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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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北海里面有一种鱼,名字叫鲲。鲲很大,据说身长几千里,它的嘴巴能一口吞下十座大山。当鲲长到一定年纪的时候,就会化成一种名叫鹏的鸟。鹏的双翅张开的时候有千里的距离,能够遮天蔽日,双翅一震能够带起狂风,瞬间可以飞出几千里。

我出身在南海,儿时母亲一直给我讲鲲的故事。我曾问过母亲,我也能长成鲲那样吗?

母亲摇头,但还是告诉我,虽然我们鲸一族不能长的像鲲那样的巨大,但在海域里面除了鲲就是我们鲸的体型最为巨大。

年少时的我看着自己,问母亲:那鲨鱼呢?

母亲慈爱的说:鲨鱼体型也很巨大,但跟我们鲸比起来还是显的小,千百年来我们鲸族和鲨族在海域里不停的厮杀,争夺食物和海域控制权,鲨鱼始终不是我门的对手,就得益于我们巨大的体型。

那鲨鱼就不能长的像我们一样巨大吗?我问。

母亲摇头:这是上天的安排,鲨族不能突破那个限制,就像我们鲸不能突破限制长成鲲那样的。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问:那鲨族和我们争斗了那么久,他们就没有取胜过吗?

母亲嗔怒: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多问题。不过她还是耐心的解答我的问题。

我们与鲨族争斗,这是自然的规律,同一片海域里只能有一个王。鲨族体型虽不如我们巨大,但鲨族喜欢群体出动,所以鲸族不到成年时,是不允许单独外出觅食的。所以你也记住,以后见到成群的鲨鱼,别管那么多,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我不甘心的撇撇嘴,难道我们要怕他们吗?

母亲一脸慈爱:傻孩子,不是怕他们。你知道为什么鲨族和我们争斗了几千年还是斗不过我们吗?

我摇头。

母亲一脸慈爱的看着我,却不肯多说什么。

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这是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鲨鱼一直斗不过我们,多年来我一直在考虑这问题。

成年后一次我和伙伴们一起出门觅食,虽然我们已经成年了,但多年来已经习惯一起觅食所以我们就一起行动了。

这一次我们遇到了觅食以来最大的危机,最强悍的对手——一群足足有20人的大白鲨。

以前我们也遇到过群体出动的鲨群,但从未遇到今天这样庞大数量的。战斗在双方相遇的一瞬间就迅速的展开了。凭着多年的觅食经验和合作技巧,我和同伴们击退了这个鲨群,到我们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的好朋友牺牲了。

在战斗中他拼尽全力保护我们,用自己巨大的身躯独自和十余只鲨鱼进行搏斗。鲨鱼喜欢袭击我们的腹部,那厚厚的脂肪层虽然提供了坚硬的护甲,但还是被群来的鲨破开。

它的肚子在不停的流血,他的目光在慢慢暗淡,巨大的身躯不再扭动,就那么静静的浮在海里。

白鲨群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二十只只剩下五只,剩余的五只不敢在动,眼睛虽然看着我们正在死去的同伴,嘴巴不停的流着口水,但现在他们却丧失了在战斗的能力。

接着,白鲨群开始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们开始撕咬吞噬死去同伴的尸体。那撕咬的动作就如同对待敌人一般,毫不留情。一直凶悍的白鲨甚至连身边受伤的同伴都没放过,一口狠狠咬进了同伴的脖子,吮吸鲜血。

鲨群的天性就是这样,凶残,恶毒,在他们眼里同伴就是可以随时作为食物的存在。

我那奄奄一息的同伴看着眼前的一幕说,我们鲸一族从不会互相残杀,所以哪怕我们长不到鲲那样大的体型,可在海域里我们还是受万种鱼类敬仰的存在。

那一刻我似乎开始明白了什么,困扰我多年的问题也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幽深的海里突然想起了歌声。

是我那将要死去的同伴,他在用他最后的生命力,吟唱一首歌。

那是我们鲸族最古老的歌,词意深远,曲调婉转。在现在他口中唱出了却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鲸落。

这是鲸落。

我们鲸族在死亡时才会唱的歌。

歌声在海水里传播的很快,不到一会我们周围就聚集了许多海洋鱼类,还有许多在不断的赶来。

鱼群露出悲悯的神情,向我死去的同伴点头鞠躬致意。

歌声渐渐平息,他的目光渐渐暗淡,身体再也不能摆动,海水的浮力撑不住他巨大的身体,开始慢慢下落。

这是我们鲸族的宿命,也是我们获得万鱼尊重的原因,也是鲨族前年以来斗不过我们的原因。

鲸生于海洋,受海洋供养而拥有庞大的体型,死后自然要把这种供养回馈回海洋,我们的尸体将成为海域鱼群的食物,帮助他们活下去,我们的骨骼会成为鱼群的巢穴,创造出一个个温暖的家。我们盘大身体在海底,将为海洋创在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为海洋鱼类提供百年的养分。

这是鲸落,也是鲸歌,是我们自己的一生绝唱。

北海有鱼,其名为鲲。南海有鱼,名曰鲸。鲸之大,不及鲲之型,而在于鲸落之也。

鲸之歌,名曰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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