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路

      60年代初,在大巴山深处的天山村有一对夫妇,为拼儿子连生五个女儿。在大女儿15岁那年,他们总算有了那个盼星星、盼月亮的宝贝儿子。刚生下来的儿子,瘦瘦小小像个小猴子,为了“小猴子”出生以后不会夭折好养活,给他取了个土到极致又阳刚硬气的乳名——铁牛。

      说来也怪,铁牛真的随着乳名成长,小铁牛越长越健壮,越长越有男孩的阳刚之气。铁牛父母知道独柴难烧,独儿难教,从小对他十分严厉。力所能及的事情必须由他自己做,几个姐姐不准帮他,更不能替他干活。在有儿有女的家庭里,铁牛父母没有偏心,子女之间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在那个物资匮乏重男轻女的年代,上学的机会不是人人能有,要说偏心的只有铁牛才可以上学读书。

      小学时代,铁牛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作业从不让家长操心,常常都是班级第一名。七八年考上公社附设初中,开始走读和住校的生活。通过半期的学习,中期考试后学校张榜公布了考试成绩,铁牛在班里的综合成绩排名第一,全年级第二名。校长在总结会上说:“考得好的同学要再接再厉,考得不好的同学不要伤心,下次一定会考好的!”校长呷一口茶后又说:“学校接到上级通知,这一届是二年制初中的最后一届,二年要学完三年的初中课程参加中考,我们学校缺英语教师,只发书不上课,升学考试也不考英语。”这次的总结会在学生中引发强烈反响。

      铁牛和一些成绩好的学生去周边附设初中和完中了解情况后,铁牛对父亲说:“爸爸,我想转学。”“为什么要转学?”父亲生气的直问铁牛,铁牛说:“我从小学到初中,教过我的老师加起来有十多个,只有一个教初中语文的才是公办教师,其余的都不是正式老师,目前最重要的是学校还没有老师教外语。”“外语重要吗?升学考试要考吗?”父亲用缓和的语气问铁牛,铁牛说:“初中毕业考高中虽然不考外语,但是高中毕业考大学要考要计入总分。”父亲说:“不管什么样的老师肯定比你有文化,你要是能赶上他们的水平也就可以当老师了。想转学,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转到完中你没有资格,转到其它公社的附设初中读书我们也没有关系。外语是为了给那些要出国留学的人开设的,我们不可能让你留学的,上个大学就光宗耀祖了!”铁牛觉得跟他识字不多的父亲多说无用,回到学校安心读书去了。

      80年铁牛考上高中,这一届又是二年制高中的最后一届,二年上完高中三年的课程参加高考。高一时,有一次数理化考试铁牛全部得满分,从此得了个绰号——“铁三百”。铁牛偏科现象严重,老师多次找他谈话,不但没起作用,反而还放弃了外语的学习,后来铁牛学什么都不认真不用心。高中毕业未能通过高考预选,失去了参加高考的资格。

      82年的冬季征兵,铁牛一心想去报效祖国,却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而搁浅。83 年学校招聘代课教师,铁牛以总分第一,数学考满分的成绩招聘到附设初中教数学。铁牛喜欢数学,比数学更喜欢的是教数学。从铁牛走上讲台的第一天起,他就想到学好数学就像搭建一座高楼大厦一样,地基一定要牢实。要把每个学生的数学基础抓扎实,不然就会像他高中外语课坐“飞机”。在铁牛的辛勤付出悉心教导下,他的学生都喜欢上了数学,几届中考取得不断攀升的耀眼成绩。当铁牛送走第五届毕业班后,代课教师的清退工作在初中部开始了。

      学校把铁牛的情况反映给乡上管干部管教育的副书记,回到天山村不久的铁牛就被安排在村上当文书。原来的村文书是村长的关系户,没有多少文化,帐目一直不清不楚的,铁牛按乡政府的指意要把村上的帐目理顺。每当同村长校对账目时,一言不合,便使交流陷入僵局。铁牛也不愿意接收村支书的建议,把不知去向的钱再次加入三提八统摊给村民。三人“掰”了一年多后,铁牛主动辞去了村文书。

      再次回到家里的铁牛认识到,一个没有一技之长的人,他的人生是一定是充满危机感的。拥有了一计之长,我们就能在这个凭技术吃饭的社会活下去,就能生存。几天后,从小就喜欢土木工程的铁牛决定,到建筑工地上去,一边打工,一边学技能。铁牛到了工地,爱看、爱学、爱问,总是最早一个到工地,也是最晚一个离开工地的人,他从来不觉得农民工丢人,反而觉得当农民工比当代课教师心里踏实。睡大通铺吃冷馒头,大干期间不分昼夜,铁牛都乐在其中。两年下来,钢筋工、模板工、混凝土工、瓦工等活儿他都能干,还学会了看建筑施工图纸。不管是在建筑工地上干活的老工人,还是项目部的人都夸铁牛学得快干得好 ,责任信特别强。

      第三年铁牛就在工地上给包工头带班,每天对生产情况进行监督检查。他手拿图纸穿梭在工地上的每个角落,仔细察看每一处施工现场,不时对正在作业的工友进行技术讲解,并叮嘱他们及时拉好围网,做好安全生产。铁牛这个有文化的农民工在施工一线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受到公司上上下下的一致好评,也深得农民工兄弟的信赖。铁牛认为农民工虽然得不到更多人尊重,但是看到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他觉得很欣慰。辛勤的汗水,换来的是成功的喜悦,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铁牛经过一个个建筑工地的打磨后,几年下来从门外汉变成了行业内人。不但结识了很多项目管理人员,跟随他的农民工也从亲戚学生扩展到十里八村的乡民。在大家的鼓励和支持下,2004年铁牛当上了包工头。因为他懂技术又为人仗义,讲信用,赢得了建设单位的称赞和民工的信任。凭着这两点,他的工程队越做越大,两三年下来铁牛捞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铁牛当了十多年的代课教师,多少时侯还问父母要钱花。在工地上短短四五年的时间就挣了十多万,他感到很高兴,职业选对了,因为他选择了追求自己的梦想,而不是被别人的期望所束缚。有了钱铁牛首先想到的是在县城买套房子,把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接到城里享享清福,也让自己的孩子去城里接受优质的教育。就在秋冬交替的季节,铁牛收到家里发去的“父病危速回”的电报。安排好工地上的事情,铁牛风程仆仆地赶回了家。

      铁牛回到家里,父亲见到久别重逢的儿子感觉身体好多了,他要儿子陪他去参加修乡村公路的动员大会。老头子的想法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铁牛把父亲安顿下来后独自走进了会场,在大会上村长说:“我们村土地贫瘠,环境恶劣,交通问题已经成为制约我们发展的瓶颈,这条通村路修通后,对于开发特色产业,推进乡村振兴具有重要的拉动作用。”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这条路早该修了。没有公路不通车,我们养的生猪靠人工抬下山,猪被热死或者抬死了,猪贩子不收,我们还得抬上山来,农副产品销不出去,种子化肥拉不回来。不通公路,村民肩挑人抬背扛,不少村民穷困到连媳妇儿都娶不上。路通财通,才能造福子孙。

      最后村长说:“我们国家目前还很困难,乡村公路属于农民自行修建的道路,天山村地势高、坡度大、岩石坚硬,这条盘山路按照乡上的预算,抛开人工,材料费、机械设备租赁费等等,要耗资十多万元才能把路修到山上来,修这条路我们村民既要掏钱又要出力。”老百姓听到要自己出资金修公路,整个会场不安静了。“是啊!天山村老百姓才刚刚能吃饱饭,经济上还很困难,人均酬资100多元不是个小数目”铁牛这样想道。最后村民们说:“我们没有余钱剩米这条公路不修了。”村长的动员劝说无济于事,铁牛又想道:“修路架桥,功在当代,惠及子孙,利在千秋。咱家山上的老房子还可以将就住几年,不如先把钱拿出来修路解决困扰村民的难题。”就在村民纷纷离开会场的时候,铁牛站起来说:“乡亲们,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这条路应该修,你们出力嘛!我把准备买房子的10万元捐出来修通这条乡村路,大家齐心协力来解决我们祖祖辈辈出行难的问题。

      天山村的村民发扬愚公移山和红旗渠精神,通过两年多的时间修通了比登天还难的天山村公路。在公路的尽头立了一块石碑,正面刻着“铁牛路”三个大字,背面记载着铁牛捐款修路的功德。

      天山村打通了致富路,养植业种植业发展迅速,剩余的劳动力都跟随铁牛搞建筑。建筑行业的兴起,铁牛改变了命运,村里的的人都改变了命运。二十年来,天山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茅草屋变大瓦房,后来大瓦房变平房,再后来平房变楼房。楼房是一家比一家大气、豪华。如今天山村人不是在镇上就是在县城里买了套房。家家都有交通工具,有的有摩托车,有的有小汽车,有的有货车,还有的是摩托车、小汽车、大货车都有。

      学校实行“两集中”办学以来,天山村的年轻妇女在镇上或者县城住着陪孩子读书,男人们跟过铁牛又跟铁牛儿子继续为城市建设添砖加瓦,老人们不喜欢高楼林立的城市,就喜欢炊烟袅袅的农村,死守天山战天斗地到生命的最后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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