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相遇

2018年的平安夜,我有幸参加了明心工坊举办的往期毕业生集体观影活动。因正念静观而相识,静观修习也给我们各自的人生带去一些慈悲和智慧。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一起观看纪录片《佛陀》,也算是对这慈悲和智慧的一种致敬吧。

薛老师曾在香港大学研习佛学,我相信他选出的影片一定不同凡响。然而在昏暗的教室里,没多久我就开始犯困,为保持足够的清醒,让自己站着看完了下半部。片子以动画的形式展示了佛陀成长、苦行、开悟、传道的过程,而将佛陀的人生历程串联起来的除了旁白,还有几位采访对象的发言,穿插叙述了他们对佛陀一生的理解,心理学家、年轻的佛教徒、修行多年的长者、西藏喇嘛等等。除此之外,片子还融入了大量实景的采风,在佛陀的出生地,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尼泊尔,风光旖旎,经济水平相对落后,人们安静的生活,相比外部世界,对他们更重要的大概是双手合十的时候,佛就在心里。两千五百年前陪伴佛陀开悟的菩提树,如今根深叶茂,成为佛教徒的朝圣圣地。在印度,牙牙学语的儿童已经开始感受佛教的神圣,虔诚的男男女女仍旧前往圣河恒河举行沐浴仪式。

我不是佛教徒,但对佛陀的故事并不陌生,在观影的过程中,有些记忆逐渐回想起来,观影结束后同修和老师的简短发言也引发我内心些许感受。回忆起来,我大概已经与佛陀有三次相遇了。

你是我的救世主吗

十多年前,年轻气盛、无所畏惧的我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情感问题。那是一个春天,万物欣欣向荣,似乎只有我丧到了极点。有那么多的“不明白”,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刚刚结束一段关系的我无法跟自己和解。一次逛书摊的时候,一本《释迦牟尼传》吸引了我,我知道我不会去做谁的信徒,但我仿佛在期待那个遥远的救世主能给予我一些力量,穿破黑夜,穿破给自己划的监牢。回忆往昔,当时的执着仿佛还留在心田,我想对那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说,无论有多悲伤,我一直在陪着你。记得那本书的封皮底色是由浅入深的天蓝色,主体图案是一尊佛的立像,造像的头顶被一团闪闪的金光围着。那大概也是当时我对佛陀的理解,他像神一样独一无二,拥有神秘的力量,代表着光明和解脱。

沐浴智慧的恩泽

2017年的国庆假期,几经辗转,在薛老师的帮助下,我想要参加密集禅修的想法终于成行。在北京远郊的一处禅修院内,与来自香港的梅老师和全国各地的同修一起进行内观修习。蓝天、白天、和煦的阳光和安静的空气,伴着浓浓的秋意,我从未如此纯粹的与自己的内心相处过。除了进行独自的内观练习,每天下午的法谈是学生就当天练习的提问和梅老师的答疑时间,而晚上,我们围坐一堂,听梅老师讲佛法,从五蕴到能缘、所缘,从四圣谛到八正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与佛法有这么近的距离。通过那次的密集禅修,我觉察到自己的心的很多面,对自己和别人都很挑剔的心,执取的贪爱的心,觉察到贪又马上想要戒除贪而徒增烦恼的心,而另一面,也养成一些欢喜心和慈心,没有什么事情的发生是理所应当,就像纪录片里一位女士说的,“我坐在房间里,用一个蓝色的釉的瓷杯子喝茶,聊天,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佛法精深,我还未参透一二,那次禅修回来写了三千字的纪要和体会。而平安夜观影的过程中,我脑海中又渐渐回荡起“佛随念、法随念、僧随念”的声音。如今的我,逐渐相信“心外无物”,当烦恼升起,无论能否做到从容应对,我都会记得去关照那颗心,留意照看心的状态。

走了那么久,我才到山脚下

从2017年上半年第一次参加八周MBSR课程至今,已经快两年的时光。记得第一周的介绍会上,我问薛老师,“禅修多年的您,在今天晚上第一次见到这届学生的男男女女时,还会升起评判的心吗?”老师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讲到了前一天备课时与他的督导老师的对话,他才发现他和督导老师在开课前都会紧张,尽管他们都是在正念领域里浸润多年的资深老师。修习多年后,他与我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不同。我当时似懂非懂,还是想知道,如果依旧会有分别心,那么禅修到底可以改变什么呢?而今,我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

其实,在佛陀生活的年代,印度已经流行瑜伽和静坐。从二十九岁开始苦苦追寻解脱之道的六年间,佛陀曾经尝试多种修行的方法,包括苦行和长时间的静坐,但并没有找到超脱轮回之苦的答案。最后,在菩提树下,他以巨大的决心战胜恶魔的轮番攻击,在广阔无垠的宁静中悟得正等正觉,明白苦的原因也知晓了止息苦的途径,成为天地间唯一的觉悟者。他不仅是有智慧的人,而且以一己之力,将佛法散播在人世间。我相信悟道难,而将这开创性的智慧播种于千万人的心中亦非易事。在涅槃之前,他平静的告诉信徒,他的使命已经完成,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老师。在那个平安夜,佛陀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理解的神,而是一个平凡的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他也有逐渐老去的躯体。但为了超脱生生世世、永不止息的苦,他抛家弃子、修行六年,他曾经放弃自己的身体,他试过所有的修行之道,因此他的伟大正源于他的平凡。这一晚,跟随纪录片我走过佛陀的心路历程,我喜欢这一刻与佛陀美丽的相遇。

纪录片里有一个采访对象的发言给了我一些启发,大意是说人一定要有觉知,带着觉知才能来到山脚下,才有可能登到山上获得智慧。如今的我,生活中已经离不开静观练习,如果有一段疏于练习就明显体会到一种身心分离的疏离感。生活中一些场景让我分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当下,与家人对话时被激怒的时候,休息不好而头部阵痛的时候,领导临时派活而意外加班的时候,由于对自己有了觉知,明了自己的情绪,体会到身体的感觉,不会把自己逼到难捱的角落,仿佛面临的空间广阔了一些,由此,我在那个当下多了一个选择,选择不对家人恶语相加,选择平静的感受这阵痛,选择把新加的工作当做学习的机会。

记得那次参加密集禅修时,同修的学员几乎都是佛教徒,看着他们虔诚的面孔,我内心生出一个疑问,大家真的可以到达涅槃那个终点吗?如今,我渐渐转变了态度,对于是否真的有下一世,是否要马上戒除掉“贪、嗔、痴”,也许不用那么紧张,而修行路上的过程更为重要。人生的实相是我们什么都带不走,只有业随行。希望可以在每一个觉知的当下,用更多的慈悲和智慧对待自己和身边人的生命。我想,我已经来到了山脚下。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