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如深雪

(一)

小学三年级,班上转来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是孤儿了,前不久,她的爸爸出了意外,妈妈抛弃了她跟别人走了。没有办法,她投奔远方的姨家里,最后来到了我所在的班级。

那时候她刚过来,听老师介绍她之前的成绩很好,还是班里的班干部。我不知道她原来的样子,但她过来之后,我观察,这个小女孩很善良也很内向。那时候班里的男孩子一向很嚣张跋扈,喜欢欺负班上老实的学生。这个小姑娘慢慢的成了他们的目标。

这个小姑娘的姨也是远嫁来到我们这里,个子矮矮的,说着一口方言,偶来送小姑娘来学校,就有一些坏男生模仿她。小姑娘来到我们班后,应该是受了家庭变故的影响,成绩一落千丈。慢慢的,所有人似乎都习惯了,没有人在意。那些坏男生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负小姑娘,班上没有人关注这个事。

后来有一天,一件事在班里爆发了。那时候教室的后边放着盛着水的桶,同学值日的时候拖地用。一次晚上,具体的情节我并不知晓,大体就是小姑娘尿急了,趁班上没有在水桶里尿了尿。这件事情本来只有一个女生知道,后来却被班上的人都知道了,大家就沸腾了。我现在还记得的一幕是小姑娘哭着说,自己回家拿了洗衣粉把桶洗干净了。

事情没有很快过去,成了大家口耳相传的秘密。然后,一个不经意的日子,这个小姑娘自杀了。幸运的是,她被家人抢救过来了,之后就退学了。好多年了,她现在如何,我不得而知了。

(二)

大一刚开学,一群天南海北的人聚到了一个宿舍。那时候,经常一到晚上,宿舍灯一关,大家就进入聊天模式。聊的内容很多,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高中时候的有趣八卦,以及大学里值得调侃的人和事。但是有个女孩子,似乎不能融入我们的节奏中。

以后的宿舍几年,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这个女孩子很勤奋,也很在意系里成绩排名。我们生活相对懒散,偶尔考个试,喜欢传传小抄,这样不劳而获的有个不错的成绩。后来这个女孩子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导员,导员又把这些告诉了我们。自然,以后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和这个女孩子更疏远了。

后来,寒假前的一段时间,我得了肺炎,住院了。一次晚上,宿舍的小伙伴就全来了给我陪床。那时候,几个女孩子在医院里,晚上又没有其他病人医生在,大家就开始聊了各自的事。慢慢的,这个女孩子开始说了自己的心事,她讲,她的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爸爸一直生病需要人照顾,妈妈就一直照顾爸爸,生活很不易。最后,她哭着说,她有多自卑,很多很多事情,让 她自卑。

我们大家的矛盾在那一晚化解了,但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同情和理解。是那样一个契机,让我们知道了,这个宿舍,自卑的人不止我们自己,而是每一个人。

(三)

硕士三年级,一位刚刚从香港读完博后的师兄学成回校了。这位师兄本来是北大的博士,之后来到我们大学任教,后来又去了香港两年。

一次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别的师兄打趣说,这个刚回校的师兄还是单身,大家身边有合适的女生,可以介绍介绍。这个事情我后来聊天的时候跟身边的女生朋友说起,算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吧,有单身的女生朋友就真的让我介绍。

后来,我闲聊的时候问起了师兄对另一半的要求。师兄讲,除了善良单纯的品质,还有就是要接受农村孩子出来要奋斗好些年的残酷事实。师兄是农村的孩子,但是人很聪明,学历好,科研厉害。但我觉得还有一个很好的品质,客观的看待和重视自己。

这三个小故事算是在不同的阶段教会了我待人,分别是尊重别人、众生平等和重视自己。

小的时候在集体中,为了和大多数人保持一致,获得认可,因为没有正确的是非观和与众不同的勇气,我们错过了同情和尊重。我们一无所知,却放大了伤害。即使无所作为,但却愧于无所作为。后来,慢慢的,认识了更多的人,看到了更优秀更出色的人,我们慢慢变得自卑。其实这个世界上,哪有人不自卑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的说,绝大多数的人应该都是一样的。所有的情绪,自卑、自负、羡慕、得意、追求、失落······每个人都有。后来,慢慢的,当我们与外界的接触越来越多时,我们与人相处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这个时候,很多人忘了,自己才是生活的主角。

真的生活,很多时候,一时风光,一时坎坷,只如一刹。身在其中时,不能看懂,等到看懂时,才发现这些已被时间磨的轻如尘、深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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