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眺望

三人都不说话。丰凯不时扫视一下这俩个特别的学生。昏暗的灯光下,林悦把自己埋在松软宽大的皮沙发里,吸着饮料,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那低迷,苍凉,哀怨的摇滚。这音乐能把人带到一个空旷骇人的旷野。丰凯虽不会欣赏音乐,可这音乐还是让他有点发怵。尤龙也如林悦一样沉浸在自己的王国里。这样的音乐,这样的环境和这俩个怪异的学生糅合在一起,让丰凯有些窒息。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林悦那幅《极度眺望》背后隐藏的她的内心的秘密了。林悦就是那个被囚在笼子了的女孩子,她低调的心情,最和这样的抑郁,苍凉的摇滚节拍。丰凯不明白她既然像那个对黑暗充满恐惧的女孩,为何又甘心沉溺在这个骇人的旷野里?总之,丰凯似乎窥视到林悦的内心的一角,但对她的理解又很晦涩。他游走在她心灵的边缘无法深入。

回校时已快十点了,天空中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刺骨的北风吹得片片雪花在空中飞舞许久也不肯落下。丰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觉得浑身冰凉。可林悦与尤龙都穿得那么单薄,在风雪中并不显得瑟瑟发抖,好像他们的两只手只要放进低腰牛仔裤兜里就可以抵御所有的寒冷。在歌城一言不发的林悦说了一句让丰凯时至今日还记忆犹新的话:“丰老师,您知道吗,再冷的天也抵不过心寒,所以,我们不像您一样怕冷。”丰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那次跟踪事件,丰凯没有告诉王老师,否则他又要兴师动众的开家长会了。据丰凯所知,现在的学生最反感的就是开家长会了。林悦与尤龙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否会告诉班主任或家长。丰凯的确有点生气,他们怎能无视他对他们的尊重与理解呢。可是反过来想,这大概就是他们另类的表现吧。

此后不久,丰凯和林立宁见了一面,也没有告诉他林悦去歌城的事。丰凯也打算见见尤龙的家长,无奈尤龙的父母分手后分别去了法国和加拿大,他与祖父母生活在一起。丰凯觉得与其与两位老人谈不如与尤龙自己沟通更合适。丰凯和林立宁见面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知道林悦为什么不愿回家,她不回家他们怎么也不接她回去。林立宁一脸苦笑:“我们何尝不想接她回家。哎,一言难尽。悦悦小时候我们的生活条件并不好。我们想改变生活条件,提高生活水平和生活质量,我和她妈拼命工作,对她关心不够,她稍大一点我们又没有过多的在乎过她的想法,致使她现在根本不愿与我们交流也不愿与我们生活在一起。”林立宁说着说着鼻子都发酸了:“悦悦五岁那年我在外地进修,她妈妈忙着春节汇演,晚上加班排练。那此我从外地回来已很晚了,我想先去剧团等她妈一会一块回家吧,因为我想悦悦见我俩一块回来一定非常高兴。平时多亏邻居帮忙照顾一下悦悦,可巧那次邻居们回老家过年去了,我不知道悦悦被她妈妈锁在家里了,要不我就不等她妈先回去了。她妈只顾着排练也忘了告诉我。排练结束后我才得知,我俩急急往家赶。一到家我们才发现悦悦只穿着一件薄睡衣蜷缩在卧室的墙角里,浑身哆嗦,见了我们光是瞪着大眼睛,一脸恐惧,一句话也不说……”林立宁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丰凯可以想象一个五岁的女孩子在黑漆漆的夜里,左邻右舍都无人的情况下,寒夜里会怎样害怕,那种恐惧大概烙在她心里一生也抹不去。

丰凯对林悦的了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愿把自己的作品拿来参赛,那是她自娱自乐的杰作,她不愿把自己的心公诸于众,她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现在她不愿承认自己是目前网上最火爆的非主流女孩,可丰凯觉得她与她们有共同的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