去广东出差一个礼拜,答应给我五万块钱,我奶奶生病了,需要五万块钱做心脏支架,那是救命的钱,我没办法,到时候我就不回来了。我苦笑到,五万块钱,五万块钱就买走了我们的爱情,可是我连五千块钱都拿不出来,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傍晚醒来去了店里,厨师长给我结了工资另外又给了四千块钱,说是老板的意思,算是赔偿了。

可这不是几千块钱的事,这事不算完,我得找大黑报仇,断我手指抢我女人,我要废了他,我买了把西瓜刀,我知道大黑在附近有一家娱乐会所,他经常出入里面,买完西瓜刀我就直奔那家会所,大黑的车果然停在会所门口的停车场上,我躲到停车场拐角处抽了一地的烟头,一直守到夜里十一点钟才看到大黑醉醺醺的从里面出来,看来喝了不少,我准备在他走到车门的时候冲过去,可是我把刀抽出来握在手里的时候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有那么一下我确实害怕了,但这种感觉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愤怒和热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谁穿我衣服我砍他手足,这是上学时候我们混社会的那帮哥们的口头禅,如今还真的在我身上应验了,这事我要是躲掉装怂了那我还算个男人吗,我正准备冲上去时,大黑朝我这边走了过来,我以为他看到了我,没想到是过来撒尿的,他显然还是没有看到我,叼着烟站在那慢悠悠的解着腰带。

大黑!我握着刀冲大黑喊到,大黑被我突然这么一叫,身子明显抖了一下,要说这大半夜的,被人这么一叫不害怕才怪,大黑转头看向我发现我手里握着刀,神情明显多了一丝慌张,我不等他做出反应,冲着他的小腹上去就是一刀,大黑被我这么一捅,酒瞬间就醒了一半,上来就给了我一拳,可他喝了酒动作明显有些迟缓,我躲开拳头闪身又冲他腰上捅了一刀,他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我冲上去又对着他腹部捅了一刀,三刀过后,他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倒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我见他倒地便骂了一句娘从绿化带逃跑了。

我趁着夜色回到出租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跑路了,一是怕大黑找人来报仇,如果这次他没死,我相信他再抓到我肯定会真的废了我,二是怕他报警,三刀不死也会重伤,进去了起步就是三年,我连夜坐火车去了东莞,下车后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出车站几个大妈围上来问我要不要住店,30一晚上有热水。我问要不要身份证?一个大妈把我拉到一边说,不要不要,跟我走吧,就在前面。

到了小旅馆,我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大妈告诉我厕所在外面走廊,然后又笑着问我,小伙子,要不要吃个“快餐”再睡觉?我肚子确实饿了,说,好吧。大妈走后我心里想到这大半夜的还有盒饭卖?不一会有人敲门,我打开门,门口站了一个女人,长得一般,岁数不算大,二十多岁,脸上化着妆。我问,你干嘛?那个女人有些疑惑,不是你叫的“快餐”吗?我看她两手空空,忽然想起之前厨房里的一个哥们说过的笑话,他说第一次来广州时,下了火车别人喊他,靓仔,吃个“快餐”再走吧,他摇摇头说不了不了,火车上刚吃过。那人懵了一下骂道,憨批。我有些明白了快餐的意思,感情是这个“快餐”,我苦笑一下,心想到哪家旅馆大半夜还他妈卖盒饭。

第二天我跑到郊区的城中村租了一个床位,环境脏乱差,站街女随处可见,麻将声,吵架声,哭声,还有救命声,但这里上网住宿都不要身份证,我一住就是三个月,也没去上班,不知道干啥,挺迷茫的,也担惊受怕,怕身份证一掏出来就被人带走了,每天就待在网吧里过日子,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我租的床铺,十块钱一天,屋子里一共有六个,睡我下铺的是个东北人,有些胖,三十多岁,留着长头发,白天在附近工地上班,晚上就去“捡尸”,就是酒吧门口喝醉的那些女孩,我见他背过好几个女孩回来,有一次问我弄不弄,伸手告诉我五十块钱一次。

还有一个河南人,二十来岁,每天去市场上摆摊子卖盗版小说,他跟我说骗家里人说在这边上大学,他说考两年了没考上,现在在读成人高考,希望明年能考上大学,到时候就可以回家了。

在那边住了三个月,第四个月的


待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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