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初恋

初识他是在04年的秋天,我是艺术生,临近艺考集训,我第一次离开父母,远行来到济南,报了还算小有名气的美术班。那时候一个月800的学费,500的生活费,对于我家来讲真的挺高昂的。所以,从小不敢让父母失望的我,每天泡在画室里不停的画画,哪里也不敢去,小指的指甲都要磨没了。那年我19岁。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跟杨(画室同学)去附近的网吧上qq,她说她想男朋友了。那一次,她也教会了我开机,关机和用qq聊天,她帮我申请了一个qq号,随便帮我加了一个人,就是他。我学会了单手指拼音打字。虽然很慢,可我就这样一字一句的跟一个神秘的人聊到很晚。他也很耐心的等我用拼音打字。

那段期间我除了认真画画,就是去网吧,跟他聊上几句。偶尔也去电话厅,打3角钱一分钟的电话给爸爸妈妈。我手里有个小黑皮本子,上面记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哥哥的bb机号和他宿舍的电话号码,几个老师和同学的家里的电话,后来又多了一个手机号,他的。可我从没打过。

三个月很快就过完了,北城冷了,我的集训也结束了,只能开春考试,临走之前,他急切的在qq里问我能不能见我一面。那天我们第一次开了视频。他很帅,很像我的样子。

他语音说,你真漂亮,也很可爱。我们在一个城市,我能约你吃个饭吗。很快就要离开济南的我,激动的答应了。他说明天下午3点,就在你上网的心悦网吧门口,不见不散!

回到宿舍,我激动又担心的把这次约会告诉了同宿的微。她说不建议你去。万一是个坏蛋怎么办?

次日,我投入的练了一天的素描,下午三点到了,我犹豫的不知如何是好。想着他,但是又不敢去见他。就这样迟疑一个多小时,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他的电话号码。就放下笔,去了班级门口的电话厅。

嘟嘟。。。反复响了很多次,在我十分紧张的时候,他接了电话,“喂,你好!”我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是珉珉”。顿了一下,他说,“你怎么放我鸽子了呢。我正愁联系不上你,想进去网吧开qq留言给你,又怕你到了看不到我,你在哪里?”

我惊讶又紧张的问,“你还在等我吗?”“是啊”他答。愣了几秒钟,他说,“你离我很近吧?”“那么,心悦网吧门口,不见不散”。然后他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愣住了,被后面等着用电话的催了一下,结账后,我快速冲到画室,抱起画板,就向心悦网吧跑去。

我终于见到了他。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他很帅,也很绅士。带着蓝边的近视镜,白净的皮肤,修长的手,悦耳的声线。他一见到我就摸摸我的头顶。你终于来了。你想吃什么?我买了水果。

凉皮吧!我脱口而出。他愣了一下,你确定?我猛点头,确定!

我人生中第一次跟男生的约会。深秋的风利了很多,吹着我的头发。我长长的、拖地喇叭裤腿上,是我用水彩画的乱七八糟的图腾,身上带着斑斑点点的水彩,手上黑黑的,渗进指纹的铅色,手心里还握着滚了无数次画板的橡皮泥。

那天我们聊了好多好多的话题。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直到夜幕降临,他送我回到画室的门口。他说,回去后记得给我电话!我说回去后,基本没有什么生活费,可能打不了电话。他说那写信吧。他要了我一只铅笔,在我的电话本里,写下了他学校的地址,姓名和邮编。为了保险他还加了一个地址,他说是家庭住址。

回到我老家(一个小镇),我们一直保持书信联系,春节后我报考了很多艺校,济南我选了3家学校。其他城市、省份3家,我去济南艺考,十分艰苦,那一两个月我们基本失联。考完试后我回来继续攻读文化课,我们那里还没有网吧,偶尔去邻居家,家里特别先进的,有个大屁股电脑,我怕别人知道点什么,也不敢借口上qq。

介于我一直看各种专刊或者杂志,交过几个要好的笔友,所以,我又与他书信往来,即使多几次,大家也没发现我的异常。

直到我考试当年的春末夏初时节,他突然出现在我老家学校的大门口。相比于我们那里从农村还有小镇子上长大的孩子们来讲,他站在那里,简直太显眼了。在学校的大门口,他看我之后,很自然的就走向我,还是摸摸我的头顶,说“实在太想你了,这几个月,只见你的文字,不见你的踪影,担心你会忘了我。可能他是城里人,说话就都是这么直接。听的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虽然还没谈过恋爱,但有种懵懂的情愫开始在我心里扎根发芽。有点害怕,又有点喜悦的复杂感。”

那一次,他摸摸我头的事情,简直在我们老家里炸开了锅。她们都说我去了一趟城里。回来就变了。不老实了。还好,飞言流语虽然列,但很快就到了高考的时间,大家都忙着备考,就把这事扔一边了。那段日子,我一直没收到他任何信息。直到高考前几日,收到他一封信,只有几个字,你会选择济南的学校吗,我等你?

那封信,我没敢回。负罪感和失落感充斥了整颗心,我怕父母失望的双眼,我怕有种美好。还没开始,就走向结束。我把他的信都烧了。专心备考,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个漫长的假期,我时常坐在家门口发呆。

我接连收到了四封录取通知书。都是我理想中的学校。但是在决定选择学校时候,我情不自禁的勾选了唯一一个地址是济南的学校。

我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到济南时,是哥哥接的我。他也在济南上学,已经在济南呆了2年。把我送到我的学校后,哥哥就回去了,当天下午,我就在校园内的寄件箱,投出了几个月来,我和他彼此心里最期盼或者害怕的答案。我在信上说,我来济南上学了。离你不远。我分在了3班,具体地址如下。。。

几天后的一个周末,他又突然神奇的出现在我眼前。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从第一天qq加了他开始聊天,到那一天大约一年整。

那天他小心翼翼的塞给我一个电话,翻盖的,放在我手心里,很小巧,还装了电话卡,他说号码他已经背了下来,并教给我如何使用充电器,如何收发短信,接打电话,费用是怎样计算的等等。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倔强内向的我,我就那么听他的话,乖乖的收下了。

我看着电话机盖上雕刻的美丽的女孩的侧脸,轻轻的抚摸着。打开金色的翻盖,是很小的,黑白的显示屏。那时候摩托罗拉和诺基亚只能在电视机上看到。如今拿在手里。竟觉得好像握着了全世界。你想说的话,可以在几分钟后,让对方知道。那种感觉,简直很放飞。

我是个很乖的学生,规规矩矩的上课下课,周末也很少出门,偶尔他来约我,我才出去一趟,他带我看济南很多著名的景点,给我买可爱的发饰,偶尔也带我去看看电影。就这样,我们长达八年的爱情长跑渐渐拉开帷幕。

从初来乍到,到上大学,到毕业就业,到结婚生子,我们走过了很多很多年。。,也曾青涩单纯,也曾执着认真,曾懵懵懂懂,曾明明白白,也曾亲亲我我,也曾吵吵闹闹,熬过了7年之痒,度过了10年之殇。

这个过程中,我一直认为我们或许会在一起,也或许不能在一起,也许我还会遇见更爱的,他也许会遇到更喜欢的,人生实在太长,如果把爱尖刻的怼在胸前,就是要执意走到天长地久,真的太需要勇气,太磨人了。我们也爱的快乐和深刻,爱的痛苦和执着,但我们谁也没有勇气说,一定是那样。

那样的绝对,我们不敢说。认真的爱。就好了。

14年就这样转瞬即逝,儿子已经快上小学,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我们从一开始的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经历了认不清自己,熬过了糊里糊涂的自己,最终又认识了自己,他说,他还是他,一如当初,没有誓言和绝对。不敢说谁是谁的唯一。但就是这样爱下去,应该不会有错。我说,我还是我,不知道是不是能真的和你地久天长,没有答案和诺言,但是我会尽量选择离你最近的地方陪你到不能陪你的那一天。

我们不懂什么是爱或不爱,爱的深还是不深?

我们只知道,从第一眼起,他(她)好像是可以陪我一起走一走人生的那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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