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丨神奇的泡大球

楔子

花花绿绿的各色小圆球浮在玻璃瓶里,晶莹剔透地反射着阳光,瓶里的水呈现出一种梦幻的颜色。那是一个由吸收了水的力量的精灵们组成的世界。

我们管它们叫“泡大球”。原理貌似是干燥剂吸水膨胀。那是一个孩子们会很喜欢的小玩意,去商店买一小袋,回家可以泡一大瓶。拿着满满的一大可乐瓶泡大球,带去教室,倍儿有面子。

泡大球的有趣之处不仅仅在于它的晶莹剔透,更在于在球球长大到一定程度时,会像酵母菌的“出芽生殖”一样,长出另一个小球球,最后小球球脱离母体,成为一个独立的小球。

但是我遇到的那个小球,要更加的神奇。

1

那是泡大球刚开始流行的时候,没有零花钱的我也深深地被这神奇的小玩意所吸引,就像现在很多人喜欢萌萌的多肉一样的心情。所以我蛮不好意思的跟一位同学要了一个小球,当那颗绿豆般大小的小红球托在我掌心时,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它仿佛有生命似的,好像在冲着我笑。

我满心欢喜地把它装到小瓶子里,拿给妈妈看时,她只是笑,并没有说话。从此以后,我的生活除了在家门口扒拉那堆三叶草,喂喂路过家门口的那只流浪狗小黄,跟爱看新闻联播的老爸争遥控器,又多了一样,那就是看着小球球。

它在小小的瓶子里悬浮着,果冻般的材质配上圆圆的身躯,是当时的我眼里最萌的东西。它不停地喝着水,身子一圈一圈地膨胀,变成了黄豆大小,再变成杏核大小。看着它一天天的长大,我感觉十分满足。

后来,事情渐渐往不太正常的方向发展了,我发现小球球身上多了几个凸起,不多不少,正好五个,有点像海绵宝宝里的那只派大星。后来有四个凸起变长了,分布好像四肢一样,我感觉事情很不简单,所以赶快先去报告妈妈。

妈妈,我的泡大球好像要变成人了!妈妈没有放下手里的活计,微笑地看了我一眼,傻孩子,那怎么可能呢?

我没有继续打扰她,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之前给我泡大球的那个同学,她张大了嘴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说到:快给我看看!我们约好下午我给她带去。

等我中午回到家的时候,我立马冲到了小瓶子那里,可是,瓶子里只有水,小球球消失了。

2

当我沮丧的坐在桌边思考着小球球到底去哪里时,突然发现我的书架边坐着一个小人,怎么形容呢,它和小球球一样的颜色,大小也差不多,四肢健全,脑袋也是圆圆的,依稀能看出五官,浑身透明,就像一个缩小版的熊熊软糖。此时它的动作好像那个著名的雕塑《思考者》。

我惊讶的看着它,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它好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脑袋偏了过来,用极其细小的声音说到,你是谁?我反应了一会,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时它站起来,往我这边走了几步,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谁?

啊!是真的!我的小球球变成活的了!我激动的跳起来,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一本书从书架上脱离下来,先砸了一下桌子,然后弹到了地上。小人摔坐在桌子上,想必吓得不轻。过了一会,它站了起来,双手叉腰,说到,你冷静点行吗?

我不解地说,你真的是我的泡大球变大的么?它哼了一声,说到,你很幸运,我是泡大球里罕见的泡大球星人。我脑子里满是黑人问号,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泡大球星上有很多泡大球,只有很少的泡大球可以进化成泡大球星人,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它好像很神气的扬起了头,接着说到,在地球发售的泡大球里,如果会有泡大球星人,那概率相当于一只小鸟围着赤道转一圈后正好回到初始位置。

感觉是很厉害的样子呢,我心想。“你愿意陪我去上学么?”它摇头,说到,你要保守我存在的这个秘密,谁也不能告诉,不然我就会消失的。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妈妈也不行么?

它点头,谁都不行。

3

我的生活跟以往没什么变化,除了那个小球球变成的小人,哦不,泡大球星人,它只接受这一个称呼。

它就像个皇上一样,我需要给它准备上好的纯净水做食物,还要改造自己的文具盒给它做房子,还要听它唠叨很多事情,什么泡大球星的危机啦,地球人的恐怖啦(其实只是我妈在附近打扫卫生或者在外面打闹的熊孩子们)等等等等。作为交换,我总是自顾自的用手指摁它的头,它的头软软的,又很有弹性,总之摸起来很舒服,刚开始它一般会暴跳如雷,时间长了,它也就习惯了,还蛮享受的,会发出像小孩子一样撒娇的声音。

有次我问它,你有名字吗?它回,名字是什么,能吃么?我笑,说名字啊是代表一个人的一个符号。它眼窝附近变大了,说到,太可怕了,一个符号就代表一个人,那人该多么可悲。泡大球星人从没有名字。

我一怔,难道是因为你们泡大球星只有你一个泡大球星人么。

它的头垂下来,说到,目前为止应该是的。然后转过身,静静地泡在我在文具盒里给他搭的游泳池里,再也没说话。

我对它说,你听说过,《小王子》的故事么?小王子的星球里有玫瑰陪着他,而你只有一堆泡大球陪着你,是不是很孤单?

细碎的抽泣声融化在“游泳池”中清澈的纯净水里。

4

有次,泡大球星人很严肃的对我说,其实我是来侵略地球的。我趴在桌子上笑岔了气。它不太高兴,整个白天都没理我。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泡大球星人。它犹豫着,像是等待着我继续说下去。

小红怎么样?它摆摆手,嫌弃这名字太土。

球球怎么样?它默许了。好!那你就叫球球了!它“唉”了一声后,就钻到被窝里了。我高兴地趴在文具盒边,用我最温柔的声音说到,球球晚安。

泡大球星人嘴角偷偷翘了起来,裹紧了一下被子,其实就是老爸的一块眼镜布。

就这么愉快的过了一段日子,球球和我越来越好。每次我写作业的时候,它总是趴在台灯灯座上看着我,有时我去上个厕所回来,还能看到作业上的字多了一两个歪歪扭扭的偏旁部首,而它在一旁装睡觉。我没事的时候,它会缠着我,让我给它讲故事,但它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美人鱼是什么,也不知道王子是什么,到这里我就说,你就是王子,因为自己拥有一个星球。而它笑笑,握住我的手指,自己一个人的星球有什么意思,还是跟你在一起比较好。

我也笑,说到,你这么小,所以我会保护你的。它并不服气,说到,你不要小看我,我可以控制所有的泡大球。我觉得有些夸张,问到,那你露一手吧?

它犹豫着,推脱着说不行,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用。

5

然而我没有想到,那个时刻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轰隆隆——”伴随着一阵大地的颤动,成千上万的房子化作碎片,而我家这里并不是震中,所以房子只是摇了几下,一些砖瓦掉落下来,整个房子摇摇欲坠。当时我自己一人正在午睡,爸爸妈妈都在加班,球球在我枕头边的文具盒里。

我只感觉到震动,一些东西断裂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然后见到了我这辈子都绝对不会忘记的景象。

一个五颜六色的泡大球组成的一个大大的球将我套住,我只能看到那些晶莹剔透的球球将我包围住,有的地方的球被掉下来的砖瓦砸开,又有新的球补上。我想起了度过火海抱团的蚂蚁。

这都是球球干的吧。它终于保护了我。

那是一个由吸收了水的力量的精灵们组成的世界。它们围在我身边,给了我一个色彩斑斓又充满安全感的世界。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泡大球星,看到了球球的笑容。

这个巨大的球拖着我,最后拖到了庭院,然后分崩离析。满院的泡大球,像游乐场里的游戏池,但这一刻没有快乐,只有伤感。

身体有些残缺的球球走到我身边,对我说,泡大球星人可以控制泡大球,但一生只能一次。所以,我现在必须要回我的泡大球星了,你愿意陪我么。

我点头,一眨眼的功夫我就被球球带到了泡大球星。我的身体也缩小了,和球球一样大。这个星球上没有玫瑰,没有美人鱼,但是有很多泡大球,五颜六色的,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球球,终于不再孤单了呢。

6

有一双大手拍了拍我的脸,“怎么在这坐着就睡着了,快点起来去床上睡吧。”我一惊,睁开眼,原来一切都是梦啊。

“妈,泡大球星很漂亮呢……”

“什么泡大球星,傻孩子净说胡话。”

『三年后』

弟弟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瓶子喊我,姐姐你听过泡大球么?

我笑,我啊,养过一个的,它叫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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