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春梦

文/刘国霖

燕  子

        春晓地醒,草芽萌动,柳丝吐绿。燕子斜剪春风从南国飞回北疆,或在农家院落,或立老树枝头,叽叽喳喳,燕语呢春。

        人们已从冬闲中开始春忙,孩子们在屋外追逐春光,一对燕子凭着轻巧敏捷的翅膀,在我家院外的树上、墙上来回穿梭。它们互相不停地叽喳,时而鸟语调缓,时而鸟语急促,立在高处观察着院落出出进进的大人小孩,好像对是否能在我家屋檐下筑巢,反复进行着考察和评估。

        一天,这对燕子稍微安静了许多,它们嘴里衔着带泥的草茎,落在屋檐下门正中上的横梁开始垒窝。父亲看到后幽默地和燕子说起了话:你们又看上我家了?今年不能在门头上垒窝了,你们拉屎弄得门口不干净,我给你们另选个地方。

        于是父亲找来一块小木板,用一个小钉子把木板钉在了窗户上方正中央的横梁上。这对燕子轮流搬运的带着泥水的干草茎,每次飞回来都要在院墙头上歇脚,这时父亲拿一根柳枝,不停地对着燕子边说边指一下那块小木板:往这里垒窝。

        就这样,父亲不厌其烦地反复和燕子交流着,燕子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开始把衔来的泥枝搬运到了小木板上,开始垒窝。

        燕窝筑就,人与小燕子同居在一个屋檐下,各自为生活而忙碌着……

        忽然有一天,燕窝里伸出几个嗷嗷待哺的小脑袋,跳皮的我总想爬上去抓一只玩。父亲告诉我,小燕子闻到燕窝里的幼鸟被人动过的味道,它们就会丢下幼鸟另寻地方垒窝去,小幼鸟吃不上燕子衔来的虫子会饿死的。孩提时的我不知道父亲的话是不是对的,但父亲的话是必须要听的。

        后来,父亲给我讲了好多关于燕子的事,说“燕子不住愁家门”,不管是贫是富,如果这家人吵吵闹闹,家里愁容带面,燕子是不会垒窝安家的。燕子刚从南方飞来,在某家院子周围长时间飞来飞去,就是在考察这一户人家是不是和睦。还有“草燕子上树,泥燕子入户”,说的是草燕子一般是在树叉或屋檐下用泥草垒窝。泥燕子飞入家中在房梁上垒窝,窝垒得非常光洁漂亮,主要用泥和水做成,把喂养的小燕子的屎直接含到外面扔掉,家里的地面非常干净。还有“燕子低飞蛇过道,蚂蚁搬家山戴帽”,是预示将要下雨等等……

        燕子通人性,不吃农民种的粮食,人们爱家自然也恋及梁上燕。春去秋来燕南飞,冬去春来燕北归。

      长大了,我离开故土,父亲与燕子的故事总是萦绕在心头。在城里每当我经过幼儿园的门前,听到“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这首儿歌时,总是牵起无限乡愁。

                        沙  尘

        仲春时节,西北风刮得正猛。乡村上学的路,在遮天闭日的沙尘中迷失了,看风向便是孩子们辨别家与学校的最好方式。

        荒山伴沙川的纳林河上游干察汗板沟,沟掌在西,沟门向东。记忆中儿时的春天,大风一起满川沙尘滚滚。学校在家的东面,孩子们就抓住衣襟张开双臂,在西风的推动下,小跑着去了沙尘湮了半院的学校。早到的孩子用铲土的铁盘子铲去教室门口的积沙,门才能打开。沙尘严重时教室昏暗无光,老师只能让学生自习。放学了,风还是那么大,路已被沙土埋的找不到,孩子们只能顶着西风向着家的方向艰难逆行。飞沙走石,打得脸生疼,有的戴个风镜,有的用头巾抱着头,手拉手身子与地面成锐角状,与强风对抗着缓步行进。最难的是要过窄窄、浅浅淌着刺骨春水的河床,两根木棒一个桩架起的独木桥,在狂风中摇摆着,河中的几块踏脚石也被风掀起的水花埋在了水下。孩子们只能放弃独木桥和踏脚石,挽起裤脚,大个子背着小个子,男生背女生,踩着冰冷的水过河。

        与沙尘暴抗争,是我们孩提时代上学路上的一道风景。孩子们总是表现出各种应对的机智,课本上草原英雄小姐妹在暴风雪中保护羊群的故事更是给了我们大无畏的胆气。

        那年春,解放军顺着干察汗板沟挖开一条一人多深、一人宽的坑道,准备埋设国防通迅电缆,坑道从学校门前一直伸到家的旁边。一天中午刚过,沙暴铺天盖地袭来,昏昼不辨。但放学回家归心似箭,孩子们找不到路又为了躲避大风,都跳入要埋电缆的坑道,向着家的目标摸索着小跑前行。

        正在如一线天的坑道里跑着,一股劲风掀起黄土,如瀑布般从头上灌了下来,孩子们灰头土脸,呛得连话都喊不出来。突然,坑道一边的土塌了下来,一个孩子的脚被压住,伙伴们一起连拉带拽,脱险爬出坑道。丢了一只鞋事小,冒塌方的危险事大。天地清明时,看着壁立狭窄的坑道,孩子们才为那日的行动感到歇后怕。

        春天里刮沙尘,儿时记忆里多是欢乐与冒险。如今城里偶尔起一场沙尘暴,总觉得和小时候遇到的没法比,人们行路有汽车,沙尘大了还能放假不上学。沙尘总归是一种自然气象,乡下有城里有,网络上、朋友圈里照片、视频一遍遍刷屏。但沙尘刮的再猛,吹不散的依然是无限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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