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湘西无西马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认识西马的,只知道最初看到舞台上那对如曾格格冯小泉夫妻档演出节目时,不禁惊为天人。

西马那时候帅气得有些不像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飞扬着两道任性粗犷的剑眉,眉下有着高挺的鼻梁和黝深的眼睛,一头略微显长的黑发常在演出时被他用力甩来甩去,却甩成了最帅的模样。

演出时他与妻子都站着,有时候他会吹笛子,或者葫芦丝还有别的什么吹管乐器,要么就弹键盘,随着旋律的起伏摇摆着身体,时不时甩弄着头发,愈发显得帅气十足激情四溢。

他美丽的妻子则始终在一旁埋头拉着二胡。一把精致的二胡别在腰间,一身华服,姣好的面容配上修长的身材,宛若下凡仙子。右手一开一合拉着弓子,舒展自如;左手一上一下揉着胡弦,美妙的音乐就从他俩手中的乐器里或舒缓或激越汩汩流出,迷醉了多少男女老少的心!

我在师大上大学的时候,他妻子就在毗邻的省艺校里读书,都是湘西老乡,常会互通有无。这月你带点包谷酸辣子,下月我带点菌油桐叶粑,算是有过交往。后来有时候演出碰上,一来二去,大家也就都熟识了。

抗战胜利60周年前夕,突然接到西马的电话,说有一个作品,需要我帮忙去录音。那时候当地还只有两三个录音棚,有音乐录制的时候会互相叫我们去录音,也是常有的事儿。

等到了他家坐落在山脚下的录音棚才知道,竟然是一首抗战时期失落于民间的歌曲《万溶江》。“这首歌听说当年朱镕基总理夫人在边城女校读书时都唱过咧!”大概看到我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他赶忙强调这首歌曲的悠久历史。

作为一名从小在乾州古城万溶江边长大的湘西妹子来说,对这条绿幽幽的小河感情自然极深,可是对于年代久远的抗战时期的情感却总拿捏不准。

西马不厌其烦地帮我分析歌曲,一遍遍地告诉我哪里该强些,哪里又该弱下来。 或许那时候太年轻,唱歌只注重声音,不去想更多的东西。

录了几遍之后,他拍拍手说:可以了,就这样吧!也不能弄得太好了,没有瑕疵的作品叫人听了就会感觉太不真实了!我听了有些啼笑皆,心里直犯嘀咕:是不是录得很差呀?可是头一回与他录音,又不太好意思问他。

后来合作的次数多起来了,才知道他其实就是这样一个比较真实的人,毫无造作,豪放直爽。后来,这首歌曲被文庙的抗战胜利六十周年会展收录下来,并屡次作为湘西各合唱团的演唱范本循环播放。自从有了微信后,西马又把它做成微信公众号,颇为自豪地发给我,令人十分感动。

师大读研回来后,发现西马更厉害了!除了吹拉弹唱样样来得,更是将词、曲、歌三位一体的原创音乐玩得风生水起!他的《尖朵朵》、《当时明月在》、《湘西恋歌》、《最惦记的柔》等歌曲将湘西汉子的粗犷奔放与铁汉柔情展现得一览无余,为湘西音乐添上了一抹靓丽色彩。

与他有一些共同的好友,他们常在  wood house慢摇吧里喝酒放歌。看了他们的朋友圈,我常常留言,羡慕他们那种自由畅快的生活。他便留言邀请我去他所在的酒吧,“可以一起喝酒,一起唱歌哟”!可是由于工作的原因,我居然一次都没去成。现在想来,甚是遗憾!

疫情期间,全国人民困在家中,每天通过电视网络了解疫情消息,既担忧武汉的疫情,更害怕疫情传播会殃及自己所在地区,都显得忧心忡忡。大年初三的时候,我接受了一位音乐创作人的邀请,录制独唱歌曲《共饮一湖水》,回来后心潮澎湃,总感觉得该为武汉人民做点什么。

经过几天的思量,我写下一首歌词《中国力量》,想也没想就发给了西马,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应该不会嘲笑我。他看了后果然没有嘲笑我,而是真诚的说:就得这样多动脑筋想想自己今后还能干什么?

得到他的鼓励,我心安了许多。同时,他还给我的歌词提了很多建议和意见。他说我写得更像一首诗,作为歌词就有些冗长和繁复。于是我开始按照他的意思进行修改。

反复修改几遍之后,他说可以了。过了两天,他发给我一张谱子,居然就是我写的《中国力量》!再后来他又发给我音频,说他已经自作主张的录制了。能看到自己的作品变成音乐成品演唱出来,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

他又说,希望我能也去录一版,然后制作成男女声二重唱版的。我却迟迟不敢答应。他写的歌曲更适合用流行唱法,而我唱惯美声民族,对于自己的声音能否完成流行歌曲风不太自信。

只是,这一切都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那天午间突然听见同事说起他排完合唱后,突发疾病,晕倒后便不省人事,心中猛烈地疼痛起来:这么生龙活虎活蹦乱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说倒就倒下去了呢?他还有多少优美动听的歌曲没有写成、唱成、录成啊!

住了十几天院后,他终究还是撒手尘寰,去往天国放歌了!与美女同事去送他一程时,看着他照片上暖暖的笑,听着循环播放他唱的美美歌,仿佛他只是顽皮地藏进哪座偏僻的大山捉迷藏似的,而不是躺在冰冷的棺中等待灰飞烟灭的那一刻。

手捧一柱香三鞠躬,再抬头时,我们早已是泪眼婆娑,坐定后与他美丽的妻子说着话,才不得不相信,从此湘西再无西马了呀……

谨以此文献给今晚远离我们的西马风言!愿他在天堂毫无痛苦地尽情放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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