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仓央嘉措的足迹

作者 | 门徒乌日勒 

来源 | 文化广记

     广宗寺,坐落在贺兰山峡谷中。《隋书 赵仲卿传》记,贺兰山名称来源于古代的鲜卑贺兰氏人曾居住于此。而鲜卑贺兰氏源于古代部落贺兰部(有说法贺兰部本是古代匈奴部落之一,后与鲜卑联合)。贺兰氏在北魏孝文帝实行汉化改革之后,融入汉族。可见它是华夏文明的早期农耕和游牧屏障,早得与史书分不清界线。赵仲卿与突厥那场战斗怎么个打法,现在已很难想象,但的隋军浩浩荡荡已经是来过的。当时整个西北地区还人迹稀少,匈奴和隋军的马蹄声显得空廓而响亮。让这么一座岩画来为贺兰山做映壁,气概之大,人力莫及,只能说是造化的安排。

 01 

1716年,一个喇嘛来到这里。他叫:仓央嘉措,戒行清虚,执心恬静,云游四野。到此已是傍晚时分,他想找个地方栖身。在朝格图夫妇家做过客时,突然看到奇景:贺兰山金光灿烂,烈烈扬扬,像有幸饶弥沃如来佛祖在跃动。是晚霞吗?不对,晚霞就在西边,与贺兰山的金光遥遥对应。,视此地为发扬佛法的理想地段。在众多施主的资助下,他在此举行了法事活动。

贺兰山金光之谜,后人解释颇多,在此我不想议论。反正当时的仓央嘉措,剎那间激动万分。他怔怔地站着,眼前是腾燃的金光,背后是五彩的晚霞,他浑身被照得通红。他怔怔地站着,天地间没有一点声息,只有光的流溢,色的笼罩。他有所憬悟,庄重地跪下身来,朗声发愿,从今要广为化缘,在这里修建寺庙,使它真正成为圣地。仓央嘉措发愿完毕,前往定远营(现巴彦浩特镇)晋见阿拉善阿宝王,并获准在朝格图夫妇家址上修建寺院。苍然暮色压着茫茫巴丹吉林。


 02 

一年后,仓央嘉措的寺院就开工了。他在化缘之时广为播扬自己的奇遇,远近信徒也就纷纷来朝拜胜景。天长日久,新的寺院在工匠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建成了。上至王公,下至平民,把自己的信仰修筑。从此,这个山峦有了历史,从此就离不开工匠师傅的叮当声。伴随着敲击声第一届“阿拉善经会”开始了。 

工匠中潜伏着许多真正的艺术家。前代艺术家的遗留,在后代艺术家的滋养。于是,这个沙漠深处的陡坡,浓浓地吸纳了无量度的痴情,空灵地站着,变得神秘安详。

从那一个人口密集的城市到这里,看似都非常遥远。在可以想象的未来,还只能是这样。它因芳华而显得矜持,它因内在而深藏。它执意要让每一个朝圣者,用长头的艰辛来换取来世的报偿。

 03 

      我来这里时刚过中秋,但朔北的风已是铺天盖地。一路上阿拉善好友王占军的陪同下,他们一路讲解,我只是一迭连声地喊着:“好!好!”。游客的拥挤,傍晚闭馆时分,还有一批刚刚赶到的信徒,在苦苦央求看寺的喇嘛,以开方便之门。

      我在巴彦浩特一连呆了好几天。第一天入暮,游客都已走完了,我沿着广宗寺的山脚徘徊。试着想把白天观看的感受在心头梳理一下,很难;只得一次次对着这堵山坡傻想,它究竟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广宗寺可以傲视古迹的地方,不是于它是几百年的层层累聚。看广宗寺,不是看死了百十年的标本,而是看活了几百年的生命。几百年来而始终活着,血脉畅通、呼吸匀称,这是一种何等壮阔的生命!一代又一代信徒前仆后继的走来,每个信徒又牵连着喧闹的背景,在这里举行着横跨几百年长途旅行。纷杂的服饰使我们眼花缭乱,呼呼的风马旗使我们满耳轰鸣。在这个地方,你可以蹲下身来细细思索,一个人的感官很不够用,那干脆就丢弃自己,把他揉碎,让无数双艺术巨手把你从新塑造。

因此,我不能不在这夜色压下来的时刻,在山脚前来回徘徊。一点点地找回自己,定一定被震撼了的惊魂。晚风中,夹着戈壁的黄沙,吹得脸颊发疼。沙漠的月亮,也特别冰冷。山脚前有一涓细流,游走有声。抬头看看,总算,有了思绪。


 04 


昨天看了些什么,还是记不太清。只记得开头看到的是青褐浑厚,那应该是匈奴的遗存。色泽浓厚沉着得如同立体,笔触奔放豪迈得如同剑戟。那个年代故事颇多,驰骋沙场的又多北方骠勇之士,强悍与苦难相汇合,流泻到了贺兰山的崖壁。当工匠们正在这些崖壁描绘的时候,在这里流荡着的无疑是烈酒,没有什么芬芳的香味,只是一派力,一股劲,能让人疯了一般,拔剑而起。这里有点冷,有点野,甚至有点残忍和无情。不只是看民风和建筑,而是读仓央嘉措的一生。仓央嘉措与阿拉善的传奇,触及到了藏传佛教的核心教旨:佛就在每个人的心中,一旦觉悟,众生就是佛。所以从这个角度说,求佛保佑,修行,就是发现和唤醒自己心中的佛性,让自己更有力量,也让世界更加和谐快乐。

它是一种狂欢,一种释放。在它的怀抱里神人交融、时空飞腾,于是,它让人走进神话,走进寓言,走进宇宙意识的霓虹。在这里,狂欢是天然秩序,释放是天赋人格,艺术的天国是自由的殿堂。认为的不羁与放纵,但他始终回归本心。他是那么地与众不同,用世俗的言语教化事件万物,不历困苦不成正果。当他最终找到阿拉善这片净土时,他可能认为,这下终于真正找回了自己。

它是一种仪式,一种超越信仰的宗教。佛教理义已被美的火焰涅槃,剩下了仪式应有的玄秘、洁净和高超。只要是听闻它的人,都会用一生来投奔这种仪式,接受它的洗礼和熏陶。包含中很多不确定因素,反而衬托出他那看破红尘、大彻大悟、一心向佛的坚定。否则,也不会有仓央嘉措一心向佛在阿拉善的作为。在阿拉善,有仓央嘉措亲自主持修建的庙宇:昭化寺和承庆寺,而广宗寺也是由仓央嘉措的大弟子阿旺多尔吉奉其意愿主持修建。

 05 

     我真怕,怕这块土地到处戒律的堆垒,挤走了美的踪影。驻足仓央嘉措舍利塔前,诚惶诚恐向这位旷世奇才膜拜了一下,思绪随之翻飞——却发现巴彦浩特少了一家名叫玛吉阿米的餐吧。

什么时候,哪一位大手笔的艺术家,能告诉我仓央嘉措的真正密秘?这位在这个世间只公开活了24岁,做了11年西藏至高无上的达赖喇嘛,写了60多首诗,做了3年诗人,把宗教艺术的产生,刻划得如此激动人心,富有现代感。

那一天 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夜 我听了一宿梵唱 不为参悟 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 我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那一瞬 我飞升成仙 不为长生 只为佑你喜乐平安

  不管怎么说,这块土地上应该重新会聚人马喧嚣、从新为你来一场载歌载舞的游行。我们,我们,是仓央嘉措的后人,世间安得两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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