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头林冲(一)

(图片来自网络)

一、武师林冲

关于林冲,小说中有好几个称呼,林教头,林武师,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其中最能表示他职业的应该是“林武师”,林冲第一次出场,围观的众人就说“这官人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武师”。说得很清楚,职业是“武师”,特长是使枪棒,现就职于朝廷部队。与《水浒传》中其他上梁山的人物不同的是,他是官方人物,虽说地位不高,但总归是个有职业、吃皇粮、拿俸禄的人。

因此,《水浒传》中林冲出场时,在鲁智深眼里是一位“官人”——“只见墙缺边,立着一个官人”。在宋代,“官人”指对有一定地位的男子的称呼。作者这样描述林冲:

“头戴一顶青纱抓角儿头巾,脑后两个白玉圈连珠鬓环,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獭尾鱼背银带,穿一对磕爪头朝样皂靴,手中执一把折叠纸西川扇子,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八尺长短身材,三十四五年纪”。手中的“折叠纸西川扇子”正透露着一个信息——这是一个优雅的男子,这扇子绝对不仅仅是驱热。林冲虽为一介武夫,但也绝非每每自谦的“粗卤匹夫”,而是向士大夫阶层靠近的武师。这是他不同于人其他梁山好汉之处,也是他命运矛盾性所在。

二、能忍就忍的求稳心态

林冲的横祸是从岳庙烧香开始的。官二代高衙内无疑是林冲的克星。

一忍高衙内的调戏。

林冲正与鲁智深喝酒庆结义,女使锦儿来告娘子被调戏。作为一个男人,没有比这更能给自己带来羞辱了。林冲赶到后,把那后生肩胛只一扳过来,恰待下拳时认得是官二代高衙内,“先自手软了”。甚至连发谴责的话都没有,只是自己生气,拿眼“睁着瞅高衙内”。甚至当鲁智深要帮他厮打时,他还劝阻道:“林冲本待要痛打那厮一顿,太尉面上须不好看……林冲不合着他的消受,权且让他一次”。这是典型的下级怕上级的心态,怕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怕惹出更大的麻烦,息事宁人算了。

二忍朋友的陷害。

林冲想息事宁人,高衙内偏偏不放过。在手下富安的撺掇下,陆谦成了帮凶。他把林冲骗去喝酒,把林家娘子骗到自己家,而高衙内正等在那里。娘子第二次被调戏,怎么办?林冲把陆虞候家砸个稀巴烂,依旧那他没办法,因为陆虞候已经躲在太尉府内了。林冲毫无办法,只能每日与鲁智深上街吃酒,把这件事放慢了。

高衙内明显地一定要搞到林家娘子,林冲却一忍再忍。说来也许是没有办法,官大一级逼死人。林冲没有被潜规则——亲手把娘子送上,已经是遵循道德规则了。但是他不该任何办法都不想,只是一味的以不变应大老虎的虎视眈眈,岂有不被吃的道理?

三忍小人之陷害。

在发配沧州的路上,两位监押公人董超、薛霸因受高太尉钧旨,不断加害林冲。先是用滚烫的开水给林冲洗脚,再是拿新草鞋给烫过开水的林冲穿,林冲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任由他们摆布,空有一身武艺,空有一颗好汉心。甚至,在公人想杀他,把他绑在树上,他还说“小人是好汉,官司既已吃了,一世也不走”。薛霸一定要用绳子绑住他,林冲说:“上下,要缚便缚,小人敢道怎的。”一句句忍耐的话,让读者空为他着急。可怜英雄,泪如雨下;可怜豪杰,束手就擒。

四忍王伦的小人之腹

林冲被逼上了梁山,没想到头领王伦这个酸秀才,因妒忌他的武艺,深怕自己被排挤,竟要林冲下山。在另外两个头领的劝说下,王伦才勉强同意,但是提出了“投名状”——下山去杀得一人的要求。林冲应承了。第一日,无果,回山上只能“讨”些饭吃。第二日,无果,仰天长叹道“不想我今日被高俅那贼陷害,流落到此,天地不容我,只如此命蹇时乖!”真可谓虎落平阳被犬欺!

以上一件件事情,如果落在鲁智深身上,定是说“你却怕他本官太尉,洒家怕他个甚鸟!俺若撞见那撮鸟时,且教他吃洒家三百禅杖了去!”还有那董超、薛霸与王伦,定是禅杖起而人头落地。林冲忍高太尉,可以理解娘子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他不愿因此而得罪上司,“不怕官,只怕管”,宁可退一步,不可强出头。这样还可以维持现有的稳定生活。他生活在体制内,无法想象离开京城或是落寇为草的生活是怎样的。哪怕身陷囹圄之中,还希望有回去的一天。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家》中的高觉新,也是这样一忍再忍。几乎是现代版的林冲。

可以这样讲,林冲因自己的朴实,想象不到别人要置他于死地的狠毒;因他的忠诚,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一忍再忍,一位武师的纸扇人生;一忍再忍,英雄末路。(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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