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谁会凭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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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一】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宋·姜夔 《暗香·旧时月色》

忘了是怎样的开始。

只知道,一路傲娇的自己,在小升初的考试中,丢盔弃甲,踩线录取。

那边厢,附小两个几近满分的大神,未曾露面已成传奇。待郎才女貌隆重登场,亮瞎整个年级的钛合金眼。

女神的美,张扬浮夸。其时内心并不认同,甚至隐隐失望。她演出后尚未卸下的莹闪浓妆,在报到日绿树成荫的校园,有点违和,却也十足抢镜。

而今回顾,美人骨肉停匀眉目清晰,是混血气质。斜别一枚日式发卡,露出精巧耳廓。象牙白长颈左旋右转,一对电眼顾盼生辉。

男神仪表清俊却不见高冷,很快与几位男同学熟稔,在操场闲聊,邻家男孩的模样。不时有经过身边的老师,认出他并流露毫不掩饰的偏爱。

第一次值日,和男神一组。

没有偶像剧中的心跳加速。默默打扫教室最内侧的通道,机械的沙沙声,掩饰初识的陌生。少顷一抬头,发现他已扫完自己那一侧,立在讲台前问:“要帮忙吗?”

习惯性说不。他也没有客气,直接先走了。走前擦了黑板,擦到左下角时顿了顿,算是看清了我的名字。

时隔不久,他在上下楼转角处叫住我,飞快递给我一本参考书。

下意识接过,一瞬间脸红。

人来人往,他是怎么算到我刚好经过?从小只看杂书,他又是怎么知道我需要一本参考书?莫非我在什么时候不小心流露出对学霸的膜拜?

是数学史趣谈,夹着两寸宽的一张纸条,老练的字迹,简要列出他自己的几点阅读心得。

初一学生,已然一副学者派头。漫说其时年幼一片混沌,单是这份阵势,也教人不敢懈怠。

很快读完。又几日,换来一本《高考面面谈》(!),心说:这便是未雨绸缪弯道超车吗?学霸男神是怎么提前看出,本小姐其实是一位折翼天使?

因为还要一个半月,我才会借助半期考,从风云榜第29名逆袭到第2名。

所有的疑问,都没有机会开口 - 他貌似对谁都好,还常被女神当作书僮使唤,在她课后练舞或逛街时,先帮她把书包送回家。

面对天降馅饼,我只能说:Life is good!

【二】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南北朝·陆凯《赠范晔》

考到第二名,自己也觉得意外。最尴尬的是,把男神PK掉了。

十二三岁的年纪,好胜心切也于心不安。等继续收到课外书时,我就结结巴巴说:“你告诉我书名吧,我自己买。”

他仿佛早有准备,嘴角微扬不假思索道:“我都看完了,买重了多浪费。”

清澈见底的眼神,笑起来很好看的牙齿。颜控如我,接不上话。

但我知道,他说的不完全是实话。有一本香港出版的日韩高中习题集,他一字未读,就先借我了,其时我们都在准备年级数学竞赛。他说,物理竞赛他更有把握。

一鸣惊人之后,也被集体发掘出几项潜能。以班级为单位的演讲比赛,苦熬两日煮出的几页文稿,由女神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柳为姿在台上朗读,观众反响之热烈出人意表。

反观自己影子一般的存在,从小到大以乖巧简单著称的标签,也就继续随遇而安。

有一天,在窗前很好的阳光里,忽然心血来潮,写了一篇自由命题作文《伊甸乐园追踪曲 - 我的梦·泪·梦》,娇小迷人的语文老师爱不释手,当作范文在班上和教研室表扬。虽然彼时自己只是懵懵懂懂,就想抓住眼前闪过的一道奇异亮光。

但是男神由衷赞叹了此中“炼词”,并很快在纸上写下他自己比较得意的两句:金秋霜华过,同心亦作尘。

对望了一眼,见彼此为赋新词强说愁,不约而同笑出声。

奈何次日便已笑不出 - 课桌抽屉里躺着一束新摘的栀子花。茫然失措又不敢声张。放学后磨磨蹭蹭欲一探究竟,无果。

下一束栀子花到时,已是面对面。依旧纤尘不染的眼神,阳光明媚的笑容,一个不字就此说不出。只改口问道:“是哪来的花?”

答曰:“自家阳台栽在花盆里的。”

那么一大束,正当花期却被摘下,是真心不忍。

只在此时,他才显露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傲岸:“呆在花盆里,再过几日也会枯萎的。倒不如摘来送给朋友。”

听到“朋友”二字,释然。又收了两三回,估计他是已无花可摘才罢手。

要到长大以后,我才查到,栀子花的花语是--“喜悦”,就如生机盎然的夏天,充满未知的希望;抑或“永恒的爱与约定”,很美的寄托。大意是因为,此花从冬季开始孕育花苞,临近夏至才会盛开,看似不经意的绽放,也是经历了长久的努力与坚持。

我深信,当时的男神,也和我一样,并没有多想。挚诚也稚拙,如此而已。

大学时代某一个子夜,半梦半醒之间,蓦然闻到栀子花香。不顾更深露重,拉起室友满校园找寻。踏下102级台阶,再穿过路灯与乔木掩映的校园主道,花气袭人处站定,正好是一面花钟。月光下看得分明,姹紫嫣红,栀子花并不在其中。

【三】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清·黄景仁《绮怀》

不知何时,女神已晋阶女王,男生女生前呼后拥争风吃醋,堂堂知名学府也充溢江湖气息。

放眼望去,未被收服者寥寥。

课间课后,女神座位附近总是熙熙攘攘,个个殷勤备至,逗她笑得花枝乱颤,等她用兰花指点在前额,最好还能听到一句海妖Siren一般的媚语:

“朕赐你与美人/贵妃平起平坐。”

被封为美人或贵妃的,有男有女。

同样的戏码把玩腻了,女神开始清场。男神则越来越经常被“钦点”陪伴在女神左右。仿佛应该是入学时就配置好的郎才女貌,至此才真正“就位”。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偶尔一瞬凝眸,总狐疑他眼中一泓清水不再。同样渐渐消逝的,还有他曾经光芒闪烁的笑容。

好几次,我在心底喊:“明珠投暗。你不知道自己多优秀吗?”

而女神似有意似无意射来的目光,都在宣示她的魔力。

若不是新年晚会上的惊鸿一瞥,我几乎快要忘了男神的风采。

彩灯熄灭。男神在试管里注入某些物质,摇匀,于黑暗中发出橙光;再摇,变成蓝光,引来一片惊呼;再摇,变成一支黄光。

灯亮。求知若渴众口齐问:“这是什么原理?”

他漫不经心答说:“不知道。”

哄堂大笑。

只听他又波澜不惊道:“目前仍是未解之谜。”

笑声就象凌空被冻住。那画面不忍直视。

【尾声】

毕业在即。我校传统是不会游泳者不能毕业。常请病假的同学,也乖乖回到课上。

穿着姨送我的Made in Austria泳衣,在池边热身,突然被几个女同学拽到深水区,扑通一声推下水。

慌乱中大声尖叫,连呛好几口水,手脚扑腾不止。

池边人影和大笑声都在泪水与耳鸣中模胡......

濒临绝境原是这样孤独。

正当万念俱灰,发现自己已被顶出水面,被抱上岸。

岸边响起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

虽然多年以后女友惊叫道:“那是谋杀未遂好么!”,我宁愿相信,只是当年几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在恶作剧,以及,那件泳衣太惹眼。

深藏在心底年复一年,就让我在这个520轻轻说出口 - 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的你,之所以能救我于水火,只因为你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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