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入尘埃

——致敬余华《爱情故事》

图片来源于网络

1.

她走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最后一次望了他一眼,她想从他身上获取一丝希望的目光,无奈地换来的是那一句话:“不就是堕胎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就在他把她骗上床不久,这一颗被种下的种子就在她的子宫内生根发芽,还没来得及成长为参天大树,就被连根拔出。

当医生用长长的冰冷的镊子和铲子,从她的身体拔出那一颗种子之前,她听到了男友一句鼓舞的话:下一次我一定会注意,不愿让你遭受如此的折磨。

这一句话更像是糖衣炮弹,将短暂的悲伤给掩盖住了,他花光了大学时期一个月的生活费,换来一个似乎象征着永恒的铂金项链。

第三次堕胎时,伴随着身体传来的一阵阵疼痛,那个三月大,还只有拳头大小的粉红色带血物体被取出来放在托盘上的时候,她抓住了手中的铂金,曾经闪耀的白色光辉此时黯淡不已。

她额头上渗出了密集的汗珠,有一句话更令她惊恐,那是医生的一句话:这是你第三次流产了,这次情况严重,对今后的生育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可是这一句话还不算是晴天霹雳,她颤颤巍巍地走出手术室,等来的是不带任何情绪的问候,这和前两次已经有着很大的不同了。

男生凝重地望着诊所窗外被秋风卷起的梧桐叶,说道:我们就这样吧,我不想再耽误你了。

可刚开始事情不是这样发展的,她原本想在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好好学习,不知道是谁提起,也不知被怎样的信息和新闻媒体所渲染:恋爱是大学的必修课。

就此她忘掉了用民办大学高昂的学费来鞭策自己努力学习的事情,颜值和身材让他成为了男生们心目中向往的女神。

在众人的怂恿下,在美好爱情的诱惑下,她开始渐渐放弃品学兼优,做一个优秀人才的理想。

她拒绝了很多男生的邀请,却一不留神落入一个对她死缠烂打穷追不舍的高大阳光帅气的男生的怀抱之中。

阳光的外表下藏着的尽是甜言蜜语,她把那一颗颗蜜糖放入嘴中,似乎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她决定,生为爱情,死为爱情,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习惯性的逃课换来的是甜蜜的聚会,占据满脑子的爱情换来的是同学和朋友投来的羡慕的眼神,她的眼中只有男友,至于友情和亲情都必须为爱情让路。

这样的思维让她换来了短暂的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神仙眷侣,郎才女貌,是别人追加的标签。

2.

在某个仲春的季节,晚霞灿烂,他们和往常一样行走在操场上面,她挽着他的手幸福地依偎在他身旁,他望着女友的眼神开始放出了异样的光彩,只不过这眼神中透露着某种欲望,一如这灿烂的晚霞。

一个跑步的同学从她的身旁经过,很快他回头目光投向了这个身材窈窕的女孩,他的眼神投来羡慕的目光,随即发现女孩身旁高大的男子,眼神很快黯淡下来,他心中暗自想到这样好看的女孩为什么就被别人得手了。

他傻傻地望着,那个身材高大的男孩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右手伸出了食指和中指,然后用力的弯曲,这意思很明显,这位同学看到了脸色刷的一下就脸红了,尴尬地沿着反方向跑过去。

女孩见男友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连忙地说道:你怎么神神秘秘的,刚才转过头去是不是发现了美女。

男孩笑嘻嘻地说道:是一名帅哥,他不怀好意地看着你,估计他是垂涎你的美色,我见他盯着你,所以所做了一个手势,如果他再盯着你,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女孩娇羞地说道:何必和那些人一般见识,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

话说到这里,女孩回忆起自己众多的追求者,哪一个不是有贼心没贼胆,追求的过程中遇到一点点挫折就放弃了。

男孩:你的意思就是我得到了你,我是有贼心也有贼胆咯!

说完,在操场上某一个空旷的角落,有一棵老槐树,男孩把女孩引过去,一把拽着女孩,把他抵在树上。

正是这种粗鲁中带着温柔的动作,让其如此沉迷,他扶住她的肩膀,将嘴凑了上去,咫尺之隔,她以为他要吻她,于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因为这是她的初吻。

她迟迟等不到那张温柔而霸道的嘴唇,反而感受到耳根旁边轻微的气流,发烫的耳根回荡着是一句话:我们同居吧!

她没想到事情是如此的突然,天色向晚,夜幕成为浪漫的始作俑者。她迟疑了很久,毕竟这是一件冒险的事情。

男孩见女孩没有反应,心中暗自有些着急,他一拳捶到了树上,然后猛地回过头,他无比失望,心中的欲火竟然一下子被某个沉重的东西给狠狠地掐住。

等一个柔软的肢体再次贴来之时,那个狠狠掐住他欲望的东西终于放了他一马,女孩环抱住了他雄壮的腰,然后狠狠地咬了一下干枯的嘴唇:好,我答应你!

3.

四人女生宿舍不知不觉成为三人宿舍,女孩的室友们发现女孩渐渐地开始来去无踪,便纷纷地讨论。

其中一个说道:她该不会出去鬼混去了吧,经常夜不归宿!

另一个说道:大学谈恋爱的小情侣不都出去同居了吗,你看,我们能有几次见到她呢?

最后一个女生说:看来不仅大学是恋爱的必修了,而且那个也是必修课。

第一个女生不怀好意地问道:诶,你说的‘那个’指的是什么?

第二个女生不好意思地说道:装什么纯洁,不就是滚床单吗?

当他们听到‘滚床单’这三个字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随即,三人竟然同时艳羡起来。

第一个女生说道:可惜,我们都是单身女,真不知道滚床单是什么滋味,你们说她幸福不幸福,我前几天看到她和她的男友在一起,你们是不知道那个男的身材多么高大,长得多么帅!

第二个女生:身材高大?那一定是活很好咯,说实在,我也想体验一下!

第三个女生:你就得了吧,就你这样子,就算关灯,也没多少男人愿意吧!

第二个女生抓起桌子上的一个毛绒玩具扔过去说道:去你妹的,就你行,你去睡一个给我们看看。

第三个女生不服气了,说道:睡就睡,你信不信我哪天给你们拍张图片或者弄个视频回来!

第一个女生忙出来阻止:你们别斗嘴了,就算想去滚床单,也好歹和自己喜欢的人吧!

第三个女生说道:呵呵,我们这相貌和身材有谁喜欢,还是她有人喜欢,追求者一抓一大把!

讨论到这,三人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她们心中暗自羡慕着那个女孩,都希望有人爱,都希望能和自己喜欢的英俊帅气高大的男生滚床单。

4.

在与室友为数不多的见面之中,她从她们的身上换来了羡慕甚至是嫉妒的眼神,她如沐春风的俏丽中带有着妩媚的脸蛋在室友们的视野中成为唾弃的目标。

就像第一个室友说的:看那得意的样子,我真想一口痰吐在她脸上。

她们越是羡慕越是充满恨意,她的笑容就越夸张,那种被人羡慕嫉妒的神色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虚荣心是什么?是女人的毒品,快感强烈,但要以损耗身体为代价,它同样也是一剂致幻药,让人陷入到虚无缥缈的欲望之中无可自拔。

男孩家的经济条件不错,显然能够支撑得起两人的房租和日常开销,他像一只吸血鬼一样,不停地吸父母身上的血液。

直到他花光了三个月的生活费才勉强购得那一条闪耀着圣洁光芒的铂金项链的时候,她日益膨胀的虚荣心才被勉强被满足。

渐渐,她脖颈下的皮肤开始显露出来,甚至露出了浅浅的乳沟,只为让那一条闪耀着白色光芒的项链让他人看见,她喜欢牵着男友的手,在洋溢着阳光的道路行走,因为项链在阳光下才更加耀眼,才更容易被别人发现。

她喜欢捕捉行人的目光,无论男女,于是将身体更加放肆地暴露出来,她感觉自己是仙女,是遥不可及梦中人。

她沉醉在这样的日子中把一切都忘了,爱情占据了一切,直到带来了一个果实,那是他们因为爱情而种下的果实。

她若无其事,满不在意,反而安慰他:意外怀孕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人流就好了,不是你的错。

他反而惶恐不安,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友意外怀孕,而是他听说在本地医院一次安全人流要四千块钱。

她以为很快就能解决,而他却担心钱的问题,因为两人浪漫的小日子已经慢慢拖垮了他们的经济。

他用双手撑着沉重的脑袋,艰难地说道:亲爱的,我已经没钱了,人流的事情你要自己拿钱了!

她刚想去安慰他,却听到了这样一句绝情的话,第一次对眼前的这个人感到愤怒,她的话语像压抑了很久一样,说的时候一咕隆全吐出来了:你说什么?我怀孕了还不是你做的好事,现在好了你,你不仅不安慰我,还要我一个人解决问题!

男孩说道:不是这样的,我是实在拿不出钱来了,上个月不是给你买了项链吗,我可花光了三个月的生活费,现在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女孩再次愤怒反击:你家不是很有钱吗,你找你父母要啊!

男孩委屈的说道:如果我父母知道这事,非打死我不可!

女孩:那你撒个谎要钱啊!

男孩:我已经骗过他们很多次了,这次很难要到...

说到这,女孩知道自己的男友肯定是不想拿钱出来了,于是转身狠狠地关上了出租门的门,愤然离去。

只留下男孩坐在他们曾经寻欢作乐的床上默然不语。

5.

女孩再次回到了宿舍,见到自己的室友仿佛是见到了陌生人一般,她望见三个一起吃着廉价外卖的室友,脸上有些厌恶的神色,但是一想到要借钱的事情,于是脸上可以露出笑容。

她尽量放低姿态,和缓地问道:看在我是你们室友的份上,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有点急事!

第一个室友说道:诶,这不是大小姐回来了吧,如今还找我们这些穷鬼借钱,小日子现在过不下去了吧!

第二个室友擦了擦满嘴的油说道:看来幸福真的是不会永久地眷顾你的!

第三个室友很不满,说道:谁说长得好看就能一直拥有幸福,哪怕是公主也会落难的.

女孩心中燃起了一丝怒火,她现在真没办法弄到钱,因为自己沉醉在爱情中,远离朋友,不顾一切,现在有难了谁都不理她,只能到这里想想办法了,真的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第一个室友看见女孩脸上有些怒意,说道:你如果不满,就快滚吧,找你的小情人去吧!

女孩艰难地吐出四个字:他没钱了!

第二个室友看戏一样,假装关切地问道:你们该不会要分手了吧!

女孩抓紧了拳头:还没有。

第三个室友翘着二郎腿,看到了女孩身上的项链,说道:你既然这么缺钱,为什么不把你身上的项链卖掉。

女孩:这很重要,象征爱情!

第一个室友见女孩嘴硬:活该你受罪!好吧,我们借钱你,最后帮你一次。

其他两个室友同意了,她们虽然对女孩嫉妒羡慕得很,并且嘴上的话很难听,但好歹室友一场,不愿意把一个人逼上绝路。

第二个室友说:要多少?

女孩:四千!

第三个室友:好吧,我们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都借给你,但是你一定要说你要这钱干什么!

女孩的脸弥漫着铁青的颜色,她低下头咬着嘴唇说道:去堕胎!

转账成功之后,女孩走了,剩下的三个室友一阵唏嘘,之前嫉妒不已,现在转而有些怜悯,她们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继续低头吃着自己的外卖。

6.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任由医生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进去前,男孩说了一句安慰的话:下一次我一定会注意,不愿让你遭受如此的折磨。

她不去注意身体的变动,反而思考这句话,这句安慰的话没有丝毫的安慰作用,她热恋的心开始冷却下来。

但是之后,他们仍然维持着关系,为什么不想分开,也许因为习惯,也许是依赖,不管爱或不爱,她已经离不开了。

直到事情的再次发生,她也不得不选择原谅。毕业季的来临,更糟糕的是她有了第三次,这次她不仅发现了维持爱情的艰难,更看到了前途的渺茫。

大学四年,除了一次爱情和三次堕胎,什么都不剩。

男孩的经济早已崩盘,最后一次流产,已经让他分文不剩,他疲倦的眼神中透着无奈,他们大学四年究竟收获了什么,得到了什么,难道只有虚伪的幸福吗?

他必须狠心,必须对着刚出病房虚弱无力的女孩说道:我们就这样吧,我不想再耽误你了。

他抛下这句话,拖着疲惫的身影走了,至此,她再也没有看到他。

回想这四年,甜蜜的爱情就是虚妄的泡影,如今,她只剩下这一具虚弱的,肮脏的身躯。

医院外的天空呈现着宽广的灰色,哪有这么多的灿烂与美好,即使有,也不过都隐藏在这无尽的灰色空间之中。

她摘下来那一条黯淡无光的铂金项链,将其扔向病房外茂密的丛林之中。并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去他妈的爱情,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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