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词系列5(冯延巳)

冯延巳

五代南唐时代的词人,字正中,南唐李璟时做宰相,广陵人。其父为冯令君,南唐的吏部尚书。南唐烈祖李昪(中主父亲)让冯延巳和李璟(中主)相交往,冯延巳比李璟大十几岁。伐闽之役失败,冯延巳的宰相 一职被罢免,做昭武帝时抚州(江西——临川县——后来有晏殊——北宋宰相——喜欢冯延巳词——选拔欧阳修——祖籍也在江西,在此出现)节度使。冯延巳在词的发展上是承先启后的人,承五代哀伤的小词——伤春悲秋;开启北宋小词来表现感情的意境。

冯煦《<阳春集>序》“翁俯仰身世,所怀万端,缪悠其辞,若显若晦,揆之六义,比兴为多……其旨隐,其词微,类劳人思妇、羁臣屏子、郁抑怆怳之所为。”

缪悠:缪—荒谬,悠——悠远

温庭筠给人联想不给人以直接的感动;韦庄给人以直接感动(从内容情事来判断其中又故国之思)。联想较少(原因在于情事有时间地点人物,被情事局限)——所写的是感情的事件;冯延巳的词给人以直接的感动的同时给人丰富的联想——所写的是感情的意境。


冯延巳《鹊踏枝》

谁道闲情抛掷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闲情”——每当空闲下来就无端涌上心头的一种情绪。(“高山有陵,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曹丕《善哉行》)(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李商隐)

“闲情抛掷久”——抛掷闲情,做过长久的努力;“谁道”——想做却没有做到(冯延巳的词最有盘旋郁结的情致)。“每到”“依旧”地笔法的盘郁、回旋往复;“惆怅”——仿佛有所追求又仿佛有所失落,精神上没有依傍,落空的感受。“日日花前....不辞朱颜瘦”——虽然在痛苦中叶不放弃不改变的一种感情境界,执着,固执。(冯延巳的词最有悲剧精神。)

“日日花前”——对花的珍爱、欣赏有加;“不辞”——艰苦困难中的奋斗、挣扎的努力(不推辞,不逃避);“镜里”——自觉,反省。

饶宗颐评“日日花前....不辞镜里朱颜瘦”为“鞠躬尽瘁,具见开济老臣怀抱”——《<人间词话>评议》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呼应“每到春来,惆怅依旧”

河畔青芜堤上柳”(过片,承上启下)有比兴。对于惆怅而言,青芜亦是,所以为比;杨柳和青草唤起我的新愁——兴。

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独立小桥....”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桥上,经受风的侵袭——暗示在南朝上所受的政党的争议(饶宗颐)但我们在欣赏的时候可以不这么去猜想。

“平林新月....”未具体说明是怎样的感情的意境。

“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杜甫《曲江二首》

王国维《人间词话》“冯正中词虽不失五代风格,而堂庑特大,开北宋一代风气。与中后二主词皆在《花间》范围之外”。(堂庑——建筑)《花间词》写男女感情;美感的形象是一种直觉的感受——感觉层(温庭筠);感情上的感动(韦庄);一种感发(冯正中)。


李璟《山花子》“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美人迟暮之感

“后主则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王国维《人间词话》


冯延巳《鹊踏枝》

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      楼上春山寒四面,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一晌凭栏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

王鹏运评冯延巳《鹊踏枝》十四首“蒙嗜诵焉”

“梅落繁枝”——“沉痛悲哀;“犹自多情——用情的固执,执着,有一种挣扎;学雪”——作者的用情的态度,(不同于李煜写花落——“林花谢了春风”)

“昨夜笙歌容易散”也指梅花这样的美景易逝

“楼上春山寒四面”——隔绝和寒冷

“过尽征鸿”——等待中落空

“暮景烟深浅”——苍然暮色,烟霭深浅

“一晌”:有指时间之长(本词),有指时间之短(“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鲛绡”——鲛人泣泪成珠,鲛人织绡。

李煜《清平乐》“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杜甫《对雪》“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冯延巳《抛球乐》

酒罢歌馀兴未阑,小桥清水共盘桓。波摇梅蕊当心白, 风入罗衣贴体寒。且莫思归去,须尽笙歌此夕欢。 

“盘桓”类似“徘徊”——对喜爱的事物不忍离开(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抚孤松而盘桓”孤松——坚贞辞官完成自己的人格理想。而流水——消逝不停)

“波摇梅蕊”——梅花落在水中;梅花树的花影。白——迷茫的感觉。摇动的闪烁——寂寞的孤独。(“寂寞起来牵绣幌,月明正在梨花上。”——欧阳修《蝶恋花》)

“当心”——文法应该是水的波心;跟“贴体”对举,则是诗人之心

“郁伊惝恍”“郁伊怆怳”

表现奋斗、挣扎、执着、不放弃、反省


冯延巳《抛球乐》

逐胜归来雨未晴,楼前风重草烟轻。谷莺语软花边过, 水调声长醉里听。款举金觥劝,谁是当筵最有情?

“逐胜” ——游春赏花之胜;“雨未晴”(“莫避春阴上马迟,春来未有不阴时。”辛弃疾《鹧鸪天》)

“风重草烟轻”,风力变大,草上的雾霭渐散,草色烟光的变化(“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柳永蝶恋花)

“谷莺”——出谷的黄莺,春天刚开始啼叫的黄莺鸟

“水调”——极为动听的歌曲(“《水调》数声持久听”——张先《天仙子》)

此词没有写具体的事件,强烈的感情描写,就是一种感兴。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冯正中词极沉郁之至,穷顿挫之妙,缠绵忠厚,与温韦相伯仲”

冯煦《<唐五代词选>序》“吾家正中翁,鼓吹南唐,上翼二主,下启欧晏,实正变之枢纽,短长之流别。”

“鼓吹”——推广,翼——辅佐;“正变”——演进

刘熙载《艺概》“冯正中词,晏同叔得其俊,欧阳永叔得其深。”“俊”——才气,秀逸。

晏殊得其俊美,欧阳修得其深挚、缠绵。三者的词常常有互见(互相杂见)

南唐的风格不在《花间集》之内,冯延巳,李璟,李煜的词没有收录,一是因为风格不同,而是因为地域遥远,三是因为时代。

南唐的词富于感动兴发的意味——由自己本身的感情 的本质感发的生命引起作者心灵、情操、感情的一种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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