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简书两年记

前不久在简书里看到一篇文章,写的是某县一名女官员贪腐被捕的事,时隔几年来写,所以标题叫做《美女官员XXX因贪入狱三年祭》。我看了觉得好笑,女官员只是蹲大牢,又没被枪毙,何来一个“祭”字?更何况,“祭”一般是对逝去的长辈尊者或者神明而言,本身是个好词,用在一贪官身上,怕是有点太抬举她了吧。

今天突然想写这么一篇文章,琢磨着起个什么样的标题,叫“两年记”,还是“两年祭”,于是回忆起新近这项见闻。我这里用“祭”也没什么大错,祭奠一段逝去的青春岁月,显得尤为恳切与珍重。问题也是有的,就是太吓人了,看着像一封死亡威胁信。跟“简书”俩字连起来,就更加不妥了,似乎在“诅咒”什么。就算前面又加上“我的”作为限定语,也好不到哪去。总之,必须先用着一个普普通通的“记”字,吸引眼球的勾当,只能看正文如何发挥了。

其实我在简书写作,已经两年零一个星期了。据简书官方的数据显示,我注册简书是在2016年4月14日14点04分,这一时间点之工整对称,很能够满足我这种强迫症的虚荣心。我真正开始学习写作,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大概就是4月12号左右。一开始投稿给公众号,有的有稿费,有的没有。有稿费的给我发稿费,没稿费的则热心地给我推荐更好的发展平台。把简书介绍给我的,就是一个办公众号的美女大学生,我一直称呼她“李老板”。后来“李老板”转投电影行业,大家联系也就少了。

一开始玩简书,是很迷茫的。投稿什么的,倒是都通过了,但是简书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时候我不太清楚。我只是把它作为一个推广渠道,写了文章,就往这边复制黏贴一份,也会盼着有人“发现”我,虽然希望不大。这里面有很多“大咖”,我最早留意到的有几个人:一个是彭小六,看了他一篇文章,觉得图片做得挺精美。一个叫后手劫,感觉很深沉的样子,而且当时我就老在琢磨,“后手劫”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叫里灰,写一些讨人喜欢的三行诗。还有一个叫好姑娘光芒万丈,看了她写的一个顶有趣的小故事。最后一个叫赵晓璃,一个写职场鸡汤的励志写手,写了三个月成为签约作者。

我在这里找不到位置,所以很快就放弃了。不过当时我已经认识了好几个文友,各类写作平台有什么活动,什么投稿机会,大家会互相告知。简书那时候刚好在发展专题和社群,我也关注了其中几个。我加的第一个是哲思群,群主好像是个年轻的姑娘,在这个群里又见到“后手劫”。看他们说要共读《理想国》,那时候我也不大懂什么是《理想国》,以为是讲空想社会主义的,就退群了。

之后又被朋友拉进了短篇小说群,群主头像是巴萨队徽,看着觉得老亲切了。那时我心想,就算聊不来文学,侃两句足球总是可以的吧,凭我多年混足球群的经验,随随便便也能聊得风生水起。事实证明没那么简单,我跟这个群水土不服。其实这群里所有人都跟这个群水土不服,总之大家就是捏不到一块,气氛很尬。在里面写了几篇文之后,我也退群了。

直到那年7月中旬,例行搬稿的时候,看到首页里有个征文活动,主题是“假如我变成一只XX(动物)”,突然我就来了灵感,编了一个无厘头的小故事,叫《海上明月共潮生》,很诗意的名字,其实写的是螃蟹。那个文没有拿什么奖,最终到底谁拿奖了,拿什么奖,我也不大清楚。这个活动给我的最大收获,就是我被拉进了一个叫“奇思妙想”的专题群里。拉我的那个人,就是后来简书人气最高的主编——冰叔。

“冰叔”这个名字,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午后,在群聊天中诞生的。他原名是叫“冰冷钻戒”,有人叫他“钻戒”,有人叫他“冰冷”。但是“冰叔”这个词一出现,其他称谓很快便消失了。如今想来,冰叔也不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他跟我们大家一样,常常有矫情的时候,有懒惰的时候,有迷茫的时候。他也并非有什么超强的领导力和个人魅力,他只是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做着最苦最累最枯燥的审稿活。每天要看几百篇稿件,还要负责保持社群的活跃度,但没有任何报酬。

专题草创时期的简书主编都是如此,亲自审稿,亲自活跃群,没有助手和副编。冰叔值得称道的一点就是,他把这几个方面都做得很到位,还每周组织活动,用1块钱或5块钱,鼓励大家持续创作。由于他的努力,“奇思妙想”群成了简书社群里最成功的一个。这一现象甚至惊动了简书的CEO,简叔第一次跟用户们搞视频互动的时候,据说还不得不借用了一下冰叔的人气,才勉强没有很冷场。

在那样一种热闹的写作氛围里,不写文章反而显得很另类。我真正开始倒腾一点小说,就是在“奇思妙想”群里,虽然也常有“不交作业”的时候。不交作业的时候我也会做一点总结,因为小说写得不顺,就去找点理论来补救。之后冰叔还组织了互相点评的活动,对别人文章里的问题直言不讳,这也促使我着手文学批评的学习。在“奇思”群活跃的那段日子算不上充实,却无意间成为我之后涉足文学理论和批评的起点。

结果,小说写手没当上,倒是开始写起了所谓的“谈写作”。简书里有个专题就叫“谈写作”,在里面分享一些写作经验和思索。我发现自己对一切理论都感兴趣,一旦开始聊这些,就停不下来了。也有文友互相鼓励,刘姥姥给了我很多启发,当时“谈写作”专题的小鲜肉主编朱光宇也很喜欢我,还有个叫蓝荔枝的妹子,也经常写这类文章,我暗暗跟她比赛。后来她跑去生孩子了,写得越来越少了。怪不得张爱玲说,有才华的姑娘不能太早嫁人。话说回来,我能写到今天大概也是因为与生俱来的“注孤生”属性。

简书原本是个鸡汤干货风行的地方,后来办了专题,才有了一些纯文学的园地。一开始纯文学写手们多聚集在“短篇小说”这个专题下,久了就出了问题。大家对纯文学的看法不一样,你说一套,我说一套,互相都不妥协,最后主编的标准成了最终的标准。于是有些人出走,办起了私人的专题,这就是在那个时期鼎鼎大名的“宇宙疯人院”。“疯人院”里驻扎着几位颇有水平的写作者,温八无、不流、王海琳等,后来又吸引来了南三不三、老周、曲忌、千金等人,组成了简书有史以来最有影响力、水平也最高的非官方文学群落。

“疯人院”办的事情,也都跟“官方”有很大差别。首先,他们会给投稿者开据详细的“拒稿信”,提出他们一方面的意见和建议,使你明确自己的文章问题出在哪里。当然,他们未必总是对的。第二,他们办的征文活动,也与别个不一样。记得第一期征文,要求写一个小说,不准用任何修辞(后来网开一面,可以使用白描)。我一见这活动就怂了,像我这样奉行手法主义的人,不用修辞简直要了我的命。第三,他们对日常投稿的要求也严一些,并且态度鲜明地反对鸡汤。

那时候可以投稿的专题不多,纯文学专题更少。一般我写什么文章,小说也好,散文也好,经验总结也罢,全都往“疯人院”专题丢一份,不投白不投,进了自然挺高兴,不进也能收到“拒稿信”,反正我是不吃亏的。不过我投的文章被拒稿的很少,并不是因为我写得好,而是我虽然文笔一般,但有一股强烈的“清流感”,看法见解都不大正常,这一点大抵很符合“疯人院”的设定。

“疯人院”这个团体成立之后,简书的小说创作界就出现了奇思、短篇和”疯人院“三足鼎立的态势。这三个群体各有特点,互相之间也看不顺眼。奇思群是个十足平民化的写作圈子,里面的作者以新手居多,主持人冰叔走的也是草根路线,圈子极其活跃,但总体的文学水平不算高,基本功一般。短篇专题鱼龙混杂,主编的管理风格比较严肃,内部向心力不够,显得十分零落松散。疯人院作者具备较高的水准,文学观呈现出先锋化和精英化,但也比较偏激。几个带头人是颇有经验的写作老手。

虽然彼此互有成见,甚至互相嘲讽和攻击,但如今回想起来,那个时代,是最乱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大家既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钱,仅仅就是出于维护自己的文学理念的目的,可以这样来“撕破脸”,这么有火药味,又这样认真。在目睹他们的混战过程中,我也受益匪浅。可是这个时期也没有持续很久,随着短篇专题主编卸任,疯人院成员淡出平台,冰叔隐退,三足鼎立的格局随即土崩瓦解,成了简书历史上一段不可复制的“久远”传奇。

“奇思时期”我还认识了三个人。

有一天早上八点左右,“小媳妇儿”也白在群里分享了一篇小说,题目叫《流产少女》。一般不是为了点评的话,我很少看别人的文章,尤其是这个小说将近9000字。可是这篇《流产少女》后来我看了5遍,惊为天人!之后我给它找了个解释:这篇小说要么是抄的,要么是从外国的杂志上翻译过来的。在也白的“撮合”下,如今我跟这篇小说的作者也成了朋友,他就是叶污。《流产少女》是他2007年写的,早在十年前,这个仅比我大一岁的男人就已经掌握了关于写小说的全套快活本事。

平时登陆简书,我有浏览“谈写作”专题的好习惯,看看最近有没有冒出什么人来跟我“抢地盘”。有一次还真被我发现了一个,头像是宝蓝色的,说是“免费给人写长评”,诗文皆可,留言就写。我心想这人不单“非法”摆地摊,口气还特别大,我就留一篇看她能评出什么名堂。结果我留了三篇。不久之后,我就收到@,4500字,看得我老泪纵横。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个有才气的作者,点评恳切,锦心绣口,只是语气常带一丝倔强与戒备。这个人叫梅凉。

也是差不多那时候,我写过一篇文章,点击率颇高,名叫《为什么你写再多也成不了作家》,探讨严肃文学与类型文学的区别。有一个人,在文章下写了大段留言,我猜不出他是在夸我,还是在怼我,于是就在评论区跟他大段大段地聊起来。后来我又在别处跟他互动了好几回,看了他几篇文章,关注了他公众号,最后还添加了微信,并且得知他是帝都某名校的哲学博士。在我看来,他是个治学严谨,又有点呆萌的西北汉子。这个人是心技一体,也就是当时我初入简书时打过照面的那个后手劫,我也终于得以当面向他请教“后手劫”这个词的意思。

在老“奇思”群解体之前,我就进入了“闭关”状态,那段时间只是读书,基本不写文章,也很少与文友交流。那是2016年底,一直持续到2017年春节后。“复出”之时,看到“谈写作”专题出现了几个蛮活跃的写作者,这几个人后来都成了签约作者。那时我跟其中的田宝以及陈缃眠二人有过一些交流,都是有一些想法,又很有进取心的年轻人。

大约是三月下旬,哲思专题举办了一个征文活动,主题是“哲学与我”。说来,我跟哲学确实也有一点缘分,大学毕业之后,松松散散地翻过几页西方哲学书,虽说很不专业,哲学家的名字都记不住,但又明显感到它对我很有一些启发。再加上高中时期政治课本背多了,也有一点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所以当即我就决定参加这个征文活动,写了一篇叫《哲学的一脸两面:篱笆与森林》的文章。最终这篇文章有幸获得那次活动的一等奖。

奖金记得好像是100块钱,外加三本免费的书。至今那三本书都没怎么看过,100块早就花光了,可是因为这次活动,我认识了好几位哲思专题的常驻作者。准确来讲,不能说是我认识了他们,而是他们突然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对我特加照顾。这其中联系比较多的,是一道兄。而后又间接认识了多领域跨界写手元宿周期表兄。

这两位兄台对我的信任和帮助都很大。一道兄经常来看我的文章,给予积极的评价。有一次他化用元好问的一句诗夸我,说我写的文章是“鸳鸯绣罢从教看,更把金针度与人”。我很受感动,也很鼓舞,他是真的看得懂。元宿兄对我的影响有三方面:第一,他经常专门写文章帮我吹牛,而且吹的比我自己写的还有水准;第二,他让我认识到我写的那些仿古典诗都是“老干体”;第三,因为他,我有了一个敲萌敲可爱的大侄女。以前我也有一些侄女,但都不怎么可爱。

那个时候,也就是2017年4、5月份时,我确实也特别爱涂几首伪古诗。不知道为什么,人一到夏天,就爱写古诗,什么蝉鸣啊、树荫啊、独坐啊之类的,清爽利落,很有点夏日风情。古诗,尤其是绝句,那种省俭的用字,轻快的调子,读起来十分凉快,最适合暑气蒸腾的时节来用。不过我写诗完全没有格律,难免为人诟病,有时会不好意思拿出来献丑。说起我写诗的情结,要追溯到十几年前,它使我养成了爱“推敲”的坏毛病,也使我对现代诗常常难以接受。

在那之前,我很少写现代诗,读得也少,对这种文体有偏见。直到4月中旬,我“找回”了梅凉。梅凉就是那个给我写长评的梅凉,中间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联系。当时我也是出于好奇,想看看那个半年前给我写评论的人还有没有在简书。结果发现这人不单在,还挺活跃,于是主动撩她。她也很快想起了我。并把我领进了简书的诗人圈子。

我在那个圈子里认识了好些诗歌爱好者,自己也尝试着写一些。我想起此前看过叶污发的一些诗,心下很是喜欢,也拿来学习。写现代诗主要就是图个乐子,对他们来说也是。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也明显感觉到,写新诗是一门大学问,不像我之前想的那样。在写了几首之后,我也做了一点总结。虽然后来我没有继续写下去,这段经历却扩大了我的文学视野,也让我认识了一群逆风中不忘歌咏的诗者。

6月份的时候,元宿兄写了一篇穿越故事,意淫了心技一体兄和我纷纷上任“首页审稿官”的未来简书。早就埋伏在角落里,对诸多活跃作者观察良久的短篇专题继任主编梅珈瑞从中受了启发,一拍大腿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他要邀请我当短篇小说审稿员!收到简信邀请的时候,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自从简书小说界进入暗淡的新常态以后,短篇小说已经离开我的世界很远很远了。这封邀请,似乎是从白垩纪发来的。我郑重地考虑了几天,最终在生日那天把事情答应下来。注册一年两个月,我也成了一名编辑。

审稿不算是个苦活,但就是累。累,主要是心累,有两个方面:第一,每天不管忙不忙,必须在固定的时间点上来审稿。也就是说,你一天也离不了简书,它就像吃喝拉撒睡一样,是日程里一个固定的节目。这对我这种闲散惯了的人来说,是很高难度的。第二,投稿的内容千篇一律,虽然故事略有不同,但是大同小异。其中以青春校园故事、古风文和鸡汤故事居多。这种文章看一两篇可以,看多了极腻味,再加上多数作者文笔没有出彩之处,让人很不耐烦。

不过审稿对我也有一些助益。以前我很少看这类故事,一般见到标题就避之唯恐不及。现在为了当一个负责任的编辑,强迫自己去看,使我能够切实了解当今的一些网络写作现象。有了这方面的接触和积累,以后不管是去研究它,还是批判它,都有一点底气。从细的方面讲,审稿也有一种统计的作用,审的稿子多了,就知道哪些题材是大家最爱写的,哪些人爱写哪些题材,同一个题材,写得好的和写得坏的,具体区别在哪。这是一件既枯燥又有趣的事情,关乎一个时代一个社会,普通人的精神状况。

由于俗务在身,当了3个月编辑之后,我于国庆节前后退居二线。担任编辑期间,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贡献,不过这段经历仍可算宝贵。撰写“谈写作”类的文章那么久,也只是针对一些“假想”的问题进行总结,并且尝试着去回答。直至自己亲身去阅读那些文章之后,才深切地体会到,许多人虽然也是在写作,但是离写好中文却越来越遥远。我在“谈写作”初期,受到活跃在豆瓣的写作教师舒明月等人的影响,推崇“文笔至上主义”,以对抗日渐泛滥的“故事至上”的文风。如今看来,依然任重而且道远。

不过我在简书里也看到一些好的现象,像简书的一位签约作者,就开办了“好中文”班。虽然各自对好中文的理解肯定有不同,但这个口号提得好,应该把它作为一种追求,去发扬光大。理解不同没有关系,口号的提倡,无非就是让写作者们对自己文笔方面有一点谨慎的要求。至于写出来是豪放还是婉约,可以越多样越好。因此,当那位签约作者开班致辞的时候,我就在评论区留言支持了,并因此认识了另一位好文友——玛丽红姐姐。

2017年下半年,简书出现了一些新动向。部分新的专题,像文学专题、简书交友专题等陆续设立,使得简书里的生活从某种程度上讲,更加丰富了一些。文学专题的出现,于我而言有重要的意义。文学理论和批评在简书里终于有了一个容身之地,之前我写的一些相关的文章也有了可以精准投递的所在。在文学专题的社群里,我还结识了许多同样热爱理论和严肃文学的朋友,像子吟、三儿等。

简书交友也是个值得鼓吹鼓吹的专题。有些老而正经的朋友可能会板着面孔说:“简书交友?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借着文学的幌子搞网恋相亲吗?”在我看来,没那么严重。老实说,简书里实在没有多少精彩的文章可以看,没事还不如瞅一瞅漂亮的姑娘。所谓有趣的灵魂,都是抄来的,但是好看的皮囊是实实在在的。就算是美颜相机处理过的,那背后有多不堪,我不关心,就这一刻,我看着觉得赏心悦目就行了。9月份的时候,我编了几个段子,通过交友专题上了“黛玉日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上报。10月的时候,我还参加了这个专题一个写情书的活动,有幸获得二等奖,举办方给我寄了台Kindle。

除了写文章看姑娘以外,下半年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谈写作”二代主编驿路奇奇,一直以来对我倍加关照,经常帮我争取文章推广的机会,这一次她给我带来了好消息,说要把我一篇文章放在简书即将出版的一本合集里,我十分高兴。这是我第一次出书啊!现在出书不单不用自己掏钱,还给稿费。那篇文章是我一年前刚开始学习写作的时候写的,讲所谓的“短篇创作技巧”,其实也真算不上什么技巧,但居然得到组稿者的青睐,简直有废物被二次利用之感。

伴随着这一利好消息,我愉快地进入了一年一度的年底“闭关”阶段。这次“闭关”大约是从2017年11月到2018年元月。

出关后不久,在评论区认识的玛丽红姐姐就把我拉进一个叫“九月”的文学群里,这是2018年新年伊始写作给我送来的第一份礼物。我过去曾加入不少文学群组,有氛围和睦活跃的,有每天分享文章的,有认真探讨文学的,还有经常发红包的,可谓各有特色,我都舍不得退,特别是发红包那个。可我从没见过一个群,兼具了以上所有的特点,“九月”群就是这么一个文学群。更要紧的是,群里的成员(除了我)还都是各大名牌高校出身的学霸。

跟学霸聊天,其实是我向来非常擅长的。虽然我自己是个学渣,但我很难在其他学渣身上发现共同语言。因此我一进“九月”群,就觉得找到了组织。“九月”这个名字,我第一感觉就是太文艺了一点。后来听说起这个名字,原因之一就是有本大型文学杂志叫《十月》,为了比它更牛一点,所以叫“九月”。我想了想,那不就是一炮打回解放前了吗?

刚进群那会儿,正好赶上群主发布制作群刊的好政策。我战战兢兢地递上了几个月前写的一篇小说,叫《我儿子》,光看名字就知道不严肃,内容也确实不正经。当时里面有个叫昕的群友,看完说了一句什么砍柴刀屠龙刀之类的话,这是九月社留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后来又冒出一个叫初晨的人。据说昕的意思就是初晨,初晨的意思就是昕,但昕和初晨不是同个人。直到昕后来变成了“帅爹”,初晨变成了“兔子”以后,我才分清楚这两个人。

同样让人分不清的是“燕子”。群主明明叫俞什么九,但是她出现的时候,群聊里经常会有意无意提到“燕子”这个词。而群里又分明还有一个叫“燕归来”的人。当时我就在琢磨,按照“顾名思义”的经验主义逻辑来讲,“燕子”显然是指燕归来。但是按照事理逻辑的推理来讲,“燕子”指的应该是群主。到底是经验可靠呢,还是理性可靠?我开始觉得这个群里一定发生过什么我不能理解的事情。

活跃群员当中,帅爹是个很有进取心的写者,有强烈的求知欲望,对各种新鲜的理念都乐于接触,心态开放,交友广泛,并有很好的外语基础。兔子是个文艺学研究生,经常分享一些宝贵的资料,一些我仰慕已久的大师名著她手头都有电子版,给我学习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兔子很可贵的一点,她对文学有一股痴劲、楞劲,又不乏理性思考,不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些中文科班生,要么天真过头,要么世故油滑。

群主是研究流体力学的高才生,但人文素养高,善于吟诗填词,还能写武侠小说,是有大情怀,也有小情绪的“江湖”才女。她的单音调朗诵是群里的保留节目。梁老师的生活过得既忙碌也优雅惬意,时时分享阅读、烹饪、旅游和舞蹈经验,对大家的文章和聊天都记得清楚,令人感动。玛丽红姐姐在日理二娃之隙,还能拼命争取时间与大伙儿谈笑风生,很有难度。她文章里那根酷似麦穗的芦苇我一直印象深刻。小刘是豫剧美小生。我还真是第一次认识唱戏的,而且这戏子还会弹吉他,艺术细胞多得一塌糊涂。但自从他谈恋爱以后,一切都变了。

在我进群之后,帅爹又介绍来了老朋友子吟,新朋友哲学家大正,子吟又拉来了三儿。人称“少女“的子吟是又一个学霸,诗情画意的物理老师,有立场,敢说话。大正的生活就是跑步、画画、写作和哲学,要是再开一家酒吧就能赶上村上了。三儿是旅居海外,日常养花种草逗娃的优雅少妇。子吟曾说”三姐经历丰富“,我想,她大概是位平日里一派无邪的浪漫心性,必要时能演120集宫斗戏的坚强女性吧。就是这样一个难得的文学团体,每天在分享知识,讨论问题和欢声笑语中渡过。

在九月群谈笑的不经意间,简书平台这边也悄悄发生着改变。先是推出了付费文章和会员制,随即撤销”首页投稿“,之后又有了付费连载。为此,我也特别写了一篇相关的文章讨论此事。后来有一天,简书的工作人员”约谈“了我,说邀请我开付费连载,虽然很感谢他们的赏识,但出于某些方面的原因,我婉拒了。然后他们又邀请我签约,我觉得这倒是非常值得考虑的提议。于是在我注册简书两周年纪念日这天,我和简书出版签了一份版权协议。一个红”C“标签,既是给这两年画一个句点,也是一个新的起点。

文章写到这里,大致的事情都讲完了,其实却还远未完整。记得大年初四那天,我写过一首没有标题的诗:

要是每日晨起

都能诗意盎然

未必不是壮举

如在高原中央夜跑

呼吸艰难

满天灿烂

这其实是一首有点“污”的诗。在简书里生活,就是这样的感觉。这里充斥着太多的内容,但又未必新鲜,所以身处其中,觉得呼吸困难。可当我稍微用一点心,努力去回忆一些人和事的时候,就像这样一篇文章看过去,那些名字,那些事迹,不管你是否听说过他们,会感到群星璀璨。而对我来说,在我头顶上,却还有一颗极星,一颗启明星,那就是爱逛大观园的刘姥姥。姥姥给我的鼓励和教益,贯穿了这两年里的时时处处,就算另外写一万字来记载它,也绝不见得完满,可那又是我无论如何不愿与别人分享的福分。

仔细想来,我一定还遗漏了许许多多两年来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他们都很好,很了不起。像我这样神经质的作者,什么东西都敢写,什么文体都敢试,靠着一张厚脸皮,不怕人笑话,不单写小说散文,谈文学理论,还倒饬哲学和传播学,甚至恬不知耻地作起诗来。但是无论我写什么,身边总不缺朋友,无论我怎么写,他们都毫不计较地看我的文章。有这样一帮文友,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可是他们中的好些人,去了又来,来了又去,以至于这篇文章随便写来,处处都有离愁。也许每个漫长的故事行将结束时,最后总要有一个人活下来,负责记录那段历史。我想我就是那个”被留下来“的人。时至今日,我仍然常常想念冰叔,想念”疯人院“,不全是因为我多么喜欢他们,而是我与许多早已离开的名字,共同占有着以此命名的一份回忆。反复提起这些,给彼此一点温柔的羁绊,这是书写它们唯一的理由。而自始至终没有改变的是,文学是我们永远的故里,有人半生旅次边陲,念念不忘,也有人披星戴月归来,又近乡情怯。文学没有那么遥远,也没有那么复杂,总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愿意伫立在原地,见到你时,禁不住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