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冰棍、麻将凉席和摇摇晃晃的夏天

01

已经是盛夏的模样。

朋友说不喜夏季,你看露胳膊露腿的剥夺了好多安全感、黏湿的空气又固结了好多不愉快的情绪。

可是呀,脱下毛呢大衣、换上一尾凉席,冬日的沉闷换上夏日的炙热。

不知不觉,轻轻松松地,生活的节奏跟着自然步调,流转。

也许最强烈的安心和最原始的愉快爆发在换上宽松背心和男士大裤衩的瞬间。

脖上碎发一并扎到脑后,突然就生出:“再来半个冰镇脆西瓜,捧着用勺子挖着吃,那就特别棒了”的想法。

也就那样兴奋的一瞬,多个盛夏的光影就一齐交织着放映起来。

02

我常常坐在外婆家门前那条大河的桥柱上,桥下是很宽的大河,河水由上而下,缓缓流去。

有时候,桥下有小伙伴在水里嬉闹的情景,有些男孩子比较厉害,一个猛子从这头扎下去,半天才从那头探出身来。

远方归来的人影随着踢踢哒哒的脚步声渐渐清晰,路边车子的喇叭声随着驶去渐渐消失,乒乒乓乓的锅碗瓢盆的撞击声随着夜色的加深愈演愈烈。

不同声讯和谐共处,在透明度愈来愈低的黑夜里,家常与安稳都得到满足。

各家各户的灯渐渐亮起亮起,河面立即漾起光纹,传递到桥上,远远映亮了或站或坐着闲聊大人的脸庞。

没有现代人们对灯光下意识地闪躲,大人们都迎这柔和的光亮微微仰起面来,也许觉得正被眷顾着,也许觉得生活也光明了一些。

太阳早已躲进黝黑的大山之下歇脚去了,燥热也早已经散去,微微凉风袭来。

03

小桥之外,夏日还有永远的满口甜蜜和冰爽的麻将凉席。

我好吃,弟顽皮。

因而总有人招呼我一齐到街上进行雪糕大采购,偏爱苦咖啡和巧克力的弟总记得我爱牛乳与绿豆口味。

不等我开口就迅速装半袋“绿色心情”与“小布丁”塞我怀里,就很焦急的催促:“老姐呀,老姐,你快点,冰棒马上要化掉,快快快,赶紧跑! ”

待我当真着急往回冲时,老弟已咬了大口雪糕,在后头乐不可支。

夜晚,先将薄且松软的棉被作基,而后将凉席直接铺于其上,地表的清凉似乎能感受到一些。

有时睡意不浓,半夜醒来,望见蚊香散发出蓝色的点点光亮,柔和温热,侧过身去,窗外清凉的月色朦胧。

一蓝一黄、一清一热。

04

记忆中童年的夏天,其实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那时候还没有空调,哐当哐当的电扇在头顶嗡嗡作响。

我们吃着五毛钱一根的老冰棒,下午的课堂上会困得打盹,窗外蝉鸣阵阵。

暑假作业要积攒到一起写,大把的时间用来,玩玩玩:

小伙伴找个阴凉地跳跳皮筋打打鸟,

装一口袋玻璃球,你方唱罢我登场,和大家趴在地上大干一场,

天气再热,也要和小伙伴们结伴去捉蝉,捉完了回去烤着吃,那肉叫一个香啊。

05

那年夏天,我们还不懂爱与失去……

那年夏天:让我们轰轰烈烈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那年夏天:两毛钱一根的冰棍儿、老树下奶奶的旧蒲扇、台风天停电的夜晚……

那年夏天:家里没有冰箱,把西瓜放进水井里冰镇,这就是“天然的冰箱”~

冰凉的半个西瓜,一勺子挖进去——爽!

那年夏天:家里都有一台吱吱呀呀的摇头电扇,最喜欢对着电风扇,张开大嘴巴发出“啊啊啊”。

听声音被切得颤抖,觉得很神奇,然后一直玩,乐此不彼。

那年夏天:六神花露水的味道。

那年夏天:爸爸喜欢的冰啤酒,妈妈拿手的糖番茄,爷爷爱吃的糟毛豆,街头巷尾都是各家各户的饭香。

那年夏天:大人都摇着大蒲扇,搬着竹凳、躺椅在院里乘凉,自带凉茶,闲聊八卦。

小朋友呢,三五成群听人家讲故事。

那年夏天:用洗洁精、洗衣粉、沐浴露……制作泡泡水,玩吹泡泡。

那年夏天:超级玛丽、坦克大战、魂斗罗……

那年夏天:客厅或者堂屋都会装一扇大吊扇,呼呼生风,特别凉快。

那年夏天:大人们用搓衣板洗着衣服,小孩子们在盆边上玩水。

搓衣板哐哧哐哧,说着各家的家长里短,还有无数那时候我们还听不懂的八卦。

那年夏天:停了电,电器蜡烛,就和小伙伴一起在墙上玩手影。

那年夏天留给我们的:看不完的电视,吃不完的冰棒,出不完的汗和用不完的时光......

06

那时,一把蒲扇,一张竹床,一群小伙伴,过了一个夏天……

那时,很多根老冰棍,很多个大西瓜,很多瓶冰啤酒,过了一个夏天……

那时,很多声笑语,很多次奔跑,很多个故事,过了一个夏天……

此刻我没有含着牛乳雪糕,没有贴近散发着檀木香味的凉席,听不到小城私密而琐碎的方言叙事……

而吹着空调,开着wifi,玩着手机,过了一个夏天……

原来长大是这么个滋味。

有点难过。

只是当过去色香味声的感知再次泛起,难过的分量慢慢的轻了很多,淡化成小小而不可复制的遗憾。

同那书皮的折痕一样,再怎么努力,也恢复不到从前的样子。

也许越不能恢复,越感过去的珍贵吧。

我知道,夏季在春夏秋冬算最能铺展开来讲的一段光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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