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锁红楼:浅析贾母对宝黛爱情的态度


众所周知,关于宝黛爱情,贾母是否支持,是个难以定论的事情。因为,书中并没有明确的指出贾母支持或不支持宝黛爱情的描述。赞同支持和不支持的读者,也都是从文本中推理得出了各自的结论罢了。

那么,漠尘也推理一二,说说我个人的理解。

首先,我认为贾母是有意于将自己的亲外孙女林黛玉,嫁给自己最宠爱的宝贝孙子贾宝玉的。

但是,也仅仅是有这个想法,有这个意思,至于最后如何,还有待继续观望。

况且,这不只是宝玉一个人的婚姻,更是维系着贾府这个大家族的前途及命运的一步,哪儿能轻易下定论?所以,贾母一直在打太极拳。

其次,贾母通过多年的观察和综合考虑,家族的利益最终战胜了个人情感倾向。

所以,高鹗续书里讲贾母弃黛选钗这一决定,也不算有失偏颇。之所以很多人接受不了高鹗的续书,其实源于读者个人对宝黛爱情的向往,以及对贾母的人设始终定义在仁慈、有修养、有爱心这上面,不希望这样的贾母做出放弃黛玉的事情。

包括漠尘在内,也不想贾母弃黛选钗,而是无数次幻想着结局是这样的:黛玉病逝之后,宝玉接受了家人的安排,娶了宝钗,也想着和宝钗好好过下去,却发现自己总是忘不了黛玉,也更加厌恶功名利禄,对于现实社会,总显得格格不入。

最终,在遭遇了抄家的重创之后,选择了出家,以此来回避现实,也实现了对黛玉说过的“你死了,我去做和尚”这一爱情誓言。

但是,现实往往不会这样唯美而浪漫,现实永远是残酷无情的,你以为的,也只是你以为的。

所以,贾母弃黛选钗这一结局,漠尘还是可以接受的。贾母不但没有明确表态她是完全支持宝黛爱情的,更为重要的,也是被读者所忽略的,就是贾母是一点点削弱了对宝黛爱情的期望值,后来,宝黛长大了,却始终没机会为他们做主。

最终,在面对家族衰败时,不得不改变想法,只以家族利益为重,为宝玉定下了婚事。

接下来,就跟着文本,和漠尘一起来探究,看看贾母是如何一点点削弱了对宝黛爱情的期许:


1、初入府,贾母将黛玉的待遇,直接提升到和宝玉一样,或许是有心促成青梅竹马,但也可能,仅仅是无意识的举动,不过是为了方便照顾黛玉而已。

黛玉来贾府时,虽然母亲贾敏已经不在世,但好歹还有亲爹,还有一家子人在南方。如果不是贾母为了安抚自己失女的伤痛,将黛玉放在身边,等同于见着自己唯一的爱女,黛玉跟着亲爹,也不见得就过得很不好。别忘了,这个时候的林如海,已官至兰台寺大夫,还是钦点的巡盐御史,虽然比不过贾府的奢侈豪华,但生活无忧,在自己家里保持着宝玉在贾府那样的地位,还是做得到的。

所以,这个时候的黛玉,进贾府还是个亲人即半个主子的身份,又是贾母直系的亲外孙女,给予如同宝玉一样的待遇,也是很正常。此时的贾母,未必有很强烈的想法,是为了宝黛爱情而大开方便之门。

再说了,那时的宝黛,也不过三五岁的孩子,再大也不过七八岁。而古代男女授受不亲,三岁不同床,七岁不同席。就是说,三岁的男孩女孩就不能同床共枕了,七岁的时候就不能在一起吃饭玩耍了。只不过,一个是自己最宠溺的孙子,一个是自己唯一的外孙女,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况且,也只是一起住了一冬的碧纱橱而已。

当然,不可否认,贾母也可能有私心,自己女儿的女儿,嫁给自己儿子的儿子,亲上加亲,也是极好的,况且此时的林家,虽然富贵荣华比不得贾府,但也是有钱又有实权的家族。因此,贾母有意让宝黛从小在一处吃一处睡一起玩耍,为将来亲上做亲,提前打下感情基础这样的想法,也相当正常。

但是,想法终究只是想法,还需要落实到实际生活中,才算是真正的支持和践行了。虽然书中没有明确描述贾母对宝黛爱情的支持,但从小厮兴儿及凤姐的话语中,也看得出来,贾母确实有支持宝黛的爱情。

2、虽然成为孤儿,但身份地位及家产这些,都板上钉钉,在那里摆着呢,这个时候,黛玉在和宝玉的爱情上,仍获得了支持。

漠尘一直认为,贾府或者只说荣国府,不过是有点钱、又有元妃带来的虚名罢了。虽然元妃的地位高高在上,在四大家族中是最高贵的,但实际上,元妃是没有实权的,她甚至比不上林如海有实权。而贾府是军功获得世袭爵位的家族,庞大的家底是几代人一点点积累而成的。到了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宝玉这两代人这里,就是坐吃山空的生活状况。说得直白一些,就是有虚名、有外面的架子,内囊早就尽上了。再加上坐吃山空,哪里真的荣华富贵呢?所以,探春很是羡慕那小户人家的殷实生活模式。

而林黛玉呢,自带的高贵身份,自带的家缠万贯,祖上及父亲,都是赫赫有名的官宦及书香世家,怎么比,也比身为皇商世家的薛宝钗要高贵得多。甚至,可以毫不客气地讲,薛宝钗根本没法和黛玉相比,那个时代,商家是最社会底层的人家,是很被瞧不起的,无非是有很多财富而已。

在荣国府还没有没落之时,他们不会看上薛宝钗,只会更中意林黛玉。这从兴儿及凤姐说过的话里,可看出一二:

和尤二姐尤三姐说话聊到宝玉时,兴儿曾说过:“只是他(宝玉)已有了,只未露形,将来准是林姑娘定了的。因林妹妹多病,二则都还小,故尚未及此。再过三二年,老太太便一开言,那是再无不准的了。”(第66回)

在众人去看望被烫伤脸庞的时候,凤姐求黛玉帮忙,随后二人互相打趣:

林黛玉听了笑道:“你们听听,这是吃了他们家一点子茶叶,就来使唤人了。”凤姐笑道:“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林黛玉红了脸,回过头去,一声儿不言语。(第25回)

无论是小厮兴儿,还是凤姐,都心知肚明,宝黛婚事是一定的了,而且这是贾母的意思,大家之所以敢拿宝黛的婚事说这些话,从道理上来讲,也是经过贾母默许的。否则,以贾母之威,就连凤姐也不敢随便这么一说的,更何况是小厮兴儿?

也就是说,及至宝黛十来岁时,在宝玉的婚事上,贾母还是最中意黛玉的。或者说,如果没有那么多意外,宝黛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只不过都还小,故尚未及此。

3、元妃的赏赐,让贾母意识到了贾府人心不齐,她拼尽全力也只是和王夫人打了平手。这时的宝黛,仍很让人操心。

元妃的赏赐、清虚观提亲、中意宝琴等等事情,在贾母的周旋下,都属于有惊无险。这个时候,贾母还是属意于黛玉的,尽管她是从家族利益着想来支持宝黛的,但至少,此时的贾母,确确实实在用心维护宝黛爱情,或者说,是希望以宝玉的心意为主来给他娶亲,他喜欢谁,就娶谁。

为什么说贾母支持宝黛是从家族利益层面考虑的呢?且看一下荣国府掌权者:贾母、王夫人、凤姐。贾母已年迈,她管理家务事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王夫人是宝玉母亲,将来这荣国府一定是宝玉和媳妇理家的。虽然凤姐是邢夫人那个屋里的,早晚会回那边去、但同时,她也是王夫人的内侄女,王夫人有绝对的权力来安排凤姐去留。

换句话来讲,荣国府已经被掌控在王家人的手里。如果宝玉再娶王夫人的外甥女宝钗姑娘,这荣国府岂不就是彻彻底底成了王家人的天下吗?这不是贾母想要的结局,毕竟,贾赦邢夫人那一边,还是要照顾到的,否则,家里先乱了,又如何兴旺下去?

因此,贾母比宝玉更不希望他迎娶的是宝钗,这就是她为何坚定不移的支持宝黛的重要原因。当然,也有一部分是感情因素在内,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然而,在支持宝黛的过程中,宝黛始终是个不能让人省心的孩子,没给到贾母更大的觉得值得去支持的见证。尤其贾母旁敲侧击了几次,暗示黛玉要改一改性格,要多做符合大家族儿媳妇的事情,但黛玉总是一如既往,懒与人共,也不那么热心关注爱情以外的事情。

再加上黛玉无父无母,只有贾母这一个靠山,想要嫁给宝玉,必须还得靠黛玉自身的努力。至少,要像薛宝钗那样,得了人心,这得人心实际上就是不断给自己加分。若得人心,让贾府上下人等都像夸赞秦可卿那样,来点赞黛玉,就算没有父母作为靠山,也铺平了通往宝二奶奶的道路。然而,黛玉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不断减分的过程。

这就好比,有个人支持你创业,但你一直没有好好去做事,而是不断惹是生非,令支持你的人逐渐的失望,最终不再支持你。

纵观宝黛相处过程,很多时候是吵闹不休,虽然二人后来渐渐的和睦相处了,但客观条件上,却总是出现无法成行也就是没有机会订婚的状况,不是宫里老太妃死了,就是家里长辈去世,要么是宝玉神志不清了,要么是黛玉病恹恹的。总之,意外时常发生,防不胜防。

最后,终于到了成亲的年龄,也有了机会。却未料,家族出现了重大危机,不仅经济出现危机,抄家这样的惨剧,也随着元妃和王子腾相继离世而发生。


4、当危机四伏,人性当中的自私便暴露无遗,此时的黛玉,必须被遗弃。

如果贾府一直维持着眼前的荣华富贵,没有经济危机,宝黛的婚姻,大抵还是可以实现的。然而,世事无常,当贾府越来越露出落魄的迹象,当黛玉的那点遗产也被挥霍一空,又是个病秧子,再没法为贾府带来任何一点用处之后,木石前盟,便如同陨落的流星,再也不能吸引人了。于是,黛玉离死亡越来越近。

不管是贾母还是王夫人,在面对来自家族生存的危机,她们最关心的,绝对不是宝玉喜欢谁,黛玉又该怎么安排。她们必须小心谨慎地布局,每一步都要怎么走,都需要从对贾府及自身有利这一点来思考。而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对于贾府而言,最快带来利益的方式,就是联姻。

针对贾府的实际情况,她们能想到的,一定是谁可以为贾府带来更富足的嫁妆,谁有能力帮助贾府尽快度过这个经济危机。很显然,最佳人选就是薛宝钗。虽然薛家也不如先前富有了,但至少还有店铺、几处房产,而且,无论从理家才能、人际关系还是健康状况,薛宝钗都胜过黛玉。

即使放在现代社会,在面对难以承载的家族危机或生死关头,人们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如何寻找到最有利可图的方式,来帮助自身及家族度过危机,这个时候,爱情一定最先被遗弃。

至于黛玉,她必须死在贾府,她已经没有任何一条活路可以选择。

第一,连小厮都知道黛玉是定给宝玉的了,虽然没有明公正道,但对于黛玉来说,这已经将她的身份定位在宝玉的未婚妻这里了,那个时代,如果黛玉最后没有嫁给宝玉,她走出贾府,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不会有人要的。

否则,尤三姐也不必那么狠,因为柳湘莲的退婚而自杀。尤三姐很清楚,这婚退了之后,她就难以嫁人了,她没有活路了。

所以,她只能去死,这是她的悲哀,也是黛玉的悲哀,更是那个时代所有女人的悲哀。

第二,虽然在大观园里,在荣国府,黛玉有着相对的自由生活,可以自主选择一些生活方式。

但实际上,她没有任何自由,从来到贾府,只有父亲病重时出过一次门回老家看望父亲,并办理父亲丧事。她的生活圈子,她对现实世界的认知,仅限于大观园,你让她走出贾府,能走到哪里去?

一没娘家,二没婆家,三没尤二姐尤三姐或刘姥姥那样的生活经验,她如何活得下去?

曹公给黛玉一个神仙妹妹的人设,再安排她离开宝玉嫁给像贾环那样的人?那岂不是没办法保留黛玉这个人设的完美与饱满了嘛。

所以,黛玉只能死在贾府,而且是死在宝玉结婚之前、老太太去世之前。因此,即使不是被贾母遗弃,也只能死。不然,之前铺排了那么久的金玉良缘这一说,就没办法继续讲下去。

总之,漠尘始终把《红楼梦》当做一部小说来读,无论怎么看,贾母对宝黛的爱情,都是有支持的想法,也确实暗中给予保护了。

但后来,随着家族的衰败气息越来越浓重,而黛玉的身体也始终不见好转,还不如从前。

这个时候,贾母就有所动摇了,但仍凭借一己之力,继续支持宝黛。

最终,家族的繁荣昌盛变成一场空之后,贾母也老得快无力支撑了,就只能顺其自然,不再计较宝玉娶的到底是黛玉还是宝钗了。

当然,不可否认,《红楼梦》里有作者自身经历的描述。但也必须明白一点,有自身经历的片段,也不代表这是自传。《红楼梦》,它就是留下太多谜题、又非常好看的小说。

文/费漠尘,针对红楼梦的阐述及解析,均属个人观点与感悟。图片取自87版红楼梦剧照,转载请联系作者本人,感恩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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