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恒星(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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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油桐花开,一树一树白花,远看朵朵白云堆砌,正是春光无限好。

环山公路人行道上,翔子和女儿小眉用轮椅推着神情痴呆的晓梅,小眉的爷爷阿健和他们并排行走。微风拂来,朵朵白花飘旋而落,完好的、半损的、干枯的花瓣到处都是,铺了半边大道。

一朵白花不经意飘落在阿健的衣襟,阿健用手拈起,停住脚步仔细看着,任时光倒流多年以前。

多年以前,落湖山下的一个小村庄,一户木匠人家生了个小女孩,取名晓梅。她上面已有一个哥哥阿健。阿健比晓梅大3岁。他已经四岁了,长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黑溜溜的,机灵又可爱。

“阿健,你有妹妹了。你看她多可爱,你以后会疼她吧?”妈妈时常抱着晓梅,这样对阿健说。

阿健就回答:“小妹最可爱,我一定会疼她的。”

他每次买了好吃的,必定会先拿给妹妹。每次一家人去散步或者去城里的游乐场,妈妈总会说:“阿健,牵好你妹妹哦。”

阿健也听话,欢欢喜喜拉着妹妹的小手,两只小小的身影并排着,看上去好有爱。

世事难料,阿梅六岁时,竟然患了脑瘤,手术后保住了性命,却成了个智障。

此后爸爸妈妈难得有笑容,阿健开始觉得这个痴呆小妹很是讨厌。你看,口水流出来也不擦,只会傻笑,什么游戏也不会玩,只会瞎捣乱。还害得爸爸妈妈那么辛苦,既要工作又要带她去看医生,根本没时间带阿健去游乐场,去大商场了。阿健小小的心灵便起了不好的念头。

一次,爸爸去城里的家具工厂上班了,妈妈去村口农贸商店买谷种,让阿健照看一下妹妹,阿健便想把妹妹带到山里扔了。

阿健带着阿梅沿着小路好不容易爬上落湖山,正是四月油桐花开,阿健把阿梅放在一棵油桐树下,刚想跑回家,阿梅却拈起一朵完好的小白花递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阿健像是说:哥哥,给你。

阿健看着妹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晓梅还是吃吃笑着,仍举着小小的白桐花。

阿健跺跺脚,打落了晓梅手中的小花朵,然后转身跑走了。跑了不远,看见妹妹还是呆呆地站在那棵大油桐树下。于是他又转身跑回来,把妹妹背回了家。

就这样,日子如飞,阿健在村里读了小学又去城里读初中上高中考上不错的大学。

大二的冬天,快要放寒假了,他在城里找了一份餐馆服务员的假期工,准备打工到大年三十才回家。

那个冻云低垂的上午,他心神不宁,打碎了两个盘子,盘子落地的声音凄厉刺耳。就是那个上午,他接到妈妈的电话,叫他来城里的中心医院一趟。他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急匆匆赶到病房。

阿健的爸爸在上班路上,出了车祸,送到医院,已经奄奄一息。

他看见阿健来了,眼神示意他过来,用微弱的声音说:“健,以后你辛苦了,要……好好……照顾……妈妈和妹妹。”

晓梅在一边嘟嘟囔囔,含混不清地唱那不着调的无名歌。阿健却泪如泉涌,哽咽着说:“爸,我一定会照顾好妈妈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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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年,妈妈也生病去世了。妈妈临终还是那句话:“健,以后你辛苦了,要照顾好你妹妹。”

阿健这次已经不再流泪,他只坚定地说了个嗯字。

办完妈妈的后事,阿健要去找工作,实在照顾不来,不得不把妹妹送到福利院。工作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也还没能力接回妹妹,只得时常去看望。

后来,他成了作家。结婚前,他对女友说:“以后我是要把妹妹带在身边的,你同意咱们就结婚,不同意就好聚好散吧!”

女友是个善良的女孩,她说:“就为你这份情义也值得嫁呀!”

结婚后,他写的书越来越好卖,于是回到落湖山,把旧房子拆了建了一座小别墅,把妹妹从福利院接回来,请了个护工。

阿健写作累了,偶尔会牵着阿梅的手沿着落湖山新建的环山公路去看看风景,舒散一下心情。

后来,他有了儿子翔子,他就让翔子牵着姑姑的手去散步。阿梅一直傻傻不知世事艰辛,时常和小翔子一起躲猫猫捉迷藏,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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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翔子也结婚生了个女儿,长得还真有点像姑婆晓梅,叫小眉,今年都五岁了。这个星期六天气好,阿健拿出轮椅,要推着晓梅去散步,翔子说:“爸,我来推。”

小眉嚷着说:“我来推我来推!我带姑婆去散步。”

稚言稚语,大家都笑了。于是翔子和小眉一起推着阿梅,一行四人上山赏花。

“爷爷,你快来呀!”小眉脆生生的喊话,把阿健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笑笑,看着前面三人,想到四个字:爱如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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