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灰鸟(文字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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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葛冰

贡献者:白羽毛_4695,艾尚伊芙

一、草棚里的怪人
二、蓝色的血
三、我成了“怪物”
四、网中的猎物
五、马戏团脱险
六、猫头鹰人
七、灰鸟的家
八、日记里的秘密
九、背后有人跟踪
十、黄金谷
十一、屋顶上的壁画

一、草棚里的怪人

很长一段时间,下午放学回家,我走过那条遮满树荫的胡同,老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胡同不长,却有很多老槐树,浓密的树萌遮住了半条胡同的天空。我在树荫下走,听见“沙沙”的声音,是头顶的树叶在晃动。
抬头-看,树荫里有个黑影子一晃,像是一只猴子,再仔细看,又什么也没有,只有浓密的树叶。
我怀疑自己眼花了,并没有太在意。
这以后不久,-个阴雨天,我打着伞,经过这条小胡同,天很暗,胡同里没有-个人,只有"沙沙”的细雨打在雨伞上。
忽然我感觉声音有些不对,好像什么东西落到了伞面上,雨伞突然变得沉重起来。我仰起头,就在这时候,从伞上面伸下来一只手,不是普通的手,是一只毛茸茸的手,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针管。
我吓坏了,还来不及叫喊,针尖已经刺进了我的手臂,我像掉进了冰窖,顿时全身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皮涩涩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我睁开眼睛,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只是坐在树下,衣服全湿了,雨伞放在一边。
我的脸上好像有东西,用手一摸,像一层薄膜,我吓了一跳,难道是脸皮脱下来了?用手轻轻地往下拉,一点儿也不疼,不是脸皮,像一层透明的面膜。一扯下来,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了水一样的东西。
对这件事情,起初我很紧张,过了两个多月,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便把它给忘了。
-个星期六的下午,我们班去郊外玩,我正在树林子里捉蟋蟀,旁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低头一看,草丛里有一只灰兔子。
我使劲儿一扑,兔子跑了,钻进前面不远的草丛里,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又是一扑,只差一点儿。
兔子好像受了伤,跑跑停停,我就这样在后面追着,不知在树林里走了多久,直到兔子消失在阴暗的树丛后面,再也找不到它的踪影时,我才发现,我已经走了很远。
天昏暗下来,四周变得朦朦胧胧的。我在树林里慌乱地走着,辨不清方向。
这会儿,同学们也许早都回家子,也许老师正在找我,可我一个人还在树林里孤零零地乱转。
身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头顶的天空被茂密的树叶遮挡着,也好像也变得狭小了。我停下来,四下张望,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前面不远的一棵老树下,有-个歪歪斜斜的小草棚,用几根树杈支撑着,上面胡乱盖着-些枯草。树旁边有一个小水塘,黑糊糊的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是谁搭的草棚子?里面会不会有人?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向着小草棚走去。越接近草棚,越闻到一种古怪的、难闻的气味,好像是化学药品,又好像是股血腥的气味。
到了草棚旁边,我悄悄向里张望,不由吓了一大跳,草棚里躺着一个人,全身脏兮兮的,脸上沾着一团黑紅色的东西,像是泥,又像是血。
我转身想走。
"帮帮我。”我听到微弱的喊声。
我跑了几步。
“救,救命……"草棚里的人又微弱地喊。
我停住脚步,心想:"万一他真的受了伤,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草棚。那人躺在草丛里,我蹲下身去看他的脸,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我好像看到了自己。
啊,这个家伙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不,仔细看,只是五官的轮廓相似,还是有些不同。他的头发是亮亮的黄色,正像现在许多时髦的小青年染的那种金黄色,他的眼珠也是黄色的。
"是你?”他惊奇地瞪大眼睛望着我,接着咧嘴笑笑,“我们见过。"不可能,我从没见过和我长得这么像的人。
他又说:"我见过你好多次了,要不然怎么能长得像你呢?”
这是什么意思?我仔细地打量他,发现他除了脸有点儿像我,体型完全不像。
他似乎受了伤,嘴唇和胳膊上全是血,身旁还有―团毛茸茸的东西。我屏住呼吸,蹲下身去看,那毛茸茸的东西脖子上血肉模糊。
"你和狼搏斗?受伤了?”
“不,不是狼,是狗。”他呻吟着,声音尖尖的,我发现他说话很费力。他把嘴贴在狗的脖子,嘴唇里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啊,他竟然在吸狗的血!他一定是渴坏了。
我忙对他说:“我去给你打水,喝狗血多脏啊。”
我在草棚里找盛水的器具,没有,连个水碗也没有。
“你在找什么?"他费力地翻转着身子,想坐起来。
我看见他的背上鼓出两大块东西,便对他说:“你的背上沾了东西。”我上前伸出手,想把那些东西拉下来。
两片东西连得牢牢的,就像长在他的背上。
我使劲儿一拉,他疼得叫了起来,显出很痛苦的样子。
我这才发现,那东西竟然长在他背上,是两个一尺多长的肉翅膀。
我吃惊地问:"你的背上怎么长翅膀?”
他皱着眉头没吭声。
这人太怪异了,不光是多了两只翅膀,而且脸上的五官好像也在变化,和我刚才看见的不同了:嘴巴、额头慢慢地向前突起,眼窝慢慢向里深陷,两颗眼珠变得黄黄的,像猫的眼睛。
我有点儿害怕。
他看出来了,费力地凸起嘴巴,说:“你,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他说话的样子很可怜,好像有点儿眼泪汪汪的。
我犹豫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望着我说:“我原来是和你一样的,后来受了辐射,发生了变异。"我听老师讲过,有些化学元素辐射很厉害,人受了辐射,身体会发生变化。太平洋上的-个小岛,由子搞原子弹试验,岛上的老鼠受了辐射,变成了像猪一样大的巨鼠,很厉害。人受了长时间的辐射,大概也会变化。
我问他:“你受了有毒的化学元素辐射?”
他连忙点头。
“你变成这种样子,怕见人才躲到这里来的?”
他又点点头。
我有点儿同情他了,望着他说:“我怎么帮助你?”
“你去找一条这样的狗。”他指着旁边那么流着血的死狗说,“就要这样的。当然不是死的,是活的,要嘴上流口水、眼睛发红的狗。”
我吓了一跳。他说的不是疯狗吗?人要是被疯狗咬了,会神经错乱,会死亡。
我问:“你要疯狗干什么?”
“治病,我用疯狗的血来治怪病。”他指着自己的嘴巴说,刚才我喝了一点狗血,感觉好多了。”
我觉得这种治病的方法很古怪,但并没有往深处想。其实,我只要仔细观察一下他的眼神和举止,就会看出他是不正常的。我对他说:“你最好还是去医院。”
"谢谢你了,”他低声说,"请你帮我一下。”说着,伸出手臂,似乎想让我扶他起来。
我小心地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去扶他的肩膀。
突然,他敏捷地抓住了我的手,还没等我明白过来,猛地往下一拉。
我站立不稳,往前扑倒了。
我的脸和他的脸几乎撞到了一起,就在这一瞬间,他猛一低头,嘴巴贴住了我的脖子。
啊,他在咬我的脖子。脖子的疼痛使我大叫起来。
我拼命挣脱,但两臂被他抱得紧紧的,就像套上了铁箍一样。
他在吸我的血?
我想起了在一部外国电影里看见过的吸血鬼,传说中,可怕的吸血鬼就专门吸人的血液。
我又骤然想起,这个人是被疯狗咬过的,不,他咬了疯狗,反正都一样,人一被疯狗咬过,就会得狂犬病。
我双手使劲儿乱打,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他歪着脑袋向后,痛苦地呻吟着:“我不会伤害你的,要不上次给你打针就……”
啊,上次在小胡同里,就是他从树上垂下来向我手臂上打的针。我惊恐地想着,使足了劲儿,向他的脑袋猛打。
他的手终于软软地松开了,歪歪斜斜地仰躺在地上。
我用手摸着被咬痛的脖子,湿湿的,我的脖子被他的牙齿划破了一个口子,虽然很小很浅,还是流出血来了。
"你疯了,”我恨恨地踢了他一下,“怎么像疯狗似的乱咬人?”
“对不起,我只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他的眼睛亮亮地望着我,闪着一种异样的光,“你先看这个包里的一件东西。”
他身边有个棕色的布包,脏兮兮的,裏得严严的。
我打开布包,里面包着一块软软的皮子,上面写满了稀奇古怪、我一个也看不懂的文字。
“看见了吗?”他眼睛亮亮的,闪着一种神秘的光,“这上面写着一个最神奇的秘密,看来我快不行了,请你帮我把它送到一个地方。”
“你怎么认为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因为我刚才咬了你,你只能去那个地方。”他艰难地咧嘴笑着,眼里闪过-丝狡黠的光。"你听着,”他喘息着,又继续说,无论你以后身上发生什么变化,你都不要害怕。要坚持到底,总会……”说着,他的嘴巴忽然哆嗦起来,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全身猛烈地痉挛起来,手脚抽动,嘴角冒出一股股白沬。
大概是狂犬病发作了,那样子可怕极了,我一刻也不想往这里停留了,转身就跑,直到跑不动时,才停下来大口地喘气。
仰起脸来,满天是闪亮的繁星,我才发现已经跑出了树林。
前面路边有个小商店亮着灯。我走过去,卖烟的老头儿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儿。
老头儿从抽屉里找出-本破旧不堪的电话簿,帮我查到了救护站电话号码。我给救护站打了电话,吿诉他们我在树林里遇到的情况。

二、蓝色的血

几天过去,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脑子里老是想着那个奇怪的人。救护车去了吗?他死了没有,这人后背上怎么会长着两个翅膀?
还有那块写着古怪文字的皮子,当时我跑得特别慌张,把皮子丢在草地里。
他说,皮子上面写着最神秘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
晚上,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着晚报,对妈妈说:“现在的小报为了猎奇,什么消息都登,你看看,说是发现了一个古怪的人,长着翅膀。送到医院检查,血液的成分、身体结构都和别人不一样。”
我听了,忙把报纸要过来看。
爸爸说;“你对学习也这么关注就好了,净对歪门邪道的事感兴趣。”
我不理他,心想:“您不是也感兴趣吗?”我仔细地看着报纸,在第二版的右下角找到了,只有豆腐干大的-小块,报纸上的消息是这样写的:星期三晚上,约九点钟左右,市救护站突然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说是在树林里有一个被疯狗咬伤的病人。救护车赶到现场时,病人已经死亡。奇怪的是,这个病人竟然长着一对翅膀,有一尺多长,很坚硬。更奇怪的是,医院在做了进-步的检查之后发现,此人的血液与常人平同,身体结构有许多古怪的地方。过了一夜之后,医生们又惊奇地发现,这个人的皮肤变成了灰蓝色,脸部的形状也发生了古怪的变化,额头更加突起,嘴巴变尖,这样的怪人还从没见过。有关专家正在做进-步的详细研究。
我注意到,报社上没有提到那块皮子,那块写满古怪文字的皮子很可能还在树林附近的草丛里。
第二天一放学,我坐公共汽车,又到了我们去郊游的那个地方。
在树林里转来转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那个小草棚。
我正感到失望,突然看见小水沟里漂着一团东西。
啊,正是那块颜色暗暗的皮子,我把它从水沟里捞了出来,皮子湿漉漉的,上面古怪的文字还很清晰。
灰色的皮子发出古怪的气味,像是化学药水,我用鼻子闻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这皮子上写着什么秘密呢?
这个怪人让我把它送到哪儿去呢?
我把皮子小心地折叠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我想把皮子带到学校,让我们历史老师看,他很有学问,据说能看懂甲骨文,大概也能看懂这些稀奇古怪的文字。
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去学校,我却病了,发起了高烧,妈妈请了假,带我去医院。
医生说我血液好像有点儿问题,需要进一步住院作检查。
我是第一次住院,给我量体温的女护士,看着我的脖子,随意问了一句:"你这儿怎么了?怎么沾了一大块蓝墨水? ”
我问:“在哪儿?”
她指着我的脖根说:"就是这儿。”
我摸着那块有点儿红肿的疤说:“哦,这是被别人咬的。"她一听立刻紧张起来,忙找来了医生。
医生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讲了那天晚上在树林里遇到的事情。
医生也立刻紧张起来,马上给我换了病房,一个单人房间。到了下午,情况更有些紧张了,进出的护士都戴上了口罩,我听见她们在外面走廊里嘀嘀咕咕,从玻璃窗外用惊愕的眼光偷偷望着我,我的房间被消了两次毒。
给我看病的大夫也明显增加,有两个我没见过的老医生,其中还有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儿。
他们详细地问我在树林里的遭遇,和那个怪人有过哪些接触,被他咬过之后,我都有哪些感觉,头疼不疼,脖子是不是有些发直,问完之后,他们互相望了一眼,不声不响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进来两个男护士,戴着手套和口罩,身体捂得严严的。他们进来之后,一阵儿忙乱,又是抽血,又是取唾液。
“你把裤子脱下来。”矮个儿的护士隔着口罩,呜噜呜噜地说。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把一个小塑料瓶儿送到我手里,又重复一句:“把裤子脱下来,要验你的尿。”
我说:“我自己到厕所里去取。”我以前到医院验过尿,都是自己拿着小瓶儿去厕所。
我拿着小塑料瓶儿,向门外走。两个护士一起拦住我说:"你不能去。”
看我不明白他们的意思,矮个儿男护士又严肃地告诉我:“从现在起,你被隔离了。"我吃惊地问:“为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反正你不能再出去,饭和水会有专人送,你大小便可以在屋里。”他们不由分说地把我的裤子脱下来,取了尿液,然后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得了严重的传染病?
脖子上的伤口有些疼痛,本来前两天已经结了痂,可刚才他们给我脱裤子,我使劲儿挣扎,把脖子扭了一下,伤口又破了,好像流出血来。
我用手摸着伤口,湿漉漉的,真的是出了血,一看手指,不由得吃了一惊。
我的手指上是一片暗蓝色,咦?我的血怎么变成了蓝色?
再一看,我发现皮肤也变了颜色,变成了灰蓝色。
什么时候变的?我怎么一直没注意呢?
我猛然想起,一定是我被那个怪人感染了,他身体里的病毒通过血液传到了我的身体。
他得了狂犬病,我肯定也得了,他身上那些可怕、怪异的症状会不会已经传染给了我?
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背,我知道是自己在疑神疑鬼。
然而,我摸到了两个硬硬的东西,就在我两个肩胛骨的旁边。它们鼓鼓的,像两个长长的小硬板。
天哪!我真的也长翅膀了!
一想到我也要像那个怪人一样,嘴巴变得尖尖的,眼窝深陷下去,颧骨突出,蓝皮肤,黄眼珠,黄头发,我顿时惊恐万状。
一连两天,我都与世隔绝躺在床上。他们把门锁了,好像把楼道也封锁了,除了给我送饭的护士,再看不见任何别的人。
医生来过两次,他们也看到了我背上长出的硬东西。现在这东西谁都能看到了,它们长得太快了,仅仅几天,就从我背上长出半尺多长,硬硬的像两个翅膀。
医生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从上面取下来一小块,说要拿去化验。
我又开始发烧,浑身滚烫滚烫的,我的皮肤变得更蓝了,蓝得发亮。
我用手摸摸嘴巴,唯恐它变尖变长。
还好,它和原来差不多,好像没尖出多少。但我睡觉不能再仰着身体,背后那两个翅膀似的东西,鼓鼓的,弄得我只能趴着,或侧躺着。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
我看见一个人扒着窗子向房间里看,她浑身被蒙得严严的,只露着一双眼睛。
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儿眼熟,仔细一看,认出是我的妈妈。
妈妈眼里含着泪,用手比划,她的嘴在动,隔着玻璃,听不清她在讲什么。可我能猜出来,她是在说我的病并不严重,只要养几天就会好。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要是真不严重,为什么把我和大家隔开?甚至连家里人见面都蒙得严严的,隔在窗子外面。
我转过脸去,心里难受得直想哭,我开始咒骂那个怪人,都是因为他,我才变成这样。还说什么最秘密的事情在等待我去做,纯粹是胡说八道。
骂着骂着,我浑身又疼痛起来,从骨头里面往外疼,血管里的血液好像变成了开水,烧得我几乎受不了了。头和眼睛开始发胀,胀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冒出来。
糟糕,是狂犬病发作了吧?
我难受得晕了过去。
半夜里我醒来,觉得浑身好像不那么难受了,高烧也好像退了。
我睁开眼睛,窗外黑黢黢的,天上的月亮圆圆的,放射出清白的光。
我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愿望,想到外面去看看。
我正要走近窗子,隐约发现黑糊糊的玻璃上有一张脸--一张模糊一团的、十分可怕的脸。
我吓得不敢动。
那张脸也不动,用一种古怪的表情望着我。
我走近窗子,怪脸消失了,我退后一步,怪脸又出现了,依旧是那副表情。
咦?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用手摸自己的下巴,怪脸的下方也出现了一只手。
我恍然明白了,那是我自己的脸,是我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啊,我怎么变得那样难看?
我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跑到墙边,打开电灯开关。
屋里亮了起来,灯光晃得我的眼睛直想流泪,我还是挣扎着走到床前头,床头上有一块亮亮的金属板。
我看到了自己的脸,已经变了形,不像是人的,而像是猴子的,脸的颜色也是灰蓝色,头发却是黄黄的,就和我看见的那个怪人-样。
我变成了另外-个人,这种情况我只在科幻小说里看过,现在却真的落到我身上。明天,大家再看到我,一定会把我当成怪物。那些医生们又会把我当试验品似的,研究来研究去。
不行,我得赶快离开这里,回到家里去。我再变得丑陋,毕竟是我爸爸妈妈的儿子,他们肯定会收留我的。
我试着去推门,推不动,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打开窗子,外面静悄悄的,只有月光下房屋黑黑的轮廓和树的阴影。我住在三楼,离地面两丈多高。
也许可以顺着窗边的铁管滑下去,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我小心翼翼地踏上窗台,用手抓住墙边的下水管。
我的动作太笨拙了,身体悬在外面,手一滑,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去。这下子惨了,非摔折了腿不可。
慌乱中,不知怎么的,我身后两个翅膀似的东西胡乱扇动,虽不能说飞起来,但下降的速度慢多了,我落在地上,摔得并不是很厉害。
这对翅膀要是真能飞起来就好了。我站在地上,使劲儿扇着翅膀“扑啦扑啦!”我飘起来了,双脚离开地面二尺多高,停留不到五秒钟,又"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我听到响声,好像是脚步声,我顾不得多想,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跑。

三、我成了“怪物”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马路上走着,已是半夜,马路上没有一个人,偶尔有-辆汽车飞快地从路上驶过。
没有人注意我,这样更好,我的样子实在太难看,谁看了都会大吃一惊。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到了我们家住的大院,铁栅栏门锁着,旁边的值班室也黑着灯。
我爬上铁栅栏门,以前回家晚了,我也爬过。
“谁啊?”屋里传来汪老头儿的叫喊声。
我飞快地翻过铁栅栏,跳了下去,闪到墙后面,屋里没有了动静,汪老头儿大概又睡着了。
院里所有的房间都黑着灯,人们都在熟睡。
我决定不去敲家门,因为这样会吵醒别人,要是让别人看见我这副样子可糟了。
我绕到楼后面,悄悄爬上一楼窗子上的铁栏杆,伸手打开阳台的窗子,我家住在二楼。
糟了,阳台的窗子是关着的,我用手指轻叩玻璃,低声叫:“啊,啊……"天哪,我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
我又重新喊:"啊,啊……”
我吃惊地发现,我好像不会说话了,发出的声音怪怪的。
我的喊声惊动了屋里,我听见妈妈在问:“谁?”
房间里的灯亮了,我看见妈妈下了床,穿着拖鞋向凉台走来了。
好了,要妈妈打开凉台的窗子,我就可以进屋了。不料她一走近凉台,却吃惊地大叫起来,脸上显出惊恐的表情。
我吓坏了,手一松,站立不稳,摔了下去。刚摔到地上,背上便挨了重重一击。
背后有人喊:我早就盯了你半天了,你这个小偷儿。"是汪老头儿的声音,原来他-直在悄悄跟踪我。
汪老头儿的棒子举了起来,突然他愣愣地定在那里。
“你?是……”他脸上现出了极度惊吓的表情,“鬼,鬼!”汪老头扔掉棒子,转身就跑。
旁边许多窗口都亮起了灯,房间里人影晃动,有人叫:“抓住他!"我吓得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跑到院墙边上。没有路了,我前面是高高的墙壁,后面是杂乱的脚步声。
我使劲儿往上一蹿,背后两个翅膀似的东西胡乱扑腾,我竟然一下子蹿上了三米多高的墙头,跳到了墙外。
我惊慌失措地在街上走着,溜着墙根,恐怕被别人发现。
我心情懊丧,大家都把我当做鬼怪,我的样子一定难看极了。
用手摸自己的脸,下巴尖尖的,脑袋又大又圆,两个眼睛好像也变大了。令人吃惊的是,我的头发怎么变得这样多,不光脑袋上有,脸上下巴上也好像有许多毛茸茸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我好像不会说话,无法和别人交流。
我跑到街心公园,伸长脖子,张嘴小声叫喊,从我的嗓子眼儿发出了急促的“咝咝”声。
怎么办?
家是没法回了,爸爸妈妈不会认我的。
在街心公园的草丛里孤零零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眼看东边的天色已经发白,影影绰绰地看见有人向公园走来,那是起早遛弯儿的老人。
我急忙离开草丛,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学校。看见了熟悉的大门,我感到一阵心酸,要不是变成这副模样,过一会儿,我该背着书包上学了。
从校墙翻进了校园,爬上了树。由于背上有了翅膀,翻墙爬树比以前容易多了。
我待在浓密的树荫里向下望,早晨的雾气散开了,校园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学生,大多是和我一样的初一学生。
终于,看见了我们班的同学,有三个人一块走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肉夹馍,是从校门口的小摊儿上买的。
看见他们吃东西,我肚子咕咕叫,饿得直流口水,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咝咝”的声音。
我的同桌陈刚听见了,抬起头来,“咦?”他叫了一声,"快来看!树上有个怪东西。”
立刻有许多人围了过来,一齐仰着脸向树上看。
我忙向树顶上爬。
树下有人喊:"像是一只猴子。”
“啊,还带着翅膀呢,像是大鸟儿。”
陈刚找来了一根竹竿,使劲往树上捅,都快捅到我的脚了。
我的脚向上缩着,"啪”的一声,我的屁股挨了一下,有人在向上打弹弓。
我听见有个声音说:“别打,别弄伤它。”是我们班长李静。
李静虽然是女生,但和我的关系特好,我不愿意让她看见我这副样子。
我把脸埋在树干上,使劲儿往更高的地方爬。
慌乱之中,我一点儿没有注意,我已经爬到了很细的树干上。
树枝上下颤动,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我踩断了树枝,从空中往下跌落,下面发出了一片惊呼声。
就在这一瞬间,我本能扇动背后的两个翅膀,居然停止了下坠,半飞行半滑翔地冲向旁边的小房子。
“啪!啪!”又有小石子儿向上掷来,打在我身上。
我像一只受惊的鸟儿,胡乱扑腾着,跌跌撞撞地飞扑向围墙。
我躲躲闪闪地在墙上跑,从一个屋顶蹿向另一个屋项。我曾经羡慕武侠小说中那些飞檐走壁的大侠,幻想有一天我也能够飞起来。现在倒是能够飞到房顶上了,可心惊胆战,有好几次,差点儿从房上跌下来。
就这样,我一直跑到了城外,逃到了我上次遇见怪人的那片树林。
我在树林里走着,想找到那个怪人停留过的小草棚,希望能够发现一些新的线索。
池塘里的水很脏,上面还漂浮着一些腐烂的树叶,我顾不得脏,趴在河边上咕嘟嘟地喝了起来。
喝了水,感到舒服多了,可更觉得肚子空了,我想找些吃的东西。
旁边的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丛草叶下面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尾巴,原来是一只小兔子。
我突然变得特别兴奋,一下子蹿起来,扑过去,抓住了小白兔。
令人吃惊的是,我的嘴竟然咬住了小白兔的背,我听见了自己牙齿咯吱咯吱的响声。
“吱!”小白兔一声尖叫,吓得我停住了嘴。
那是一种令人心颤的叫,我恍然明白,是我把它咬伤了。
真可怕,我怎么变得像狼一样?
我正吃惊自己的举止怎么会这么荒唐,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儿睁大惊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我想对她说:“你不要怕。”可我忘记自己已经不会说话,嘴里发出了“咝咝”的声音。
小女孩儿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她-定是被吓坏了,被绊了个大跟头,竟然爬起来又拼命跑。我听见远处女人的叫喊,那一定是她的妈妈。
我赶快躲进树林里。我的手里还提着那只被咬伤的小白兔,我竟然不自觉地抓起它,又要咬。
我猛然醒悟:我怎么喜欢吃起生肉来了?吓得赶快把兔子扔了,一屁股坐到地上。
接连几天,我一直躲在树林里。不瞒你们说,我到附近的菜地里偷吃了不少黄瓜和萝卜。
我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上面全是泥。更可怕的是,我的身体还在变化,腿和胳膊好像变短了,背后翅膀似的东西却越来越大。
树林里没有镜子,我无法看到自己的脸,用手摸,摸到很多毛茸茸的东西,几乎整个儿盖住了我的脸。
有一天,傍晚天快黑时,我溜到小河边照照自己,河水里映出一个一米多高、像老鹰-样的影子。
这就是我吗?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布满了乌云,树林里漆黑一团,像是黑夜。远处的天空响起了雷声,远处草丛和树林也“哗啦哗啦"地响。
要下大雨了,我应该赶快找个避雨的地方,可不能找太高的树,我在物理课上听老师讲过:下雨时,在大树下面容易挨雷击。
我找到一片密密的矮树丛,躲在下面。
雷声越来越近,猛然,天空一道强烈的闪电打下一,我的身体弹起来了,身边腾起-个亮亮的蓝火球,矮树丛一下子燃烧起来。
糟糕,我挨了雷击。我浑身火烧似的疼痛,衣服冒着烟,周围的矮树也被烧成焦煳的黑色。我赶忙离开树丛,沿着草地往前跑。
“轰隆!”又一个亮闪打下来,我的身边又出现一个蓝火球,把一棵树从中间劈开,雷电震得我几乎昏厥过去。
啊,我的身体好像会招雷击。随着轰隆隆的雷响声,一个个蓝色的火球不断地在我身后追逐、炸裂开来,我一次次地被闪电击倒在地,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然而我没有死,身体变得亮亮的,好像有电流在血管里乱窜。我的衣服全被烧黑了,粉末似的从身上落下去,一个东西从我腰间滑下去。
啊,是那块写着古怪文字的皮子,居然完好无损。
我从地上捡起来,我背上翅膀和脖颈之间有个缝隙,就像个小口袋,我想了想,把皮子折成细条,塞进背上的“口袋”里,这下万无一失了。
全身火辣辣地疼,好像有千百根钢针刺我的皮肤,终于坚持不住了,我扑到一堆烂泥里,使劲儿将自己的身体往烂泥里钻。
“轰隆隆!”蓝色火球落下来,在我身边炸开,将地面上的污泥和水都炸得四处飞溅,巨大的响声震得我昏厥过去。

四、网中的猎物

我醒了,有人拉我的腿,从烂泥塘里向外拉。
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扯着我的腿,他旁边还有-个光头的小个子。他们一齐睁大眼睛望着我。
络腮胡子问:“这是什么东西?"小个子说:“像是大鸟儿。”
“胡说,鸟有这样的翅膀吗?”络腮胡子说,“而且看来它也不会飞。”“这倒是,要是会,它就不会在泥塘里。”小个子附和着说。
“我看像是一只猴子。”络腮胡子说着,野蛮地把我从泥塘里拖到草地上,一脚踢到我的下巴上,我疼得叫了起来: “咝咝!”
小个子吓了一跳,向后跳,惊慌失措地说:“这东西还活着。”络腮胡子试探地用一根木棍捅我的脸,我愤怒地张嘴喊,发出的还是细细的“咝咝”声。
“嘿,真的会咬人。”络腮胡子说着,把一张桂着水草的、湿淋淋的渔网罩在我的身上。
他们用渔网缠住我的身体,两人抬起来,往小河边走。那儿有一条船。
小个子笑嘻嘻地说:“嘻嘻,鱼没逮着几条,倒抓住了这么个怪东西。”络腮胡子看着我说:“这么丑的东西,恐怕没人愿意买。”他们把我弄上了小船,用渔网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将我盖住,然后摇着小船儿往前走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船停下来,他们便把我从船上抬下来,抬到一个脏兮兮的房子里。两个人把我放到地上,从旁边的小厨房里拿来一个大木桶,然后往木桶里注水。看来他们是想给我洗澡,也许洗干净就能知道我是人类了。
“去,把太锅里的水烧开。"络腮胡子吩咐小个子说。
小个子到旁边的厨房里去了,我听到了“呼呼”的拉风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小个子又回来了,说:“水烧开了。”
接下来的一句话吓了我一大跳:“你说它的肉能吃吗?"“管它能不能吃,先弄熟了再说。”
啊,他们要把我煮熟了吃?我吓坏了。
两个人一起向我走来了,小个子抬着我的脚,络腮胡子扯着我的肩膀。小个子说:“这家伙还不轻呢,至少有几十斤肉,咱们除去吃还可以卖,就说是老鹰肉。”他们解开缠住我身上的渔网,我使劲儿挣扎,拼命“咝咝”叫。
"它老乱扑腾,我快抓不住了。”小个子说。
络腮胡子狠狠地敲了我脑袋一下,我晕晕乎乎,动弹不了。他们俩把我放到大木桶里。
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个瘦子,脸蜡黄蜡黄的。瘦子睁大眼睛看着我:“这是什么?”
“泥塘里捡来的。”络腮胡子说。
“我们准备把它弄熟了吃。”小个子说,"前些日子报纸上登过,有人从地下挖出一个从没见过的、大蘑菇似的怪东西,像澡盆那么大,就给煮着吃了。”
瘦子不理他们俩,围着大木桶转了一圈儿,眯缝着眼睛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脸,用手指点着络腮胡子的鼻子说:“傻,傻!你们两个大傻瓜。"络腮胡子不明白地问:“我们怎么傻了?”
“你们是抱着金饭碗要饭。”瘦子笑嘻嘻地指着我说,“你们见过这样的怪物吗?在哪儿也没见过吧?”
络腮胡子和小个子一起点头。
“没见过的就值钱,物以稀为贵,把它卖到马戏团里,可以大捞一笔。”“还是大哥你高明。”小个子笑嘻嘻地说。
他们三个在屋角嘀嘀咕咕,还不时地向这里张望。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目前,他们不会把我放到开水锅里了。

五、马戏团脱险

我被他们卖到了一个在乡村演出的小马戏团。
说是马戏团,其实是个走街串巷的杂耍班子,就五六个人,动物也净是稀奇古怪的动物:六条腿的牛,除去像一般牛有四条腿之外,北上还多出两个小东西,像腿又像胳膊;绿毛龟,全身长满一寸多长的绿毛;两头羊,说是两个脑袋,其实只是羊的一只角特短、特宽,很像一颗歪歪扭扭的小脑袋。此外还有一头瘦狗熊、一只猴子、一条关在笼子里的蟒蛇。
马戏团老板是个精明的胖子,他给了络腮胡子多少钱我不知道,但双马戏团老板那狡猾的微笑中可以看出,他很得意。
老板给我起了个古怪的名字,叫做猫头鹰天使。意思是说,我的脑袋像猫头鹰,却有类似人的手和脚,背后还有翅膀。
在马戏团的前两天,我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笼子外面蒙上一层布。老板和几个伙计在笼子周围敲锣打鼓,又喊又叫,他们这是在训练我习惯人多嘈杂的场面。
过了两天,他们又把关我的铁笼子吊到马戏团大棚的顶上,把笼子门打开,想叫我从上面飞下来。
我向下一看,距离地面好远,看得直头晕。
突然,老板趁我不提防,将笼子一歪,我从笼子里跌了下去。
我惊慌地扇动翅膀,啊,我居然能飞行了,虽然很费劲,还是浮在空中,两只翅膀呼啦啦地响着,环绕大棚顶上兜圈子。
我感觉自己身体轻了许多。也许是这么多天-真没怎么吃东西,也许由于受过多次雷击,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我在空中兜了几圈儿,慢慢地滑翔到了地上。
“这东西会飞。”一个伙计说。
“飞得时间太短,至少要五分钟才行。”马戏团老板说着,突然用手中一根细长的黑棒,触到我的身上。
我感觉受到了猛烈的电击,一下子从地面上蹿起来,飞到了半空中。
“再训练训练,肯定行。"马戏团老板仰着脸,望着我拧笑。
就这样,我一落到地上,老板就用细长的黑棒电我,电得我又蹿向空中。一连折腾-个多小时,直到我再也飞不动,从空中一头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马戏团老板才指挥伙计,把我扔进笼子里。
马戏团老板从笼子外面扔进一根火腿肠。
我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眼睛里满是屈辱的泪水。
他们一连训练我十多天,我终于可以在半空中兜着圈子,停留五分钟了。
我开始参加马戏团的演出,作为压轴的节目。演出前,连续几天,都听到大棚外面的喇叭里喊:“快来看最精彩的演出!猫头鹰天使从天而降,幸运者可获得猫头鹰天使送的大奖!”演出的那天,马戏团的大棚里坐满了人,票价比平时贵了一倍,据说大家都是来看我这个“猫头鹰天使”的。
前面的几个节目是狗熊跳舞、猴子走钢丝、大蟒蛇在女孩儿身上绕来绕去,伸出长长的舌头,和女孩儿亲吻……轮到我表演了,大棚里的要突然都熄灭了,观众一下子鸦雀无声。
马欢团老板尖尖的嗓子拿腔作调地喊:"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猫头鹰天使就要降临--"他的话刚说完,突然锣鼓声大作,一束亮亮的光柱射向大棚的顶部,藏在顶部的伙计立刻打开铁笼子,恐吓地扬起手中的黑棒,我赶快从笼子里爬出,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大棚里所有的灯都亮了,夜晚如同白昼,下面的观众都仰着脸,惊奇地睁大眼睛看我。
锣鼓声震天响,我头昏脑涨地绕着大棚顶部飞行,绕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我手里拿着-些粉色的小盒子,把盒子扔到下面观众的手中。
盒子里装的大多是一些廉价的小商品,比如钢笔、口红、绒布玩具、打火机等等。
下面的观众全狂热地叫喊着,使劲儿地向我招手,就像我送给他们的是最好的东西。
我慌忙把东西扔了,然后使劲儿扇动翅膀向上飞,我不能飞得时间过长,顶多再飞几圈儿就会摔到地上。我必须在这之前,滑进大棚旁边的一个小帐篷中。
每天表演两次,其余时间我都被关在笼子里。
我在笼子里,使劲儿动脑子,想着我在学校的功课。我倒不是用功的学生,我是担心老不动脑子,脑细胞会退化得更快。
我要寻找时机,设法逃离这儿。还没来得及想出怎么逃跑时,一件意外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连着好几天,我在表演时,都有一个人出现在马戏团的大棚里。
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我只是匆忙地绕着马戏团大棚飞,匆忙地把小盒子从空中扔下,然后再飞到后面的小帐篷里。
后来,这个人终于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穿戴得很特别,是一件全黑的斗篷,戴着-顶帽子,帽檐儿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整个脸。
每次我飞过他的头顶时,都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咝咝声,和我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很相近。
我不由得一阵激动,觉得这个人和我有某种关系,他用声音在呼唤。可是我飞得太快,只是那么一闪,从他头顶上飞过,判断不出,这声音真是他发出来的,还是仅仅是我的幻觉。
我想出了一个办法,这天晚上,我再从他头顶上飞过时,把手中的小盒子抛向他。
我抛得很准,小盒子正落到他的帽子上。
披黑斗篷的人吃惊地仰起脸,在这一瞬间,我看见了帽檐儿遮住的脸,还有眼睛,他眼睛是亮亮的黄色。
他只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周围的人忙着捡地上的小盒子,没有人注意他。
我本能地向他头顶飞,想看得更仔细-些。他却低着头,用帽子把脸遮得严严的,紧紧地裹着斗篷,挤出人群。
他后背鼓鼓的,有点儿呈罗锅状。我心里不由得一震:“他背上也有类似我这样的翅膀? "我只顾看,忘记了自己不能飞很长时间,一下子从半空中掉下来,栽到人群中。
马戏团大棚里立刻乱起来。马戏团老板和几个伙计拥过来,把我围在中间,忙着把我塞进了铁笼子。
我在笼子里乱喊乱撞,嘴里发出尖厉的“咝咝”声。
马戏团老板把电棒伸进了铁笼子,我挨了一下电击,晕倒在笼子里。我听见老板对伙计说:“饿它几顿,非把它治得服服帖帖不可。"半夜里,我伏在铁笼子里,浑身酸疼,肚子咕咕叫。我睡不着,脑子里还在想着几个小时以前发生的事情。
月光从大棚外面照进来,大棚里静悄悄的,所有的动物都睡着了。
守卫在门口的伙计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我隔着铁栏杆,望着外面,眼皮有些发涩,正要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忽然,好像有个影子在晃动。
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真的有人,是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他站在大棚的入口处,悄悄地举起手来,向我打个手势,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紧张地注视着他,他的步履轻极了,像个黑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绕过靠在椅子上睡觉的伙计,向我这边走来。
他就站在我对面,隔着铁笼子,慢慢地摘下了头顶上的帽子。
这回我完全看清了,他的脸上也有毛,下巴尖尖的,圆圆的脑袋,模样和我类似,两颗黄色的眼珠在夜里显得特别亮,就像猫的眼睛。
"咝咝。”他嘴里发出轻轻的声音。
奇怪,我心里立刻能感觉出他在说什么。他在告诉我:“不要说话,你跟我走。”
我默不作声,看着他从斗篷里伸出手来,他的手指和胳膊都细细的,比我的小得多。
他纤细的手指捏着-小段铁丝,捅了几下,锁开了,他轻轻地打开了铁门,迈进了一只脚,手也伸进来,想拉我出去。
他的腿和脚也与众不同,细细的,不像是人类的腿。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走。一方面,我很讨厌马戏团老板;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他太神秘莫测。
正在犹豫不决,突然笼子外面有人喊:"抓住他!”
马戏团老板从暗处蹿出,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伙计蹦起来,同时扑向铁笼子。
“哗啦”一声,铁笼子被关上了,我和披黑斗篷的人全被关在笼子里面。
大棚里的灯亮了,晃得我睁不开眼。
马戏团老板骂骂咧咧地说:“想来偷东西!”他走到铁笼前,望着铁笼子里面,突然吃惊地“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其他几个人也都愣愣地望着铁笼子。
铁笼子里面,披着黑斗篷的人帽子掉下来,露出了脸孔。
“啊,又一个猫头鹰天使。"-个伙计说。
“不错,可比咱们原来的还漂亮。”老板说。
我看着旁边的这个怪人,他比我更像是动物。他背上的翅膀要比我大得多,而且长着羽毛;他的头更像猫头鹰,手和腿细细的,长着黄色的毛,像是猴子的四肢。
“你看它的翅膀,飞起来肯定更棒,要不是自投罗网,根本捉不到它。”马戏团老板说。
猫头鹰人目光冷冷的,既不看我,也不看其他的人。
“先关起来再说。”老板和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猫头鹰人关到另一个铁笼子里,锁上笼子,吩咐伙计看好,然后去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快睡着了,突然听见旁边的铁笼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睁开眼睛,见猫头鹰人的眼睛亮亮的,伸出细细的手指,手里拿着铁丝。“咔嗒”一声,铁笼子的锁被打开了。
他无声无息地从铁笼子里面钻出来,我以为他会为我打开笼子。不料他飞快地走了过去。里面的房间响起一声短促的尖叫声,然后便没有了动静。
我侧耳细听,又一声短促的尖叫。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在大棚里值班的伙计听到了叫声,急匆匆跑向后面的房间。
我听见后面房间里传出怪叫,我想:猫头鹰人一定又被抓住了。
房间里再没有声音,一切突然沉寂下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子慢慢从里面走出来。
啊,是他,那个披着黑斗篷的猫头鹰人。
他的眼睛闪着绿荧荧的光,毛茸茸的脸显出一股凶恶的神情。
他径直向我这边走来了,手里拿着-串钥匙,不慌不忙地打开了锁。
我注意到,他的嘴巴湿乎乎的,好像沾着什么东西。
铁笼子的门被打开了,猫头鹰人伸出手来抓着我的手,他的手也是湿乎乎的。我被他拉出了铁笼子。
猫头鹰人一声不响,又去打开其他的铁笼子。
铁笼子一个个全被打开了,关在里面的猴子、六角牛、山羊、蟒蛇全都跑出来了。
我跟在他身后,到了大棚的门口。月光把大棚照得亮亮的,我看见了他在月光下的脸,嘴巴和嘴角是一片红色。
啊,血!他的嘴巴上是鲜红的血。
为什么马戏团老板和他的伙计一点儿动静也没有,难道,他吸了他们的血?
猫头鹰人冷漠地注视着我,用细长的手指抹掉嘴唇边上的血,然后把手指放到嘴里吸,那贪婪兴奋的眼神令人感到害怕。
“咝咝。”他嘴里发出怪异的声音,用手指比画着,表示很香的样子。
我感到一阵厌恶。

六、猫头鹰人

黑夜中,猫头應人走得很匆忙,在地面上小跑一段路,又飞到空中滑翔一段路。他的腿很短,走路要比我得多,可飞起来比我好多了。他可以随意飞得很高、滑翔得很远。
我们就这样不停地走着,直到月亮移到西天,天快亮了,才掀开下水道的盖子,躲到下面去。我们在烂泥里待上一整天,等到天完全黑下来,路上没有了行人和车辆,再从下水道钻出来,继续赶路。
走了两天,我已经累得走不动了,走着走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了,我饿得走不动了。”
猫头鹰人目光炯炯地望着我,突然-把抓住我的手,飞了起来。一直飞了几十米远,到了-个垃圾桶旁边,才停下来,他用“咝咝”的声音对我说:“你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说着,打开垃圾桶的盖子,示意我进到里面去。
我不敢抗拒,他的目光带着一股逼人的力量,我只能老老实实地照着他的话去做。
垃圾桶里的味道难闻极了,又臭又脏。从垃圾桶盖子的缝隙里,我看见猫头鹰人沿着地面滑出十几米远,飞到了空中。
这是个逃走的好机会。我从垃圾桶里爬出来,两腿软软的,像是塞了棉花。我扇着背上的翅膀试着向前滑行,这样好像比较省力气。出了胡同,我的速度慢了下来,我坚持着,一直到了马路边儿。两边的楼房都黑着,只有路灯闪着昏黄的光。
我想,这回猫头鹰人大概找不到我了,我应该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再找些吃的东西。
马路对面,一个黑色的小影子,箭一般地从远处跑来,它身后的高处,-个黑色的物体如影随形,紧紧跟着。
黑色的小影子快如闪电,可空中的影子比它还快。
它们已经冲到楼旁边了,黑色小影子看见我,怔了-下,就在它迟疑的一瞬间,后面的大黑影子-下子压下来,把它扑倒了。
“喵!”小影子发出了一声惊叫。
是一只黑猫,而扑住它的大影子是猫头鹰人。
猫头鹰人站立起来,手里提着黑猫。
黑猫四肢软软地垂下来,被咬破的脖子淌着血。
猫头鹰人的嘴巴也带着血。
“是你?”猫头鹰人瞪着我。
“我,我是来找你的。我,饿极了。"“我知道,我就是为你去找吃的东西的。”猫头鹰人说着,把手里的死猫举到我面前。
“快吸干它的血,你就会重新变得有力气。"让我喝死猫的血?我愣住了。
“怎么?你不饿?不想喝?"猫头鹰人眼里射出了犀利的光,“难道你不是我们的同类?不是灰鸟?"“灰鸟?"我迷惑不解地望着他。他怎么管叫灰鸟。
“你不是灰鸟?"猫头鹰人凶狠地瞪着我,脸上的表情十分可怕。
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要是我说错了,他会像对待野猫一样对待我。
“我,我当然是灰鸟。”我结结巴巴地说。
猫头鹰人一声不响地把黑猫递到我手里。我拿着黑猫放到嘴边,我的下巴贴到湿乎乎的东西,是黑猫脖子里流出的血。
猫头鹰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一咬牙,把嘴巴狠狠地贴住死猫的脖子。
黑猫血沾到了我的嘴唇,也不知是什么味道,我不知不觉地吸进肚里,好像有了些力气。
“阿,这滋味儿真不错。”我故意大声说。
猫头鹰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看着我说:“你是灰鸟,你的外貌虽然变了许多,可你还是灰鸟。”灰鸟是什么呢?
也许他的同类都叫灰鸟?猜不透。
"我当然是灰鸟。”我使劲儿点头说,虽然我-点儿也不明白灰鸟是什么,但我知道,承认自己是灰鸟就会很安全。
我跟着猫头鹰人连走带飞行,共走了十几个夜晚。我们走的路越来越荒凉,离开了城市,在农村的小土路上行走,到后来,连村庄也很少了,到处是山。
我们到了一片大森林边上,密密麻麻的高大树木,沿着起伏的山脉伸向无边无际的远方。
“我们快到家了。”猫头鹰人显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快,他一头钻进了原始森林。
我们在高大茂密的原始森林里行走。开始还有路,到后来,挡在我们面前的是密不透风的树丛、高过人的荒草,头顶上是密不见天日的树荫。
没有路了,猫头鹰人时而趴在地上,收拢起翅膀,从树丛中的小洞钻过去,时而飞起来,在树荫间的缝隙中寻找向前的路。
我紧紧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草丛下面爬过去,从树荫中的缝隙钻过去。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少时间,有时猫头鹰人会突然停下来,抓住我的胳膊,一下子飞上旁边的大树,隐藏在浓密的树荫里。等了一会儿,就可以看见,-只老虎无声无息地从树下走过。有时,他又会拉住我,伏在密密的草丛里一动不动。我听见“咝咝”的声音,仰起脸来,一条大蟒正沿着树干爬行。
前面完全没有路了,一道笔直的峭壁横在我们面前。
猫头鹰人脸上露出喜悦,回过头来对我说:"就快到了。”
我们开始攀登峭壁,一边用手抓住岩石上的凹凸处向上爬,一边又不时地扇动翅膀,沿着峭壁向上飞行。
终于到了高耸入云的悬崖顶上,猛烈的山风“呼呼”地吹着,吹得我们几乎站不住脚。
悬崖另一边是山答,沿山向下望去,我吃惊地发现,一个巨大的山谷里,竟有一片神秘的废墟。
残破的墙壁,高大威武的宫殿,全由巨石搭成。灌木丛中,有许许多多石柱。废墟很大,一直向远处无边无际的森林里延伸。更远处墨绿色的森林中,一座尖尖的巨石建筑突兀地显现出来,尖顶插向天空。
夕阳的余光从天空斜射过来,照在废墟上。森林里浮着一层灰色的雾,更给这片废墟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我们向废墟走去,走近了,我才发现,那些巨石上刻着雕像,或人或兽,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看不懂的东西,很像书中看到的神秘的图腾。
石墙和雕像周围长满了荒草和绿色的苔藓,建筑物的屋顶也被荆棘和藤萝盘绕。
不难想象,很久以前,这里曾经非常繁华热闹,现在则是一片荒芜。
我猛然发现,草丛里、巨石后面,有一双双神秘的眼睛在注视着我们,并听见了越来越响的“窸窸窣窣”
的声音。我紧张地拉着猫头鹰人的胳膊,提醒他注意。
他却毫不在意,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猫头鹰人跳上一块巨石,脖子向前伸着,嘴巴里发出尖尖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刹那间,从树丛里,断壁、雕像后面,建筑物的顶上,还有大树上,传来了一片扇动翅膀的声音。
许多和猫头鹰人一样的怪物从四面八方飞来,他们后背都长着翅膀,都有猴子一样的四肢,都有圆圆的脑袋,只是个子要比猫头鹰人矮一些。他们围住了猫头鹰人。
猫头鹰人指着我说:“我把他找回来了。”
“他就是灰鸟吗?怎么变了模样儿?"猫头鹰人说:“你们问他吧。"他们立刻把我包围起来,咝咝地问个不停。
我默不作声,隐隐约约明白:他们中间一个叫灰鸟的家伙,离开了森林,这些人在找灰鸟。
灰鸟是谁呢?很可能是我先前在小树林里发现的那个怪人。可是他死了,在临死前,咬伤了我的脖子,使我莫名其妙地变成这副模样。
我长得的确有点儿像他,不,或者说他很像我。
总之,他们把我当成了灰鸟。我想,既然落到了他们手中,我最好暂时先冒充灰鸟,这样会安全些。
于是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是灰鸟,因为碰到了十分复杂的事情,所以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你找到了?”一个声音从我后面传来,我回过头去。
我的身后站着一个与众不同的猫头鹰人,他头顶有白色的羽毛,两只眼睛周围有很多皱纹,灰眼睛闪着亮亮的光。
“你找到了?"灰眼睛又问。
我有些慌张,我不知他们说的是什么,这是死去的灰鸟留下的一个秘密。写着这个秘密的皮子正藏在我背上的翅膀里,我拿出来吗?不,还是先不告诉他们。
我慌乱不安地说:“啊,还没有找到。”
“你根本就不可能找到。”灰眼睛首领严厉地说,“你瞒着我们,独自一人出去,犯了很大的错误。”
“他也没有找到。”我周围的那些猫头鹰人都露出了极其失望的表情,低着头散开了。
“你回自己的洞里去吧。”灰眼睛首领冷漠地吩咐。
我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向哪里去,我不知道哪儿是我的“洞”。
“你先送他回去。"灰眼睛首领注视了我一会儿,吩咐他旁边的-个猫头鹰人。

七、灰鸟的家

猫头鹰人不声不响带着我在废墟中间走,绕了一会儿,来到一块巨石后面。拨开巨石边的草丛,我发现-个漆黑的洞。
猫头鹰人向洞里指指,然后离开了。
这一定是灰鸟的家了。我小心翼翼钻进洞里,进到洞里才发现,里面很亮,原来洞顶上有-个采光的窗子,光线从上面照射进来。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由厚厚的岩石搭成。房间里面放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一些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另一些瓶子里却放着昆虫的标本,有青蛙、蚯蚓、蜻蜓等。
灰鸟用这些东西干什么呢?
屋里面的一张石头桌子上放着一些玻璃器皿,很像我们上化学实验课用的实验仪器。
除此之外,墙壁上刻满了稀奇古怪的文字,字形和我在皮子上看见的差不多。
看来灰鸟在这些猫头鹰人中间是个有学问的人,并且喜欢做一些实验,他在研究什么呢?
我仔细地看着墙上的那些文字,想从中找出一些规律来。
看不懂,一个字也看不懂。
不过很快我有了新的发现。靠近北边的墙壁,也就是屋子里最暗的地方,有一扇低矮的门,几乎和墙壁连在一起,不仔细看,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我试着推门,推不动。石门显得很沉重,门后面一定有什么神秘的东西。
连续好多天没休息,我很疲劳,躺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早晨,一束光从洞顶上的窗子照射进来,外面有清脆的鸟叫,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出洞外。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虫子和鸟儿发出叫声,草尖上挂着亮亮的露珠。不见一个猫头鹰人的影子,难道他们还都在睡觉?
猫头鹰一般是在白天睡觉夜里才出来觅食,这些古怪的猫头鹰人难道也是这样?
我在乱石间行走,看见岩石中有-个隐蔽的洞口。
我站在洞口,嘴里发出“咝咝”声向里面打招呼,没有回音。
大着胆子钻进洞内,发现里面也是石头砌成的地下室,比我的房间要小许多,可是没有人。
从这个洞里出来,我又在一座破宫殿的残壁旁边,找到了两个洞口,钻进去看,还是一个人影子也没有。
怎么回事?这些猫头鹰人到哪儿去了,难道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我在废墟里漫无边际地走,往前走了很远,到了废墟的边缘,前面又是茂密的森林。
草丛里有轻微的声响,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向前搜寻,发现草丛里有一只灰兔子。
灰兔子看见我,一下子跳开了,沿着蜿蜒的小路蹦蹦跳跳地往前跑。我在后面追着追着,不由得扇动起背上的翅膀,飞了起来。
跑了一段路,不见了兔子的踪影,我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地带,是一大片被森林包围的草地,平坦的绿草地中向有两棵枝丫参差的老树。
老树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猫头鹰人的影子。
我走过去,小猫头鹰人坐在树下的绿草中间,背对着我,看不见她的脸。与众不同的是,她头上有一束蓝色的羽毛,漂亮极了;她翅膀上的羽毛也很光滑,树叶缝隙间倾泻下来的阳光映照着,羽毛显出淡淡的绿色,令人想起孔雀羽毛的颜色。
我敢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猫头鹰人。
我悄悄地站在她身后的草丛里,就在这时,她侧过脸来,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一我左边的茂密草丛微微地颤动着,划过一片绿色的波浪。
是那只灰兔子吗?
草丛里闪过一小片黄黑色的带子。
怎么兔子变成了这样的颜色?
绿草颤抖得更厉害,猛然,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一只的豹子,一只身体硕大的豹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
豹子眼睛放着亮光,死死地盯着前面的小猫头鹰人,像死神的影子一样,离她越来越近。
小猫头鹰人竟一点儿没有察觉,仍然悠闲地坐在树下,她的手里托着一只蝴蝶,正欣赏蝴蝶白色的羽翼。
我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忍不住叫喊一声。
喊声刚起,硕大的豹子已经像闪电一般,飞快地扑向大树下的小猫头鹰人。
豹子眼看就要扑到小猫头鹰人了,刹那间,小猫头鹰人像一只小松鼠,一下子滑开,飞向旁边另一棵树的顶端。
豹子怒吼着,转身又是一扑,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一片呐喊。
从我周围的草丛、树林中,两棵大树的树顶上,突然跳出许多猫头鹰人,手里拿着尖锐的武器,腾空飞起,从四面八方冲向豹子。
豹子先是怒吼着,示威地扬起爪子,张开血盆大品。
猫头鹰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嘴里发出尖厉的咝咝声。
豹子胆怯了,转身想跑。猫头鹰人一拥而上,狂怒的撕咬声、豹子越来越弱的呻吟声混合在一起,使人听得胆战心惊。
撕咬声停止了,几个猫头鹰人从豹子身上爬起来,草地上的豹子鲜血淋漓。
猫头鹰人欢呼起来。这时,灰眼睛首领走到我面前问:“你怎么啦?为什么胡乱叫喊,破坏狩猎?难道你忘记了,这是我们惯用的狩猎方法。”我慌乱不安地说:“我失去了记忆,记不清了。”
灰眼睛首领盯着我:“看样子你好像什么都忘了。”
豹子头朝下地被吊到树上。灰眼睛首领把一个亮亮的管子插进豹子的脖子,鲜红的豹子血立刻顺着管子流出来,流进下面的一个桶里。
灰眼睛首领用一个小杯子取桶里的豹子血,分给每一个猫头鹰人。猫头鹰人喝下去,发出咝咝欢快的叫声。
一个小猫头鹰人走到我面前,就是刚才在树下做诱饵、头上有蓝羽毛的猫头鹰人。
灰眼睛首领管她叫蓝鹤,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蓝鹤手里拿着一小杯鲜红的豹子血,举到我面前,说:“灰鸟,你怎么不喝?”
我望着那殷红的豹子血,心里犹豫着。灰眼睛首领在旁边,疑惑地注视着我。
我接过杯子,把豹子血喝下去,轻轻地说:“谢谢。”
蓝鹤的眼睛里闪过-丝惊奇的光:“你是失去记忆力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那个灰鸟是什么样呢?很凶恶很厉害?
我惴惴不安,感觉灰眼睛首领在怀疑我了,我应该万分小心。
回到灰鸟的房间,我在层子里仔细察看,想找出一些关于灰鸟的线索。可房间里除去稀奇古怪的器皿、墙上稀奇古怪的文字,没有任何线索。
门口出现了一个影子,是蓝鹤,她不声不响地看着我,轻轻地说:“你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
我说:“全忘记了。”
“你忘记了,以前是你提出来让我作为诱饵捕捉野兽,现在你又来救我,怕我被豹子吃掉。”“是吗?”我故意吃惊地说,“我过去那么坏?现在一点儿记不得了。”“不过,我喜欢现在的你。”她调皮地眨着眼睛。
我对她说:"请你讲讲我以前的情况,希望能帮助我恢复记忆。”
蓝鹤走到房间里。我指着石壁上刻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文字,问蓝鹤:“你认识这些字吗?”
蓝鹤说:“你不认识?”
我点点头。
蓝鹤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你应该认识的呀,这些文字不是你发明的吗?整个部落里除了你,恐怕只有首领认识一点儿。”我含混地说:“啊,我的记忆力衰退得厉害。”
蓝鹤坐在我对面,望着那些玻璃器皿说:“你好长时间不动那些东西,上面都积满了灰尘。”
我问:“我过去用那些玻璃瓶子干什么?""你用它们做试验。”
“做什么试验?”
“改变我们形状的试验,使我们能够变得接近人类。"蓝鹤望着我说,不等我再问,她就讲开了,从她的谈话里,我知道了有关猫头鹰人的一些事情。
他们好像在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里住了很久,从蓝鹤能够记忆的时候起,猫头鹰人就生活在这片神秘的废墟里。他们从哪里来,大多数猫头鹰人都讲不清楚。只有灰眼睛首领隐约知道一些,因为他讲过那个神秘的圣殿。
蓝鹤把我带到洞外面,指着废墟后面的那片原始森林:“圣殿就在那儿。”
暮色中的原姶森林朦朦胧胧,是-片蓝黑色。远远望去,在深色的森林中间,可以看见那个灰色的巨石建筑。
蓝鹤望着巨石建筑说:“就在那儿,灰眼睛首领进去过。”
我问:“其他的猫头鹰人没有进去过?”
“不,”蓝鹤说着,眼睛里突然显出十分悲哀的模样,“有的猫头鹰人也进去过,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我望着那暮色中的巨石建筑,心里充满了神秘感。
“我们都希望尽快地离开这里,到那边去。”蓝鹤说着,美丽的眼睛突然变得亮亮的,充满了憧憬。
我问:“那儿是什么地方?”
"就是你刚去过的那个地方。那里有人,有城市,有许许多多的好东西。“蓝鹤说着又问我,”那个地方好吗?"我说:“当然好。”
蓝鹤说:“可是我们现在还不能去,我们的样子还和人不一样。灰鸟,你不是一直在做改变我们形状的试验吗?你这次出去寻找到新的方法了吗?你这次出去寻找到新的方法了吗?”我想起第一次在树林里看见的灰鸟,他的样子几乎和人很相近,而且长得那样像我,只是背上带着翅膀,他的翅膀也比现在的猫头鹰人要小得多。
难道灰鸟找到了改变形状的方法?
我想起了背上“口袋”里藏的皮子,会不会就记载着改变形状的方法呢?
蓝鹤走了,临出门告诉我,她以后会经常来。

八、日记里的秘密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漆黑的房间里,仰脸从上面的小天窗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天空显得那么高,那么幽蓝。
我想起了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的外形变化太大,变得像猫头鹰人。而且猫头鹰人都是吸血的,即使外形变得像人-样,也不能够离开森林,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去。
我和蓝鹤成了好朋友。她每天都来找我,我也愿意和她在一起。她很善良,对我也很真诚,和她在一起,可以使我更多地了解猫头鹰人的生活。
我们一起在废墟游荡,我发现,猫头鹰人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白天睡觉夜晚行动,他们似乎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中午十二点太阳光最强的一刻,他们都躲在地下的洞穴里,仰着脸,向着太阳光的方向祈祷。晚上月亮最亮的那一刻,他们又喜欢飞到建筑物的顶上,仰着脸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些猫头鹰人不光在附近的森林里飞来飞去,寻找小动物,吸吮它们的血液,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动物养殖场。
说是养殖场,其实是一个很深的井,里面放着捕捉来的兔子、松鼠、野鸭等小动物,他们每天都把一些野果子扔到井里。
没有看见他们把小动物弄出来过。只看见过一些猫头鹰人飞入漆黑的井中,等他们再出来时,嘴巴殷红,那情景有些可怕。除此之外,好像废墟里整日也很平靜。
大约-个月后,一天夜晚,天空乌云密布,整个废墟黑得像是到了末日,没一点儿光亮。起风了,狂风呼啸,摇撼着树干,发出吓人的吼声。
我躲进了洞穴,从洞顶的小天窗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月亮在空中时隐时现,偶尔洒下一束刺眼的冷光,又立即消失。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声音,暴风雨要来了。
我想起了上次我挨过的一连串的雷击,吓得浑身发抖。这会儿大概所有的猫头鹰人和我-样,都躲在地下洞穴里吧?
呼啸的风声中,有“咝咝”的叫喊,好像还有不少猫头鹰人在外面。
这是怎么回事?
我悄悄地把头探出洞口。
狂风仍在呼啸,已经看见远处有隐隐的闪电亮光,在晃动的蒿草和树丛中,一个个猫头鹰人眼睛亮亮的,嘴里发出“咝咝”的叫声,从洞穴里出来,向着废墟中间的广场前进。
他们去干什么?
远处的雷声虽然使我感到很恐惧,我还是忍不住从洞里钻出来,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
废墟中间的广场上,有一块高高的石台。黑暗中,我看见一个猫头鹰人站在石台上,是灰眼睛首领。他手里举着一个亮亮的、粉色的东西,正仰脸看着天空。
猫头鹰人停止了叫喊,从四面八方向着大石台聚拢过来,也都仰脸望着天空。
天空乌云翻滚,偶尔,云隙间透出一道亮光,露出半个惨白的月亮。下面的猫头鹰人一齐欢呼起来。
“月亮作证,我们所做的不是伤害我们的同类,是为了我们所有的人。”
灰眼睛首领庄严地喊着,把手里的东西举得更高。
我看清楚了,灰眼睛首领手中举的是一个玻璃瓶子,里面粉色的药水闪着荧荧亮光。
下面的猫头鹰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被捆住的猫头鹰人被拥上了石台。他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痛苦的样子。
他怎么了?为什么要惩罚他?
雷声越来越近,风刮得更猛了,一些被刮断的树枝和蒿草横扫过来。
被捆住的猫头鹰人跪在了石台上,仰起脸来,灰眼睛首领打开了瓶盖,把瓶子里的粉色药水倒一点儿在他嘴里。
所有的猫头鹰人都默默地注视着。
灰眼睛首领解开了猫头鹰人身上的绳索,退到-边,默默无语地注视着。
喝了药水的猫头鹰人怔怔地立在石台上,可以看见他嘴唇上亮亮的、粉色的药水痕迹。
药水仿佛在他身体里流动,他的身体似乎也有一点儿发亮。他全身的羽毛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色的皮肤。
他的皮肤好像也在开始变软,他的身体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改变形状,最明显的是脸,他脸上的毛全脱落了,脸渐渐地变圆,竟有点儿像人脸的形状。
“咝咝咝!”下面的猫头鹰人看着全欢呼起来。
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所有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变了形的猫头鹰人全身剧烈地抖动,发出痛苦至极的哀叫。他开始疯狂地用手撕自己的身体。他全身都变得亮亮的,仿佛身体里的血液在燃烧。
"咝--咝--"他把自己的皮肤抓出血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儿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轰隆隆”的雷声越来越近,在闪电中,我看见石台上的猫头鹰人身上的亮光慢慢消失,他又开始变回原来的形状,他猛地狂叫一声,摔到了石台下面。
“他死了。”石台下面的猫头鹰人惊恐地叫着。
一道耀眼的蓝光撕开黑暗,我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尸体,睁着一双僵直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天空。
“轰隆隆!”闪电从空中劈下来,在猫头鹰人身边炸开,激起一串串蓝火球。
“回到洞里去!”灰眼睛首领在黑暗中厉声叫喊。
到处是慌乱的脚步声,猫头鹰人都散开了。
我使劲儿往自己的洞里跑着,眼前还晃着那死去的猫头鹰人的僵直的眼睛,我十分恐惧。
他们是在干什么呢?
我回到自己的洞里,发现屋子最里面墙壁裂开了一道缝儿,有一扇门通往里面。
啊,墙壁后面还有个暗室!
是被雷震开的?还是有人来过?仔细查看地面,发现了几个脚印,是人的脚印。
难道这附近还有人?或者脚印是以前留下来的?我无法推断。
我推墙壁上的门,随着“吱扭扭"的响声,门开了一条大缝儿。
我站在石门旁边,小心翼翼地向里张望。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感到了一股微微的风,看来里面的空气是流动的,一定还有别的透气的地方。
我大着胆子,侧身挤进门去。我的脚踢到-个东西,低头把它捡起来,好像是一个打火机。试着打了―下,竟然打着了,打火机冒出了火焰,这打火机还是新的。
我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肯定有人来过。
我举着打火机慢慢地向里面走,一团小小的火焰照亮了我周围的空间。前面是一个有台阶的通道,向下走了十几个台阶,又看到一个石门。
我轻轻一推,石门开了。
啊,这是一个挺大的地下室,地面的花岗石铺得很平整,墙壁上还雕着花纹和图案。
我举着打火机,借着小小的亮光仔细地看,房子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平台,上面有许多瓶瓶罐罐,装着各种各样的粉末。台上还放着各种各样的试管和仪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实验室。
平台另一边有一张矮一点儿的台子,蒙着布,下面鼓鼓囊囊的,好像放了什么东西。
走上前,用手掀开布,我吓得几乎扔掉了手中的打火机。
两具骷髅架直挺挺地横躺在平台上!
这骷髅是哪儿来的?是灰鸟留下的,还是另外的人藏在这里的?
我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发现两个骷髅很不一样,一个比较大,是人的骷髅。另-个比较小,骨架上还带着两个小小的翅膀,显然是猫头鹰人的骨架。
这两个骨架为什么会并列地放在-起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在房间里找到了两包蜡烛,抽出两支,将蜡烛点燃起来,屋子里亮了许多。我开始仔细地检查房间,在平台下面的一个破木箱子里,找到了一本日记。
我以为日记里又是稀奇古怪的文字,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我看得懂的文字。我好奇心顿时大增,在烛光下看了起来,里面是这样写的:如果你能看懂我的文字,说明你可能和我是同类。
很高兴你能有机会来到这里,但你想从我的记录中,找到秘密藏珍宝的地方,那你会失望的。那些珍宝的确价值连城,我也知道它们隐藏的地方,但在这里我不想讲,我想讲的,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看到平台上的骷髅架了吗?里面有一个是我,我想你能很容易把我和另一个区别并来。因为另外-个显然不是人类,他和灰鸟是同类,我想你一定认识灰鸟,也可能就是他带你到这里来的。
你可以完全相信灰鸟,我希望你相信。因为他的同类虽然都是靠吸食血液维生,有时甚至很残忍,会吸食人的血液,就像我们在传说中所看到的吸血鬼,但灰鸟很善良,并且是他们当中最有智慧的一个。他很羡慕人类,也很尊重人类,所以你尽可以信任他,尽你的可能去帮助他。
我到这里来是自愿的,是我自己要来的。一个偶然的巧合,合我结识了灰鸟,了解到灰鸟是一种有高智能的生物。
我们语言不通,但能用手势进行交流。灰鸟认为,他们虽然形状怪异,但是和人是有联系的。他想弄清楚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变成了这种样子。
于是我跟随他来到这里一一原始森林中,一个人类从来设有来过的神秘的废墟。
我就在这个秘密实验室里开始了研究,除了灰鸟,他的同类都不知道我在这儿。我是个医生,自然很想从解剖学的角度了解一下他们的身体结构。我很快得到了一具灰鸟同类的尸体,这是一个被毒蛇咬后死去的猫头鹰人,灰鸟偷偷把他运到了实验室里。
经过解剖尸体后发现:猫头鹰人的骨架竟然是由三部分接在一起的。一部分是猴子的骨架,是下半部;另一部分是蝙蝠的骨架,似乎是一种很大的蝙蝠;还有一部分是头颅,颅骨很大,不是动物的,也不像是人的,是我从未见过的。这三种骨架显然是通过手术衔接在一起的,你可以从骨架上看到衔接的痕迹,就在你旁边的平台上。
把三种完全不同的骨骼合成-种新的生物,这简直是一种完美无缺的医术。据我了解,地球上还没有一个医生能够做到,现在的医学发展也还不可能达到那种水平。
究竟是谁做的这种高超的手术?
这确实是个难解之谜。
我曾想研究石壁上稀奇古怪的文字,也许弄懂这些文字,就可以知道其中的秘密。
经过一段时间,我终于摸索出了这些文字的规律,看懂了大致意思。
然而上面所记载的只是猫头鹰人生活中的一些事情,和那个秘密无关。
我怀疑,要想了解这个秘密,就必须到废墟后面那个神秘的巨石建筑里--那个任何人也不能进去的地方。
一天黄昏,我趁猫头鹰人都外出狩猎,偷偷地溜出了地下室。我躲在密密的草丛里,观察废墟后面的森林,我看见了密林中那高耸的巨大的石头建筑,像一把巨大的利剑插向深邃的天空,我突然产生一种联想,它很像一个巨大的火箭起落架。
我隐约觉得,我渴望解开的秘密和那怪异倾斜的古建筑有密切的关系。
晚上,我和灰鸟在秘密的地下室里,又摆弄起那些瓶瓶罐罐里的粉末做实验,我向灰鸟提出了要去森林后面的建筑去看看,他拒绝了。
灰鸟告诉我,他们的首领曾经告诫过每一个人,那是神的圣地,谁也不能靠近。
我竭力说服他,向他讲明,里面的秘密可能和他们的身世有关,希望从中找出改变他们形态和吸血恶习的办法。
灰鸟终于被说服,答应第二天带我去。
第二天,我突然病倒了,发着高烧。我曾经怀疑我的病和灰鸟有关,从他的举止看起来也有一点儿像,但这点到临死之前我都没能弄清楚。
当我病得起不来时,我告诉灰鸟,他可以把我的骨架保留起来,供他继续研究用。
我看到灰鸟眼里亮晶晶的,似乎含着眼泪,他好像要向我说什么,但始终没有开口……日记写到这里就中断了。
我把日记本合上,又看着平台上的人体骨架,那个大一点儿的骨架无疑是医生的。
医生在日记里留下了遗憾:他没能去那神秘的建筑里看看。
我的心里冒出-个念头:我应该去那个神秘的地方看看。
我离开了房间,重新把厚厚的石门关上,然后去找蓝鹤。

九、背后有人跟踪

蓝鹤坐在草地的大树下。
我向她招招手,告诉说,要给她看-些神秘的东西。
把蓝鹤带到了我的洞穴,带到秘密地下室里,蓝鹤睁大眼睛看着两具骨架,显出惊异的神色。
我向她讲明,我要到森林后面去着看那神秘的巨石建筑。
蓝鹤眼里显出了恐怖:“你不要去那儿。”
我告诉她说我必须去。
“同是去过那里的人都没有回来。”蓝鹤眼睛里显出一种怪异的表情。
“你能带我去吗?”我问她,“我想了解医生没解开的秘密。”蓝鹤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出了洞穴。
她在想什么?会不会跟我一起去?
我开始作准备,带上打火机和蜡烛,又在秘密地下室里找到了两把刀子,是手术刀。还有平台上的那块布,我觉得带上它也可能有些用处。我把这些东西收拾到一起,用绳子捆上,然后坐在洞穴里等待。中午太阳最亮的时候,所有的猫头鹰人都在自己的洞穴里祈祷。
我到洞穴外面去,不会碰到任何人。
头顶上的光线暗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我仰起脸来,一个黑影子一下子从天窗上闪开了。
我大声问:“谁?”
没有人回答。
我正要到外面去看,一个影子从外面闪了进来,是蓝鹤。她满脸悲哀,望着地上的小布包,问:"你真的要去?”
我点点头。
"那我带你去。”蓝鹤低下头说。
我高兴地握住她的手:“你也愿意去?”
蓝鹤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只是望着外面说:咱们走吧。”
我说:“等到中午太阳最亮的时候才走,那时候外面没有人。”
蓝鶴点点头,她的表情很沉重,和往日的欢快截然不同。
蓝鹤和我一起坐在洞穴里。头顶上的天窗又有黑影-一闪。
我说:"上面好像有人在窥视。”
蓝鹤不安地说:“不会吧?”
“肯定有人。”我跑出屋子,用力扇动翅膀,飞上屋顶,天窗上没有人,但房顶上有-个烟头,袅袅地冒着青烟。
我把烟头拿下来,给蓝鹤看。
蓝鹤吃惊得睁大了眼睛说:“这是什么?”
“这是香烟,只有人类才吸烟,说明有人来过这儿。”
蓝鹤顿时很紧张地说:“你等等,我要把烟头的事告诉爸爸妈妈。”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匆匆地对我说:“太阳升到最高处了,我们走吧。”
我和蓝鹤悄悄地出了洞穴,外面阳光正亮,照得地面白晃晃的,四处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影。
我跟在蓝鹤后面,溜进了半人多高的草丛中,沿着草丛向森林深处走。
废墟在我们身后越来越远,前面的树丛显得异常茂密,没有路,到处是荆棘和乱石,脚下的泥土也越来越松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那是由多年的枯树叶堆积成的。
蓝鹤似平路很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从树丛的缝隙中钻过去。
后面有人在跟踪我们,我停下来,听见后面有“沙沙”的声音。再仔细听,"沙沙”声停止了,好像我们后面的人也停了下来。
我忙低声对蓝鹤说:“有人偷偷在后面跟踪我们。”
”不会,一定是你听错了。"蓝鹤声音很大地说,好像是故意让后面人听到,不知道她搞什么鬼。
蓝鹤又附在我耳旁,压低了声音说:“你不要再说话,无论后面有什么,你都不要回头,要紧紧地跟着我。”
我们在密密的、不见天日的草丛中钻来钻去,前面突然没有路了,挡在我们面前的,是长满青苔的岩石。
蓝鹤贴着岩石向左边走,走了一段,扒开岩石边密密的灌木丛,石壁上露出了一个圆圆的洞穴。我们钻进洞穴里,她又回转身,把洞口用灌木丛挡住。
我们屏住气,躲在洞穴里不吭声。外面有“沙沙”的脚步声,我听见有人说话,一个声音说:“他们不见了。”
另一个声音说:"往前走。”
灌木丛被拨动的声音,一个模糊的人影过去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人影。
突然,前面发出一声惊叫:“啊!”,接着是一连串慌乱的叫喊,三个人影又跑回来了,停在了洞外。
一个说,“怎么啦?慌什么?”
另一个惊慌失措地说:“我被蛇咬了,前面地上到处是蛇。”
“他们怎么没有被蛇咬?一定还有别的路。”沙哑的声音说。他们用刀砍附近的灌木。
越来越多的光线透进洞里来。“快走!”蓝鹤轻轻地拉了我一下,我们转身往洞里钻。
洞口的灌木被拨开了,沙哑的声音喊:“这儿有-个洞!"我们急忙加快了步伐。洞里湿漉漉的,地很滑,从头顶岩石上滴下来的水滴,落在我们的头上。身后亮起了手电的光点,那几个人也进到洞里来了。
前面的路曲里拐弯,走了一会儿,后面手电筒的光点又不见了。
蓝鹤低声对我说:“这岩洞就像迷宫,里面有许多岔路,他们肯定迷路了。"一想到有人将被困死在这里,我心里十分不安。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一点儿都不清楚。
蓝鹤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我说:“他们要是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找到出口。”“等我们回来时可以带他们出去。”
蓝鹤抬头看我一眼,黑暗中,我看见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忧郁的光,“走吧,我们能不能回来很难说。”
我一边走,一边悄悄地拿出一根蜡烛,掰成一小段一小段,走一会儿丢下一截。万一我们真的回不来,洞里的人也许能够根据这些蜡烛,找到出去的路。
前面有亮光,我们感到了风的流动,空气也变得新鲜起来。
终于到了另一个出口。

十、黄金谷

一出洞口,我发现来到了一个山谷中,满眼都是绿色,绿色的树,绿色的草,连岩石都被绿色的苔藓遮盖住。
在一大片绿色当中,有一处金黄色的闪光,那是一座神佛雕像。头上戴着一顶黄亮亮的王冠,在阳光下闪光。
我问蓝鹤:“那王冠是金子做的?”
蓝鹤点点头。
我们身后有声响,蓝鹤急忙拉住我躲到旁边的树丛中。
山洞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是跟踪我们的人。他们终于露面了,这是一个身体很健壮的人,手里拿着一把闪亮的刀子,他一走出洞口,眼睛立刻直直地盯着神佛雕像。
“啊,金子!”他大声叫喊,飞快地向雕像跑去,才跑了几步,突然一下子没入绿草中,身体沉了下去。
我吃惊地问蓝鹤:“他怎么一下子就没了,难道这草地会吃人?”“你仔细看,那根本不是草地。”
我睁大眼睛仔细看,才发现前面绿色的东西根本不是草,而是-片绿色的苔藓。
蓝鹤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到绿苔藓上面。小石头立刻沉了下去,只是一瞬间,苔藓从四面涌来,把露出的空隙遮住了。
原来下面是水。
“这水深吗?”我问蓝鹤。
“很深,”蓝鹤告诉我,“不过你要拿到金冠可以飞过去,因为你有翅膀。"我摇摇头。
蓝鹤眼里闪过一丝惊异的光:“你为什么不要?凡是来这儿的人都想拿走金冠。”"要它没用,我的身体已经变得和你-样,没办法再回到人的世界中去。"我不由自主地说,忘记了自己是在伪装灰鸟。
我慌里慌张地正想掩饰,蓝鹤却打断我的话:“我知道你不是灰鸟。"我大吃一惊。
"从你刚来那时起,我们首领就怀疑你了,你的举止和过去的灰鸟差别太大。首领叫我监视你,我觉得你心地善良,对你很有好感,希望你不是假的,可后来你的样子变得越来越不像我们。”
"我在变吗?”我吃惊地问。
“你自己没感觉出来?”
我恍然想起我已经好长时间没照镜子了,我不知道自己的脸变成什么样。
我伸手摸自己的脸,脸上的毛好像少多了,嘴巴也不像以前那么尖了。我又想起来,我的翅膀好像也变得越来越无力,飞得越来越低。
难道我正在一点儿一点儿还原成人的样子?
蓝鹤扇动翅膀飞了起来,她飞过神秘的沼泽,-直飞向雕像。
她落到了高大的雕像上,从雕像头顶上摘下了金冠,又飞回来。
蓝鹤落到了我旁边,把亮闪闪的金冠递给我,对我说:“你拿了它赶快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向任何人讲这里的事情。”她看我站着不动,又着急地说:你再不走,会后悔的,我们的首领命令,要把你引向死亡。"我犹豫着,我不应该就这样走,我到这儿来也不是为了王冠。
“你快走!”蓝鹤眼里闪着泪花,使劲儿推我。
突然,我手中的金冠被人从背后夺走。
两个人猛地从旁边蹿出,抓住了我和蓝鹤。
原来一直跟在我后面的是三个人,一个被淹死了,另外两个悄悄地溜到了我们身后。
这两个人一个是瘦高个儿,脸蜡黄蜡黄;另一个是黑胖子,他们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泥垢,看样子也在丛林里停留过好长时间了。
黑胖子一只手拿着刀子,一只手凶狠地抓着蓝鹤。
瘦高个儿阴险地望着我说:“这小孩儿好狡猾,竟然冒充怪鸟,几乎把我们骗过了。”黑胖子说:“他身上翅膀是假的吧?”
他们叫我小孩儿,叫蓝鹤是怪鸟,难道我真的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小家伙,你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瘦高个儿问我,”难道你手里有这样的地图?”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颜色发黄的草纸,上面写着稀奇古怪的文字,还画着草图。他笑眯眯地望着我说:“跟我们一起干吧,找到宝藏有你一份。"我摇摇头说:“我不要。”
黑胖子哼一声说:“金子都不要,真是傻帽儿。”
瘦高个儿讥讽地望着我:“你是想要更多吧?快说,黄金谷在哪儿?”“什么黄金谷?”我迷惑不解地问。
“别装了,这上面写着呢。”说着瘦高个儿指指手中的草紙。
“干脆把他们宰了,咱们自己找。”黑胖子不耐烦地说,他用绳子把蓝鹤捆了起来,推到了前面的沼泽地旁边。
瘦高个儿把我也推到了沼泽边上。前面是―片平坦的绿色,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沼泽,再往前-步,我们就要沉到下面去。
我对蓝鹤说:“是我害了你。”
"这不怪你。”蓝鹤望着我说。
黑胖子嘴里骂骂咧:"这两个家伙死到临头还‘咝咝’乱叫。”他提起蓝鹤来,放到绿色沼泽里,绿色的水淹没了蓝鹤的翅膀。
“等一等。”瘦高个儿突然说。
“干什么?”黑胖子不明白地问。
瘦高个儿转着眼珠,狡猾地望着我说:“他好像和这只怪鸟说话,他能懂他们的语言。”
"那又怎么了?”黑胖子傻乎乎地问。
“傻瓜!"瘦高个儿说,“怪鸟知道黄金谷在哪儿。”
黑胖子立刻用刀子对准了我的脖子,说:“你告诉怪鸟,只要讲出黄金谷在哪儿,就放了你们!不知就杀死你们。”
蓝鹤问我:“他们在说什么?”
我把黑胖子的话告诉她。
蓝鹤对我说:“你告诉他,我可以带他们到黄金谷去。”
我对瘦高个儿说了,瘦高个儿立刻眉开眼笑:“这才对,只要找到了黄金谷,我决不食言,-定放你们。”
黑胖子松开了蓝鹤身上的绳索,瘦高个儿却用绳子拴住了蓝鹤的脚。蓝鹤走在前面子,黑胖子在后面牵着绳子;瘦高个儿抓着我的衣服,走在最后。
我们沿着绿色的沼泽边缘往前走,走了好长时间,蓝鹤拐上了旁边的一条小路。
小路上满是荆棘,黑胖子跟在蓝鹤旁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刀子砍着旁边的荆棘。
小路尽头又是一个岩洞,我们钻进了岩洞。蓝鹤一直不声不响地走,一直到前面有了亮光,我们出了洞。
洞外面亮晃晃的,光线十分强烈。我还微微地闻到一股气味,像是硫黄的气味。
蓝鹤站在洞口,回过头对我说:“外面就是黄金谷。”
瘦高个儿马上警惕地问:“她和你讲什么?”
“她说外面就是黄金谷。”
瘦高个儿吩咐黑胖子:"你到外面去看看。”
黑胖子吸溜着鼻子,怀疑地说:“一股子呛鼻子的气味,可别有毒!”
黑胖子把绳索递给了瘦高个儿,小心翼翼向门口移动,最后他把头探出了洞口,向外面望着,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瘦高个儿问:“怎么了?”
“金子!到处都是金子!”黑胖子突然狂喜地叫。
我们一起拥出了洞口。
一幅奇异的画面出现在我面前:狭长的山谷,没有草,没有树,满山的乱石头间闪闪烁烁。金盘手、金碗、金烛台、金项链,各种各样金子做的首饰,还有数不清的金币,散落在整个山谷里。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多的金子。
瘦高个儿也吃惊得张大了嘴,他松开了手中的绳索,痴呆呆地自语:“总算找到了!发财了!
黑胖子弯下腰,忙不迭地捡脚下的金币。
瘦高个儿正要去捡,突然警惕地回过头来,一把抓住我:"你来替我捡。”说着,把我推到前面。
我蹲下身去抓起一个金币。闪亮的金币有些烫手,我抬起头来,头顶阳光亮亮的,晃着眼睛,四处的金子都在放射出灿灿的光亮。
瘦高个儿拿出了大口袋:“把金币放在这里面。”
我弯下腰去,不停地捡,身上越来越热,我的头上都冒出了汗。
猛然,我看见一堆白晃晃的东西,是一具人的骷髅。
骷髅旁边散了一堆金首饰,上面嵌着紫色、绿色的宝石,发出诱人的光。
瘦高个儿慢慢地看着,但吸引他的只是那些珠宝,他好像没看见这些骷髅,急匆匆地把那些珠宝放到口袋里。
黑胖子在另一边,像一只狗熊,趴在地上拼命地捡。他的口袋里已经装了许多,可他还拼命地捡。
他们似乎忘记了我们的存在。
我悄悄地移向蓝鹤身边,我的脚又碰到了-些白花花的东西,又是一具人的骷髅。
山谷里不但到处是黄金,还散落了许多人的骨架,他们大概都是来寻找黄金的。
可为什么最后都没能离开这里?这表面看来平静的山谷,必定隐藏着什么可怕的危险。
蓝鹤焦急地向我使眼色,嘴里发出“咝咝”的声音:“快,快帮我解开绳子。”
难道危险马上就要来临?
我四下张望,山谷里十分安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再仔细看,发现空气不像刚才那么透明了,头顶的光线也不那么强烈,变成淡淡的灰色。
天变阴了?我仰起脸来,山谷上面的太阳还在,只是颜色变得惨白惨白的,好像蒙上一层灰色的雾。
啊,雾从地面上浮起来,越来越浓,还带着一股呛鼻子的硫黄气味。
周围的空气变热,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顾不得多想,跑到了蓝鹤身边,蹲下去,帮她解绳子,绳子系的是死扣儿,不容易解开。
山谷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向我们身边包围过来。湿热的水汽,带着浓烈的硫黄气味,呛得我的嗓子火辣辣地疼。
一阵低低的声音响起来了,若有若无地在山谷里回荡。
是风声?不像;是雷声?也不像。
声音越来越响,就好像是在我的脚下,我感到脚下岩石好像在微微颤抖。
瘦高个儿也感觉到了,他吃惊得直起腰来,四下张望。
“嘶啦--嘶啦--”,从地面上岩石的裂缝儿里喷出一股热腾腾的水汽。
“快走!”蓝鹤大声喊着,拖着我,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嘶啦一嘶啦-一"更多的岩石裂缝儿里都喷出水汽。
瘦高个儿向远处的黑胖子叫:“快回来!”
黑胖子好像没听见。
雾气浓得两米之外看不清人,山谷里热极了,像是个大蒸笼。我们都热得快昏过去了。
我低下头去,使劲儿一咬,终于把死结扯开了。
“嘶啦"的声音越来越响,接着“轰隆"-声,无数滚烫的水柱从地下冒出来。
原来整个山谷里到处都是地下热泉,热水是定时从地下喷出来的。
蓄势已久的水流,带着呼啸声,从岩石缝儿里涌出,射向天空。热雾中,传来了黑胖子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我们都吓呆了,无数喷泉射出滚烫的水流,落到地面上,汇集在一起,向我们漫过来,我们不由得蹦起来,拼命往前狂奔。
再过一会儿,整个山谷就会变成一口沸腾的大锅了。
蓝鹤拉着我的手往高处跑,瘦高个儿在我们后面,背着鼓鼓囊囊的口袋,沉重的黄金使他跑起来十分费力。
“帮帮我!”瘦高个儿在我们后面带着哭腔喊。
"你快扔掉大口袋!”我使劲儿喊。
瘦高个儿就像没听见一样,猛然,他跌倒了,他的手正好抓住了我的脚。
“别丢下我。”他哭着哀求。
我转过身去,想从他背上扯下大口袋。
瘦高个儿死死地攥住口袋:“别扔,我,我拿得动。”
耳边响起“轰轰”的声响,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汹涌奔腾的水流挟着滚滚热浪,像一个巨大的怪兽,朝着我们压过来。
“快飞起来!”蓝鹤在我旁边发出尖厉的叫喊,我听见了她扇动翅膀的声音。
我使劲儿扇动翅膀,可身体似乎变得特别沉重,脚又被瘦高个儿抓着。
眨眼间,汹涌的热浪卷过来了。
“快飞!”蓝鹤已经飞到了半空中,使劲儿拉着我的手。
我的脚还被瘦高个儿死死抓住。我用另一只脚奋力一踢,瘦高个儿的手终于松开了,我一下子被蓝鹤拉向空中。
蓝鹤和我在半空中盘旋着向上飞,低头再往下看,下面已经成了一个沸腾的湖泊。炙烤的热气像旋风一样在湖面上升腾,令人头晕目眩。
蓝鹤拉住我拼命地飞,我发现自己的翅膀像失去了作用,无论怎样使劲,我的身体还是往下坠。
终于,我们落在峭壁上的树枝上,蓝鹤也飞不动了,我们-起攀着峭壁上垂下来的藤萝向上爬,总算到了山顶,我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清凉的风吹到我们身上,我感到舒服极了。

十一、屋顶上的壁画

躺了一会儿,我坐起来,惊奇地发现,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像火箭起落架一样的巨石建筑正从一片废墟中斜伸出来,插向天空。
太阳斜到天边,在晚霞的辉映下,巨石建筑显得异常神秘。
“你快离开这儿吧,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到了山下,你会看到一条河流。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直向前,也许你能走出这片森林。”蓝鹤对我说。
“不,我要到那巨石建筑里面去看看,说不定能从里面发现一些有关你们猫头鹰人身世的线索。”
“别管那么多了,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蓝鹤焦急地说,她侧耳细听,眼睛里突然闪出少有的恐怖。
“我看看马上就走,咱们一起走。”不等蓝鹤回答,我拉着她就向巨石建筑的方向跑去。
巨石建筑被茂密的丛林围住,有一级级的台阶通往高大的石门,台阶上满是暗绿色的苔藓,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我们上了台阶,一直爬到顶端,从空旷的大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开阔的大厅,顶部都很高很高,是圆形的,就像我在天文馆里看见过的那种大穹顶。
大厅的中间,有一个高高的石台,隐隐约约看见在大石台上有一堆闪亮的银白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
我跑到台阶旁边,大石台两丈多高。我试着寻找上去的路,蓝鹤惊恐地拦住我说:“不能上去,那是神停留的地方!”
我说:“我上去看看,反正没人知道。”
蓝鹤望着我,突然说:“那我和你一起上去。”
“没有上去的路,”我说,“看样子只能飞上去了。”
我使劲儿扇动翅膀,离地面才一尺多高,又落下来。
蓝鹤拉住我,跌跌撞撞,总算飞了上去,落到大石台上。
大石台上堆积的,是支离破碎、金属似的东西。一个硕大的、草帽形状的东西撞入我的眼帘,我觉得,它挺像一个飞碟。虽然已经破烂不堪,可还能隐约看出原来的形状。
我惊异地看着这闪烁着银色光泽的金属,心里猜测:从眼前的情况来看,有外星人来过这里,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飞碟被毁掉了。
这里怎么会有飞碟呢?难道蓝鹤他们会和飞碟有关?
正在胡思乱想,蓝鹤指着圆形的大屋顶说:“上面还有图画。”
我仰起脸,苍穹似的大屋顶上果然有一些图画,在暗蓝色的光线中,隐约地显现出来。
我从左边的第一幅画看起,一幅一幅地看下去。
第一幅:画的是一个飞碟,飞碟里有七八个戴着面罩的怪物,从脸部的样子看,很像是猫头鹰人。难道蓝鹤他们的祖先是外星人?
第二幅:这些怪物从飞碟里出来,他们都只有一个圆圆的脑袋,没有身躯,四肢细小得像一些细线,是一些细线大头人。
第三幅:这些细线大头人在观看-只大蝙蝠和一只猴子。
第四幅:细线大头人用手术刀分开了猴子和大蝙蝠的身体。
第五幅:细线大头人把自己的头部和蝙蝠的身体、猴子的身体连接起来,成了猫头鹰人的形状,但脑袋比蓝鹤他们要大得多。
第六幅:合成的新形状的外星人在树上,在空中。
第七幅:这些外星人有了新的身体,但脑袋小了许多,它们彼此在用针管往脑袋里注射一种液体。
第八幅:只画了一半儿,半个几乎完全接近人形的怪物……我明白了,这些画是讲猫头鹰人形成的过程。看来,这些猫头鹰人的祖先是外星人,他们乘飞碟来到地球。但他们脑袋沉重、四肢细小,行动困难。于是这些聪明的外星便搞了身体移植,想借用地球上猴子的敏捷和鸟的飞翔能力。看来他们的手术成功了,但出现了没能预料的后遗症,他们的大脑开始退化变小,他们想方设法制止这种退化,但显然失败了。不知是由于什么原因,他们的飞碟突然被毁掉了,他们的后代就成了现在猫头鹰人的样子。
破碎的飞碟残骸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这一切早已变成了历史的陈迹。
蓝鹤似乎也看明白了,喃喃自语着:“原来我听爷爷讲过,我们不是地球上的人,看来这是真的,现在我们很想变成人类。”“真可惜你们祖先的试验失败了。”我惋惜地说。
"所以我们一直在寻找,听说灰鸟已经有了一些新的发现,“蓝鹤望着我说,”当然,那个灰鸟不是你,而真正的灰鸟……"我想起了,我第-次在小树林里遇到灰鸟时,就把他当成了人,一个长相怪模怪样带着翅膀的人。他在找变成人类的方法,可惜实验进行到一半儿,他就死了。
也许方法记录在那块皮子上,可是皮子上的文字没有人认识。
这时大殿外面人声鼎沸,我和蓝鹤急忙趴到了大石台上。
一大群黑压压的影子拥进了大殿,是猫头應人。他们一进大殿,立刻聚集在大石台周围,大殿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我惊恐地说:“我们被发现了。"蓝鹤附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别动,他们没发现我们。”
我们趴在台子上,偷偷地向下看。
台下的猫头鹰人都匍匐在地,似乎向着大石台顶礼膜拜。
-个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尊贵的祖先,请给我们智慧,给我们力量。”
这是灰眼睛首领的声音。我看见他从人群中站立起来,目光炯炯地环视着周围。虽然大厅里的光线也很暗,可我还是能看见他的眼睛闪着灰蓝的光。他望着跪在地上的猫头鹰人:"为了改变我们的生存状况,我们所做的实验尽管很可怕,很危险,可是我们必须做下去。只有不断地做下去,我们才能最后改变自己的样子,走出森林,进入人类生活的环境中去。所有人必须做下去,哪怕只剩下一个人。”
“做下去!做下去!"石台下面所有的猫头鹰人都跟着疯狂地叫喊,整个大殿里回荡起-片尖厉的咝咝声。
灰眼睛首领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瓶子,里面的药水亮亮的,闪着粉色的光。他把手里的瓶子高高地举过头顶,在猫头鹰人的簇拥下,向着大殿门口走去。
啊,他们又要做可怕的实验了,这次该轮到谁呢?
我呆呆地想着,只听见大殿外面一片喧嚣。猫头鹰人开始用一种古怪的语言唱歌,像是猿鸣,呜呜咽咽的声音飘进了黑暗的大殿。
“我们走吧。”蓝鹤颤抖地在我耳边说。
我们从高台上滑下来,蹑手蹑脚地向大殿门口走。
在大殿左侧的-块大石头周围,聚集着猫头鹰人。
他们停止了歌唱,仰着脸,不声不响地望着。
灰眼睛首领站在石头上面,举着闪着粉色亮光的瓶子,仰着脸,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从云隙间,洒下一束银白的亮光,树木、草地、山峦,全笼罩在宁静的夜色中。
夜很静,然而就在这宁静中,即将要出现一幅恐怖的画面。
“请月亮为证,我们所做的,不是杀害我们的同类,而是为了我们今后的生存。"灰眼睛首领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沉痛,“愿我们这次试验能够成功。”
他们又呜呜咽咽地唱了起来。月亮完全被黑黑的乌云遮住了,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这是逃脱的最好时机,我回过头去,悄悄地对蓝鹤说。
灰眼睛首领打开瓶盖,晃动里面闪亮的药水,送到了蓝鹤妈妈的面前。
蓝鹤的妈妈跪在大殿石头上,仰着脸,她的眼睛里似乎含着两滴亮晶晶的东西。
“妈妈!”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从我身边发出,我还没来得及明白是怎么回事,蓝鹤已箭一般地冲向大石头。
猫头鹰人都怔住了,看着她冲上了大石头。
蓝鹤哭泣着抱住了她妈妈。
“你回来了。"灰眼睛首领冷冷地说,“那个家伙呢?
他死了吗?"蓝鹤哭泣着,不说话。
起风了,树枝和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天空密布的云层中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聚集的猫头鹰人有些骚动起来。
“不要乱,雷暴还没有来。”灰眼睛首领厉声说。他又转过脸来,望着蓝鹤,“你,或者你母亲,必须有一个来尝这药水,由你来决定吧!"一片耀眼的蓝光撕开黑暗,照亮了猫头鹰人惊恐的、仰望着天空的脸。
“轰隆隆!”-个响雷炸裂在头顶上。
闪电过后,大地陷入了更可怕的黑暗。
“快!快喝下这药水!”灰眼睛首领在黑暗中厉声喊。
就在这时,我不知从哪里突然来了一股勇气,跳起来,冲到了灰眼睛首领的身旁,一把打掉他手中的瓶子。
"啪”的一声,瓶子掉在地上碎了,粉色的药水在大石头上散开来,闪着亮亮的光。
灰眼睛首领顿时惊慌失措,蹲到了大石头上,想用手抓住那些药水。但显然是徒劳的,闪亮的、粉色的水,仍无情地向石头下流去,颜色越来越暗。
“抓住他!"灰眼睛首领指着我,暴怒地喊。
猫头鹰人向大石头拥来。
“轰隆隆!”空中又一阵闪电和雷鸣,这次离得很近,在大石头周围的猫头鹰人身上炸开,爆出一个个蓝色的火球。
猫头鹰人立刻炸了窝,四下散开,拼命向着大殿里跑。
豆大的雨点儿洒下来了,砸在我头上、脸上,我睁眼四望,大石头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已经不见了其他人的踪影。
蓝鹤和她妈妈、灰眼睛首领都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瓢泼般的大雨洒下来了,大殿石头上的粉色亮点全被冲得不见了。
猫头鹰人以后再也无法进行这种可怕的试验了。
他们的希望破灭了,这对他们肯定是极可怕的打击。
雨哗哗地下着,不时夹杂着隆隆的雷声。
猫头鹰人都躲进石头宫殿里面去了,在昏暗的雨幕中,可以隐隐看见大殿门口一双双灰黄色的眼睛。
我站在大石头上,浑身全湿透了。“你们听着,”我用猫头人的语言向他们喊着,“是灰鸟叫我来的,灰鸟在临死之前,交给我一块皮子,上面写着一个秘密,这块皮子就在我身上,现在我把它放在大石头上……”
我喊了一遍又一遍,从背上的“口袋”里拿出那块皮子,用一块小石头压在地上。
趁雷声止住之前,我得赶快离开这儿。蓝鹤告诉过我,下了山,沿着河边一直向前……我在森林里不停地走,饿了摘野果子吃,渴了就喝点儿河水。我已经不能飞了,我背后的翅膀似乎越缩越小,而且渐渐地变硬,就像后背上多出两块骨头。
一次我趴在河边喝水时,恰遇这一段水流十分平缓,我在水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啊,我的脸又好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我又变成人了,我激动得流出了眼泪……我就这样连续不停地走着,不知走了多少时间,终于走出了森林。看见了林边的一个帐篷,我脚一软,便坐到了地上……两个月之后,科学院考察队的人跟着我重新进了森林,我们在森林里转了许久,居然找到了那条小河,沿着小河进入森林腹地,又连续走了好几天,找到了那一片废墟。
然而,猫头鹰人全不见了,巨石建筑里的飞碟残骸不见了,大厅圆顶上雕刻的画面也全被刮掉了。
我领他们看了灰鸟住的地方,地下室里空空的,那些瓶瓶罐罐全没有了,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
黄金谷还在,从无数岩石缝隙里冒出地下热泉。
黄金却没有了,岩石上只剩下一些辨认不清的骷髅。
蓝鹤他们到哪里去了呢?
猫头鹰人解开灰鸟留在皮子上的秘密了吗?
这一切都是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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