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于人潮的一次游荡

图片

从前的旅程,是一段段的;现在的旅程,只能是一次次的。大概因为这样,旅行从一种生活方式转变成了一件奢侈又珍贵的事情,它也因此更加令人期待。

好不容易盼来的五一假期,纵使无法避开汹涌人潮,我们也想方设法地出门一趟。从往年“黄金周”出游报道来看,势必会面临人山人海的情况,所以提前做好的心理准备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旅途中可能面临的失望。

01

郑州

我们的旅程从郑州开始。半年没怎么出门的阳宝对这趟旅程充满了期待与好奇,比如他早早开始准备行李,要求我和爸爸给他添置一个专属行李箱,反复确认并努力记住目的地名称,暗地里把出游计划告知几位好朋友,几乎每天都能问出许多与旅程相关的问题。

即便是夜里十点多才抵达郑州,他也毫无困意,在去酒店的路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分享从下高铁后的观察。他说:“妈妈,我发现了这里跟我们家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我问:“都说说有哪些不同?”

阳宝开始罗列:

1、出租车都是新能源车;

2、高铁站里没有地铁站而是在火车站外面,不太方便;

3、出了高铁站有好多桥(高架桥);

4、这里的街道挺干净的,我们家那边的地上有很多落叶;

5、这里地面上的交通标识很清楚,我们家那边的凋谢了。(他是指路标不清晰了)

那些大人们习以为常的场景在孩子眼里都变成了一个个崭新的发现,他们那充满好奇的眼睛里仿佛可以划过城市的每一样事物,甚至蛛丝马迹。我很欣喜他不再仅仅是个被父母带出来旅游的孩子,而是有了自己的独特目光的小小行者。对比于已经在众多平台了解过目的地的爸爸妈妈来说,阳宝的感受显得更加真实与细致。

那个从小就不愿意拍照并热衷干扰爸爸摄影的小孩,摇身一变成了“业余平面模特”。光线、地标、构图、神态和动作,他积极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甚至开始指导爸爸,拍完还不忘查看一番,然后给出建议。这一变化或许是从某一天让他整理相册开始的,他逐渐理解了照片的意义。

图片

来到建业·华谊兄弟电影小镇,阳宝为自己挑了一套汉服,即便穿上后行走略显不便。他像是在尽一个游客的本分,却又饱含激情地穿梭于景区的街道,追逐着每一场表演。这里对于他来说,是那么与众不同。他并不了解所处的年代,它们的历史背景,现实与虚幻的演绎,也难辨真假。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是关注当下。他专注于舞台,那些特效、声音、演员之间的互动都是那么地逼真、生动,那个从小热衷于过家家、表演的小孩,处在了一个更大的、更加真实的舞台上,为他那个小小想象世界增添了几分丰富。

当我们结束了一天的旅程后,阳宝告诉我,他一直想导演的《功夫熊猫》要开始了,我想,他应该获得了新的灵感。事实上,在此之前,他碰壁了几次,他不厌其烦地向多个好朋友介绍剧情和角色,只是朋友对此兴趣不大,拒绝出演。这一次,他仿佛又被注满了能量,决定再次实施,作为妈妈,就先预祝他“开机”成功吧。

02

西安

图片

当天晚上,我们又踏上了去往西安的旅程。空荡的车厢,给了我一种错觉,那就是,阳爸是不是有某种能力,因为他总能发现有趣的地方,又能够巧妙地避开人潮。

西安慷慨地向我们展现着它的明媚,夏日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座城市在我旅行清单里很久了,所以在此之前,我已经“云游览”了这里,值得畅玩的景区、与众不同的美食,甚至各个地方的“最佳拍摄点”,我都多留意了些。

而我感受到的是,除了旅行者自己存在某种局限性,正如电影学家克拉考尔所著《电影的本性》里那个“你是否看见一只鸡?”的经典例子。目的地本身也存在局限性,在于它无法将全貌或者接近理想的状态展示给游客,其中也不可避免地存在着偶然性或不可控制的因素。

比如,西安大部分的景区都需要提前预约,有些热门景点更需提前很长时间预约,再加上恰逢公共节假日,更是“一票难求”、“过时不候”。又比如,景区内拥挤的人群,直接导致糟糕的用户体验,继而影响游客对于景区真实的判断与评价 ......

我们仨对于西安之旅怀着各自的期许。

对于我来说,我想要一种漫游西安的旅行体验。有足够的时间,尽可能地游览和感受它,了解那些古迹与建筑背后的故事,或者走进当地人的生活,去公园一角、市集和巷道,去见一见认识了很久却一直未见到的人。厚重的历史古韵与烟火气的市井生活,会是怎样一个多面的“现代化”古都?这样的想法需要时机去兑现,所以最后我是带着遗憾离开西安的。我想,下一次,我会更有准备。

于阳宝而言,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便是看兵马俑,他想了解关于秦始皇的一切,还有陕西皮影,所以不管参观兵马俑会多么艰难,我们还是去了。全程戴着耳机与讲解老师连接着微弱的信号,断断续续地听着讲解,能记住的并不多,一切都显得那么仓促。追赶着讲解,又猝不及防地被人潮推着走。令人意外的是,那个小孩始终带着兴致,积极调动他的感官跟上讲解老师的节奏,结束后还意犹未尽,或许那些未解之谜会促使他的再一次探索。

而阳爸,已是第三次来到西安,谈不上新鲜感,更像是一个陪玩的人,又带着某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着这座城市这几年来的变化。

图片
图片

在西安的第二天,我们有意避开人潮,扎进西安的书店,从漫巷方所。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因为遇见喜欢的书店而对这座城市多几分喜欢。在阅读半日、饱餐一顿后跑到永兴坊,更多的是一种观看的姿态路过一家家排着长队的美食铺子。美食没有引起阳宝的注意,反而是美食博物馆门口工作人员的播报,把他吸引了过去。与之前看过的皮影戏不同的是,这里的皮影戏台前幕后都能观看,也就是说在剧目开演的过程中,观众既能在幕后看到皮影表演,也可以走到幕后看皮影表演着高超的操纵技艺。此外,观众席虽然有VIP座与普通座之分,但专门提供最前排的座位给小孩,非常人性化。

图片
图片

03

银川

初入宁夏大地,听到的是另一个方言,却一点也不陌生,反而有些亲近,亦如这里的风景一样,有一种远离城市风光的原始之感,接地气,遇见的人们也是,热情又温和,其中不乏豁达之感。

图片
图片

在银川,我们从文化艺术博览中心当代美术馆,沉浸在科技与艺术的交织里。它们所呈现的多元让我们看到艺术的不同质感和可能性,也更感受到艺术与生活的密切联系。艺术不再是静态的存在,也不再令人敬而远之,它们更像一种无声却有灵魂的信号,通过人们的注视、感受与思考,与之建立起认知,互通信息。它们毫不费力地吸引着人们的专注力,而天真的孩子对待艺术似乎更有某种天然的灵性。

图片
图片
图片

体会过科技的新与艺术的美之后,水洞沟的一天堪称“完美”,因为在这里我们一起乘坐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交通工具,有拖拉机、水陆两栖车、骆驼、游船、沙滩越野车和竹筏,还体验了考古、射箭、钻木取火和发射气炮。更令人惊喜的是藏兵洞,隐秘低矮的地洞里,四通八达,里面保存有齐全的驻军防御设施,洞中还隐藏着危险的陷阱,布满机关,充满了人类的智慧之光。这里也给阳宝留下了深刻印象,即便离开之后,他也依旧会津津乐道水洞沟的旅程。

图片

在充满浓浓怀旧之情的镇北堡西部影城,有的人因为《大话西游》而重游此地,穿上紫霞的服装,与当初那些经典的镜头重逢、对话;有的人走进《红高粱》,穿过月亮门,走进院内,触摸那些曾经的物件和生活痕迹;还有的人在“老银川一条街”,穿越至六七十年代,在旧日时光里感受人们的生活。对于从未了解过这些的阳宝来说,这些“旧”都是“新”。他借由着各种影视道具,发挥想象力,尽职地扮演者菜贩、米商、修鞋夫、磨药工,甚至他也拿起了剑、端起了酒杯,体会“快意人生”。我想,最令他欢喜和难忘的是走进一家非遗文创店,向老师学习如何操作皮影,有了第一次皮影幕后体验。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04

中卫

我们乘坐着快速的高铁抵达中卫,它却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呈现。街道并不宽敞,却干净有序,人们悠闲地散布在广场上。这里依旧很热,但我们却把这种“热”视为理所当然。比起城市,我们对这里更加包容,因为印象中沙漠与烈日总是相伴而随的。

图片

沙漠的傍晚是最舒适温和的时候,我们入住一辆绿皮火车改造的旅馆(金沙海),虽然以前也睡过夜火车,但这种感觉依旧很新奇,是一种舒适又隐秘的火车住宿体验。许久没玩过沙漠的阳宝一直不愿意回来睡觉,直到天上闪烁起点点星光。

图片
图片

第二天,竟然起风了,口罩里、头发丝里都穿透着细沙,沙漠甲虫爬过的痕迹很快被新的薄沙覆盖,同时覆盖的还有我们的兴致。于是我们很快离开了金沙海,开启了公路之旅。

图片
图片

对于从来没有到过西北的我们来说,初次乘车驰骋在66号公路上感到异常兴奋。视野里不断出现是连绵起伏的峡谷,没有茂林修竹之美,却有气势磅礴之观。加之远处肉眼可见被风卷起的沙尘,有一种荒芜的废墟感。

图片

这段路的尽头是北长滩,这里的院落布局和房屋结构,依旧保留着明清时代“四梁八柱”式土木结构,也是目前宁夏境内保存最为完整的民居古迹。爬上半坡便能看到这个并不大的村落全貌,如今的古村落人烟稀少,只剩下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仍然居住于此,以售卖特产为生计。

图片
图片

黄河宿集更像是一个被精致装饰过的人造北长滩,是宁夏首个高端民宿度假区。在这里,完全改变了人们对西北的刻板印象,因为这里聚集着黄河、绿洲和沙漠,非常宜居。这里的住宿目前只有六家,一般需要提前好几个月才能预订成功。

不管是住宿还是其它方面,消费都很高,也还是有许多人愿意为这份“生活美学”买单。一面是黄河、明代长城,另一面是乡村生活的缩影,有果树,有田地,有牧场,这里所呈现的修饰并不繁杂,大多借助自然环境中的一草一木,令人赏心悦目。离黄河边不远处有一片儿童娱乐区,全是用木头搭建的设施,沙地和木桩组成了一个简洁的玩乐空间,阳宝很喜欢这里,他绕着平衡木一圈又一圈。

图片

最后我们在沙坡头的帐篷营地住下,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沙漠体验。有不少人把中卫甚至整个宁夏旅游的行程都浓缩到沙坡头这一处,所以可想,人们对这里抱有多大的兴趣。

图片

营地并非处在沙漠腹地,只需要行走几步便可享受大片的沙漠风光。这里有不少可以体验的项目,比如滑沙、儿童沙滩车、沙漠冲浪篝火晚会等,不远处的黄河区也有诸如飞梭黄河、滑沙、羊皮筏子漂流等项目,所以这里很适合亲子游,有很多新鲜的体验,也是休闲的好去处。

图片
图片
图片

都说旅程中更能看到孩子的成长,或许是因为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与孩子相处,也暂时放下日常的重复和琐碎,旅途中的新奇与愉悦也冲淡那些隐匿的情绪。阳宝依旧是那个精力旺盛的孩子,我们却似乎变得更有耐心了,于是,倾听与理解也变得容易起来。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比起我们,他更愿意和初次见面的人交流,网约车司机、兵马俑讲解老师、考古工作人员、羊皮筏子的船夫、商铺老板.......不愧是我们家的“外交”达人。如果是与妈妈相熟的朋友,那就更加活跃了,总之绝不会冷场。

那个坐在腰凳上开始旅行,到推车旅行,再到牵着手旅行,如今,已是需要我们追随背影,跟紧脚步的小孩,我和阳爸说,可能再过几年,就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旅行了。

他确实长大了,连看世界的眼光也不一样了,他期望他的旅程是新奇的,是具有挑战性的,他想尝试从未体验过的,诸如高空滑索(体重未到,他很失望),他开始推开我们,去独自做一些他想做的事情,比如在沙坡头景区他独自乘坐缆车(缆车晃得厉害,我全程不敢看脚下更不敢掏出包里的手机给他拍照)。

图片

他也体会了挫败的感觉,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滑沙,却始终遭遇“半路翻车”,满嘴的沙子,却忍住没让眼泪流出来。他拖着滑板艰难地爬回起点,一次又一次,坚定地想要突破自己。

图片

他对结识的新朋友说,“哎,我也不知道下一次来这里会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暑假还会来吧,可能要等到我上小学的时候吧,也可能上大学都不会来了。”是否对离别有了新的感悟?

离开中卫的那晚,我们站立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音乐响起了,我却更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中所想。火花随着微风四处飞溅,飞上天空。才发觉,星星早已点缀在了夜空中。我也才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叫星星的故乡了,因为沙漠便是风和星星的故乡啊,在这里,星星一览无遗。

图片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