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毕业那年你发现自己无路可走30]我拼尽全力,不是为了等你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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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对一个地方的不断了解中看到的尽是负面的东西,那么即使知道自己还没有看到全貌,也会对它产生深深的抵触和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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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提早半个小时来到单位是想力所能及地打扫一下实验室的卫生。主任气愤地推开门,完全无视我的劳动,只是冷酷地问道:“听说你昨天拴容量瓶的时候浪费了好多塑料绳!”

我花了大半天时间搞定那些小瓶,费力不讨好也就算了,平白无故地遭受一通埋怨我就不太理解了。

但我清晰地记得自己劳动的全过程,所以没有道理不理直气壮。“您说的是那些剪剩的线头吗?那些都是不足五厘米长的,没有办法继续利用了,我就当做垃圾一并收拾了。”

以为此事就此结束的我大错特错。五分钟后,她竟从我昨天扔垃圾的垃圾桶里捡出了几根用过的塑料绳,重新扔倒我面前。

“这三根难道没有五厘米长吗?完全可以继续再用啊。就有别人跟我说你浪费的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以为冤枉你了......”

我听出这是给新人一个下马威的意思,也没想到她仅仅为了给我个教训而不惜去翻了垃圾桶。我也不知道刚来不过一天半而已,尽量保持低调的我究竟得罪了谁,还是她说的那个“有人”根本就是她自己虚构出来的?

“请您听我解释,这几根绳子是王老师给我做演示的时候我系错的,已经打上好几个死结,解开它们的时间已经够我再拴两个容量瓶了,况且只有这几根,我就没有在意,刚才您问我的时候,我确实是忘了,并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我没想过自己在工作之初就要跟别人因为几根毫不值钱的塑料绳子斤斤计较到这种地步。

“事情本身是小,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下,我们是自收自支型的事业单位,一切实验材料都是自己出钱买的,哪怕是这些不起眼的绳子,每个人都很珍惜实验用到的每一点材料,你却这样浪费,我希望你以后注意,不要再让我看到类似的情况发生。”

我真想掏出五十块钱摔在她面前,那就足够买下她昨天提供给我的全部绳子了!可我只能压制住内心的气愤说着下次注意。

帮徐楠做实验的两天,我真的算是见识到这个单位是如何省钱的了。打开装有固相萃取柱的抽屉,包装袋上分别写着“2”、“3”、“4”,我问徐楠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他平静地说,“哦,就是分别用过两次、三次、四次的意思。”

“这种东西不是不能重复利用的吗?据我所知都是一次性的啊,这样反复利用,检测结果还能准吗?”我表示相当吃惊。

“嘘,”他突然神色慌张地左顾右盼了一番,“别让主任听见,会不高兴的。我们都是这么用过来的,图个省钱么。”

又是主任,这个棱角分明、颧骨突出的女人面试时留下的一丁点美好形象已经彻底在我心中颠覆,第一次见面时还有些许的友善温柔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下午实验的时候,翻遍了实验室的抽屉也找不到一毫升的枪头。想要再次求助徐楠,可是他不在。于是鼓起勇气问了那个一脸严肃,常常视任何人为空气的李师傅。他从一个柜子顶上的盒子里帮我拿来一个,举着对我千叮咛万嘱咐,“用完千万别扔,要洗洗再回收利用的。”

加班是注定的事。主任扔给我和另一个新来的女生三十几个样品,需要最后装入进样小瓶。这事本身并不难,可是要用的注射器也全部都是不知用过多少次,清洗过后又回收利用的。本身就不是很规格的塑料注射器,清洗过后早就找不到原配的两个部分了,只能随机搭配。使出全部力量也推不动只有一毫升量程的针管,我们都以为是样品本身的问题。

实验室的人都陆续走了,这批样品却必须要在今晚之前装瓶完毕,以便上机检测。我们最后想到会不会是针管的问题,于是冒着挨骂的风险拿出一批新的注射器,妈的,毫不费力就一推到底。

回去的公交车上,我犹豫了,要不要辞职?


走出大门的一刻,心里无比地轻松。不是因为周末的到来,而是因为,我终于决定要失去这份工作。

02

终于捱到了星期五,期盼工作后的第一个周末早点到来是希望有段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如果你在对一个地方的不断了解中看到的尽是负面的东西,那么即使知道自己还没有看到全貌,也会对它产生深深的抵触和怀疑了。

我尚未了解的,除了每个人的真实性格,还有每个人负责的实验项目。主任对我说,郭老师的项目现在缺个帮手,从今天起我要过去帮她做。

我问具体是检测什么的项目。

她说:“重金属。”

只是刚来那天打过一次照面的郭老师并没有时间对我做进一步的了解,她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每个人关心的,只有在有限的工作时间内完成最多的工作任务,以便月末的时候能多发点工资,仅此而已。她还算善意地提醒我,“我们这个实验接触的最多的就是强酸,所以你可一定要注意。”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每一次小心地取出浓稠的液体,是比例为1:7的高氯酸和硝酸的混合物。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刚来那天发生过的一件事。

我称猪肉样品的实验室就在通风橱的隔壁,没有门,墙也被打通,方便大家从不同的实验室之间穿来穿去。我全神贯注于手头的工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不断地咳嗽了。

整个实验室的人也都慢慢开始咳嗽,有经验的老师傅突然喊道,“是二氧化硫。”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通风橱跑去,原来,不知道是谁在做的硝化实验,加热设备还在开着,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弄得满屋子的烟,呛得要命。

我站在狭窄无比的通风橱旁边,加热后的强酸挥发出浓烈的刺激性气味,第一次真正接触这类实验的我即使在一层薄薄的口罩的遮挡下也难以抑制不断的咳嗽。通风橱完全发挥不了作用,八十年代和这个单位一起建起来的通风设备,经过三十多年的使用,除了不断向下掉墙皮之外,通风的功能早就丧失殆尽了,大家却还会例行公事地来这边做挥发性实验。

照例没有手套,郭老师告诉我等到瓶口不再冒烟时,要向里面加水,沿着瓶口加也就意味着要徒手接触漏斗边缘,而刚刚挥发过的强酸还有一部分残留在那里。

“那能给我一双手套吗?”我认为这并不算一个多过分的要求。

“不用戴手套的,戴着反而不方便。我做过二十几年的实验了,从不戴手套。”

我再次无言以对。

中途老师离开,而被强酸熏过一个上午之后,我已经闻不出酸的味道了。临近中午的时候,老师走过来告诉我,“一会儿吃饭之前先漱漱口,清洗一下鼻子,毕竟在强酸的环境下待的时间过长也会腐蚀黏膜的。”

无意中听到了两个同事的谈话,我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突然分到这个项目组。大家都知道这个项目每两天就要做一次,每一次都离不开各种强酸,危险又辛苦,所以都找个借口不来做。只有毫不知情的我也没得选择,被拉过来帮忙,所以也就不难想象为什么每个项目都有四五个人争着去做,而这个项目,加上我,也才两个人。

元素分析实验室里还有个来实习的小女生,跟刷瓶大妈干的工作一样,就是站在水槽旁边,带着橡胶手套,头也不抬地清洗各种实验用过的试剂瓶。下午难得的空闲,她问我,“姐姐,你是新来的吧?”

我说,是啊。

小姑娘也文文静静,一边干活,一边接着跟我聊了起来。“这里的人,为什么都有做不完的实验啊?不停地做,我们只能不停地刷,还常常被埋怨刷得太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随口说,“这里确实挺忙的。”

“你们来实习,做过什么具体的实验吗?不是每天就干这个吧?”我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哪做过什么实验啊,就是每天刷瓶子。我们一共来了十几个人,最后就是被分到了不同的实验室做这个。本来是想来学点东西,多看看的,不过既没有人肯腾出时间教我们,我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看看别人具体怎么做的实验,反正今天也是实习的最后一天了,马上结束了。”

我一阵唏嘘,跟这些学弟学妹比起来,自己的第一份实习算是充满意义。

她又说:“我们学校,有个大四的学长,哦,就是跟你一届的,五月份找工作的时候找到这里来了,干了不到一个星期就累走了,院长当时拿他当负面典型对我们说,年轻人都没有长性,一点点累就受不了。我现在自己在这里待了二十天了,才知道,这里真的不是就一点点累呢......”我想起了徐楠跟我说过的五月份,真的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工作强度。

临近下班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两根手指莫名变黄,用水怎么洗也洗不掉。我猜应该是在实验的过程中被强酸腐蚀到了,郭老师说,确实是酸。

她似乎早已见怪不怪,跟我讲起了一个之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五月份最忙的那段时间,她一个人做这个实验,由于时间紧任务量大,在加酸的过程中,一个不小心全洒在了胳膊上,疼痛是瞬间就产生的感觉,可是身边没有人在。

她跑到隔壁的实验室,王老师帮着配了一盆弱碱水,她就这样把胳膊全部泡在里面半个小时,一个月后,脱掉了一层皮。

她当成故事来讲,我却听得毛骨悚然。工作二十几年的老实验员尚且有失误的时候,初来乍到的我难免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故,我瞬间感觉工作在这里的人,真的像是在拿生命做实验。

冷漠的同事,繁重的工作,毫无保护措施的实验条件是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天半之后,对它最后的概括。年轻的时候,我们都不怕吃苦,但我们应该清楚的一点是,并非所有的苦都值得一吃。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徐楠告诉我,这里的员工流动率很大,每天累成孙子,月末拿到的不过是自己应得的血汗钱。他毫不避讳地对我说这些是因为他已经决定下个月辞职,或许他也不确定我能坚持几个月,只是好心地希望我能有个心理准备而已。

走出大门的一刻,心里无比地轻松。不是因为周末的到来,而是因为,我终于决定要失去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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