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地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喧

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喧

对你说一句,好久不见


“一杯拿铁,谢谢!”江郁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薄暮”咖啡厅里光线昏暗,前来光顾的人们默契地轻声细语,伴着咖啡,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伴着慵懒的爵士乐,看着杯子里的棕色咖啡与白色牛奶交织成一颗饱满的心,江郁恍惚间回到了六年前的这里……

“江郁,拿铁的味道,嗯——”轻啜一小口咖啡,柳欢闭上眼睛沉醉在拿铁的醇香之中。彼时的江郁,还只是个硕士在读的穷学生,一杯30块的咖啡,对他来说是过于奢侈了,毕竟自己每次出门都带水,连瓶纯净水都很少买。但看到眼前的女孩那扑闪的睫毛上都洋溢着满足,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来,你也尝一口!”柳欢满怀期待地把杯子推向对面的江郁,希望自己爱的人也能同享这份美味。江郁一脸不屑地摇摇头,“嗯,我可喝不惯这种又苦又腻的玩意儿,还是你自己好好享受吧!”说着把杯子又推回给了柳欢。“哼,一点都不懂得浪漫!咖啡的微苦,伴着牛奶的鲜香,这才正是拿铁的魅力所在呢。”柳欢低头重新投入面前的咖啡,细细地品味着舌尖与咖啡的每一次美妙相遇。江郁不知道的是,这个天真烂漫,每天在他面前叽叽喳喳的女孩,当时的内心正在想:我知道你是舍不得,都尽着我喝。哼,你等着,我一定好好努力,将来多多赚钱,让咱俩每天的早餐都有一杯拿铁。“诶,江郁,来拍一张,纪念咱们的第一次咖啡厅之旅。”说着,柳欢附身凑到江郁跟前,拿起手机,记录下一张灿烂的笑脸和江郁那毫无准备的错愕表情。“好了,留此为证!”江郁不知道,柳欢要留证的,不仅仅是这咖啡厅的第一次光顾,更是她对两人未来的一份期许和决心。

两人走出咖啡厅,柳欢还恋恋不舍地回望一眼,“‘薄暮’,连名字也这么诗意。”江郁一副实难苟同的表情,说道:“有吗?”“薄暮时分,正是人们卸去一天的疲惫,开始放松惬意的时候,可不正符合人们品咖啡时的心境嘛!”柳欢马上解释道。“哦,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几分道理。”江郁揽过柳欢的肩膀,在她耳边轻笑着说。

以后的每个周末,江郁都会在柳欢的要求下,和她一起来“薄暮”慢慢地享受一杯微苦又鲜香的拿铁。其间,江郁也曾经因为拗不过柳欢的热情,尝过一两口。但因为喝得太少又快,他始终没有品出柳欢所说的又苦又香的复杂味道。他更不理解,两个人连下馆子吃顿好的都要忍到两周一次,他的欢欢为什么就对一杯咖啡这么情有独钟,非喝不可呢?

学生时代,钱包虽然经常捉襟见肘,但当时的单纯与豪情,却是一生当中弥足珍贵的美好回忆。不经意间,江郁和柳欢也已经到了毕业的当口。

男生向来是求职市场的热饽饽,手拿名校硕士文凭的江郁很快就找到了一份科研院所的工作,高薪虽难企及,毕竟稳定、体面。柳欢这时候却遇上了两难的抉择:向她投出橄榄枝的,一家是扬城当地的小公司,待遇低得可怜,但可以和江郁朝夕相处;一家是省城的外企,待遇自不必说,上升空间也很大,但她和江郁就得面临异地恋的考验。

“留下来,欢欢。工资低一点没关系,咱们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总坏不到哪去吧?”江郁的眼中满是期待。午后的“薄暮”,慵懒悠扬的乐声也掩盖不住两人之间弥漫的紧张。

“可是第一份工作真的很重要,它直接决定了我职业起点的高度。等我奋斗两三年,有了资历,积累了经验的时候,我再回来这里,肯定能找到一家不错的公司。而且,我不想我们的生活只是‘坏不到哪去’,我希望咱们起码可以毫无顾虑地来这里喝两杯咖啡,而不是数着兜里的钱,连买瓶可乐都要考虑很久。”柳欢拉过江郁的手,真诚地说道。

“原来,你不相信我能给你想要的生活。欢欢,一杯咖啡,就那么不可或缺吗?”江郁失望地抽回了手。

“我当然相信你,但两个人的生活,不应该两个人一起努力吗?我愿意,而且我也能多尽一份力,这样不是比让你一个人奋斗要好吗?至于喝咖啡的习惯,我觉得是我对生活的一种追求,也是未来对我的一种鞭策吧。我不想改变,更不想放弃。”柳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措辞依旧坚定。

“欢欢,你能不能再认真考虑一下?我是真的不希望未来三年要和你隔着300公里的距离。当然,如果你主意已定,我能做的,也只有尊重你的选择。”江郁故作镇定地说。

“江郁,我真的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选择。如果你确实做不到,对不起,我也确实无法放弃我的追求。”柳欢决绝又不无感伤地说。

半个月之后,柳欢踏上了去往省城的列车。站台上的江郁,眉头紧锁,神色忧郁。转身走进车厢的一瞬,柳欢强忍泪水,欲言又止,给江郁留下一个背着沉重行囊的倔强背影。那个登山包,是当初江郁买给她的,曾经见证了两个人无数次的快乐出行,如今却要趴在一个人的肩上远走他乡了。

异地第一年,作为职场新人的两个人,都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留给彼此电联的时间少得可怜,偶尔打开视频,竟然恍惚觉得对方有丝陌生,共同语言也一点点在缩水。

异地第二年,通话先由一周两三次缩减到一周一次,然后是半月一次,一个月不定时的一两次。好在每年必须见面的三个日子——彼此的生日和他们的恋爱纪念日,两人从未爽约。风风火火的柳欢在公司里越来越抢眼,踏实稳重的江郁在单位里越来越适应。

异地第三年末,职场精英初长成的柳欢偷偷地准备跳槽,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当初向江郁许下的诺言——等奋斗两三年,有了资历和经验的时候,再回来这里!一番周折之后,柳欢锁定了两家目标公司,权衡比较之下,选择了一家做外贸的,打算五一放假之前跟老东家提辞职,五一假期就带着铺盖卷杀回扬城,奔向她朝思暮想了三年的江郁。

4月23号星期六是江郁的生日,眼下因为做好了辞职打算,工作上相对轻松了不少,柳欢打算给江郁一个惊喜,周四提前踏上了回扬城的路。

抵达江郁的宿舍大院,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在路边下了出租,远远的,柳欢就望见江郁竟然就在门口。难道在一起久了真的会有心灵感应?欣喜的柳欢刚要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才发现背对着她的江郁,正在跟对面的一个女孩说着什么。好奇和戒备,让她悄悄地停在离他们六七米远的地方,假装拿出手机聊天等人,耳朵却竖得直直的,密切捕捉前方的声波信号。

女孩带着哭音说:“江郁,我等了你两年,守了你两年,你病了难受了觉得孤独了,我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可你的生日,我却从来不能为你光明正大地庆祝!你知道我一想到你生日那天只能她陪在你的身边,我有多难受吗?”女孩的话,让柳欢的心骤然缩紧。江郁短暂的沉默,更让咫尺之外的柳欢倍感不安。“安然,你冷静一下”,江郁终于开了口,“我知道这两年你对我……付出了很多,我都能感受到。可是,可是柳欢对我真的太不一样了,即使她不能日日陪伴在我的左右,可我还是习惯她的存在,不管是真实的,还是电话里、网络上的。我们有太多美好的回忆,我的青春里满满的都是她,我……”

“够了!你们之间除了过去,除了回忆还有别的吗?你以后都只想抱着回忆过日子吗?你清醒清醒吧,她不会回来了,你们这样相互耗着,耽误对方,真的有意义吗?你摸着自己的心,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从她身上,还能看到未来吗?”安然的声音哽咽着低了下去,但她的话却同时在江郁和柳欢的心上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柳欢这时候有股强烈的冲动想冲过去,大声告诉江郁,她的江郁——我回来啦,以后都不会走了!但是,她忍住了,她竟然也和安然一样,迫切地想听到江郁内心的回答。许久,江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幽幽地说:“未来?我和欢欢的未来,从她离开扬城那天起,就变得风雨飘扬了。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留不住她呀!我只能站在原地,等她的消息,等她的电话,等她一次次来去匆匆的归来,等她……不知哪天回来告诉我她终于可以不走了。”安然猛地抱紧面前这个孤独失落的男人,流着泪说:“你不要等不要等了,你的面前就有一个可以把整颗心都掏给你的女孩,我不要你等了,我们可以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呀!”或许是出于对眼前这个女孩的歉意、感激抑或怜惜,江郁缓缓地抬起手回抱了她,长舒一口气,说出了让几米开外的柳欢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句话——“安然,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热闹的街市,霓虹灯闪烁,人流车流来回穿梭,没有人为大院门口这对拥抱在一起的年轻人驻足,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拖着行李箱泪流满面的女孩头也不回地离去。

从这天起,柳欢从江郁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唯一的痕迹,是江郁生日过后的第三天,收到的一封来自省城的信。打开信封,柳欢灿烂的笑脸和自己错愕的表情迎面袭来。看两眼周围的陈设,他想起来那是他们第一次去“薄暮”留下的合影。翻过背面,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苦中带香,先苦后甘,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拿铁!从今天起,我的梦想就是,以后喝咖啡,我旁边的傻小子再也不用舍不得,我再也不要看到他窘迫难堪的样子!我要和他一起奋斗,赚多多的钱!——柳欢,留此为证!”江郁双手颤抖地把照片揣进衣兜,飞奔向车站,抢到了一张当天去往省城的站票。到了柳欢的宿舍,却已经人去楼空。他蹲在楼梯间的墙角,抱着头,把痛哭压抑成抽噎,浑身忍不住地颤抖。

“拿着你给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条街。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Eason的歌声把江郁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掏出口袋里已有些泛黄的照片,泪眼朦胧中努力辨别着柳欢笑容背后的憧憬与坚定,还有自己愕然表情掩饰下的局促与窘迫。

此时的他才渐渐明白,一个女孩愿意同他一起憧憬,陪他一起奋斗,就是对他最无畏无私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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