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合之众》理论精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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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asa11
0.1 2016.11.09 10:56* 字数 5719

古斯塔夫·勒庞是群体心理学的创始人,他最著名的著作《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出版于1895年。他认为作为群体的一员时,人的行为本质上不同于人的个体行为。群集时有一种思想上的互相统一,勒庞称之为“群体精神统一性的心理学定律”,这种统一可以表现为不可容忍、不可抵抗的力量或不负责任。群体行为可能是突然的和极端的;智力过程可能是初步的和机械的。

勒庞在群体心理学研究方面卓有成就,按照他的理论,一群人如果被认为属于一个种族或亚种,他们一定具有同样或相似的感情和思维方法。他确定的标准包括推理能力的水平、注意力和本能需求控制。

勒庞认为,整个社会生活的基础就是“民族的精神”。任何一个民族、种族或一种文明都具有民族的精神,即共同的感情、利益和思维方式。他认为欧洲社会日益增长的特征是群众的聚合物,个体的意识即个性淹没在群众心理之中,群众心理诱发出情绪,意识形态通过情绪感染得到传播。一旦被广泛传播,意识形态就渗透到群众中个体的心理层次,使个体丧失批判能力,从而影响他们的整个行为;群众的行为是一致性、情绪性和非理智性的。勒庞认为他的这种观点可在现代群众和群众组织中得到证实。


群体认识——被强化的个人信念

勒庞的群体观点认为,在群集情况下,个体很容易就会放弃独立批判的思考能力,而让群体的精神代替自己的精神,进而放弃了责任意识乃至各种约束,最有理性的人也会像动物一样行动。群集时还会产生一处思想的感染,使得群众的无意识思想通过一种精神作用而互相渗透。对此勒庞总结说,当它成为集体时,任何一种虚弱的个人信念都有可能被强化。

进入了群体的个人,在“集体潜意识”机制的作用下,在心理上会产生一种本质性的变化。就像“动物、痴呆、幼儿和原始人”一样,这样的个人会不由自主地失去自我意识,完全变成另一种智力水平十分低下的生物。

勒庞发现,约束个人的道德和社会机制在狂热的群体中失去了效力,这种说法是符合某种逻辑的:孤立的个人心里很清楚,他不能焚烧房屋或洗劫商店,即使受到这样做的诱惑,他也很容易抵制这种诱惑。但是如果他能够成为群体的一员,这种限制就不存在了,他就会意识到人数赋予他的力量,这足以让他生出杀人劫掠的念头,并且会立刻屈从于这种诱惑。当然我们知道,从以个人责任为基础的法制立场上说,这种在群体中消失了个人利益和目标的人会变成一个“无名氏”,而法律的基础是个人责任,对这样的无名氏是不起作用的。这样就意味着,这个人不必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一旦意识到肯定不会受到惩罚——而且人数越多,这一点就越是肯定,那么在群体中间,很多人在摆脱了正常生活中卑微无能的感觉之后,就会产生出一种残忍、短暂但又巨大的能量。

当群体中的领袖们打算用各种社会学说影响群体的思维时,他们需要借助“断言法、重复法和传染法”。勒庞指出:“群体因为夸大自己的感情,因此它只会被极端感情所打动。希望感动群体的演说家,必须出言不逊,信誓旦旦”。也就是说,对群体领袖来说,夸大其词、言之凿凿、不断重复及绝对不以说理的方式,是说服群众的不二法门。因此,大凡能够成就大业的领袖人物,他最重要的品质不是博学多识,而是必须具备强大而持久的意志力,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强大持久的意志,他所坚持的观念或追求的目标,最初受到群众的赞成也许是因为其正确,但即使在已经铸成大错,思想的荒谬已经暴露无遗时,也未必能够动摇他的信念,因为任何理性思维对群体已经不起作用了,在很多情况下,群体甚至会以牺牲来体现自己的价值,他们已经失去了自我保护的本能。


走向平庸——群体的一般特征

在勒庞看来,群体的智力总是低于独立的个体,在群体中,大部分人更喜欢盲从,也就是说群体总是会把智力更高的人带向平均水平,所谓的“走向平庸”。

勒庞认为,群体的表现会和个体的行为不同,但结果是更好还是更坏则要取决于群体在采取行动之前,接受的是怎样的暗示。这就引出了群体无意识概念,群体无意识其实是在抹杀了智力的干扰之后,凸显了激情和冲动这种人类原始、不受大脑控制的应激反应,而激情和冲动因为较少受到理智的限制,所以我们无法确保它最后会走向哪个方向。

所以在面对群体无意识的状况时,我们应该考虑,是否有可能通过理性的力量对群体的激情和冲动加以引导和组织?或者在应用到现实的制度时,理性的力量和激情与冲动的力量应该如何结合?作为一个社会心理学的问题,如果把独裁和民主放在其中,是不是能找到各自的发展逻辑和研究空间?

我们将这个问题继续延伸一下,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改变历史或许有两种办法——理性的分析和建设或冲动的破坏和损毁。

理性的分析和建设是自上而下的改革,并且只有当改革的发起者足够理性、睿智的时候,改革才会走上正途,比如良性改革。

冲动的破坏和损毁则是自下而上的暴力革命,并且只有当引发革命中群体无意识的“暗示”是善意的时候,革命才不至于带来暴政和恶果。


矛盾激发——群体的感情与特征

群体的第一个特征是冲动、易变和急躁。

可能引起群体这些情绪的因素多种多样,群体总是屈从于这些刺激,因此它也极为多变。这解释了我们为什么会看到,群体可以在转眼之间就从最残暴的狂热变成最极端的宽宏大量和英雄主义。

群体不仅冲动而多变。它不准备承认,在自己的愿望和这种愿望的实现之间会出现任何障碍,它没有能力理解这种中间障碍,因为数量上的强大使它感到自己势不可挡。出乎预料的障碍会被狂暴地摧毁。

群体的第二个特征是易受轻信和暗示。

群体是需要一个方向的,它通常处在一种期待注意的状态中,因此很容易受人暗示。最初的提示,通过群体中传染的过程,会很快进入群体中所有人的头脑,群体感情的一致倾向会立刻将之变成一个事实。

群体中的每一员都失去了批判能力,除了极端轻信外再无别的可能。但这里要指出一点,一些荒谬的神话之所以可以轻易地在群体中流传,不仅是因为他们极端轻信,也是事件在人群的想象中经过了奇妙曲解之后造成的后果。

如果你认真观察一个群体,你就会发现,群体很少对主观和客观加以区分。它把头脑中产生的景象也当做现实,当然,这个景象同观察到的事实几乎总有微乎其微的关系。

而暗示的起点一般都是某个人多少有些模糊的记忆所产生的幻觉,在这一最初的幻觉得到肯定之后,就会引起相互传染。

关于那些在人类历史上发挥过重大作用的伟大人物的生平,如赫拉克利特和释迦牟尼,我们真的了解他们吗?答案是否定的,但实际上,他们的真实生平对我们无关紧要。我们想要知道的,是我们的伟人在大众神话中呈现出什么形象。打动群体心灵的是神话中的英雄,而不是一位真实英雄。

群体的第三个特征是偏执、专横和保守。

群体最容易接受的,是简单而极端的感情,对于提供给他们的各种意见、想法和信念,他们或者全盘接受,或者一概拒绝,没有第三种结果。

由于群体对何为真理何为谬误的态度不容许外界存在任何怀疑,而另一方面,它们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力量的强大,于是便给自己的理想和偏执赋予了专横的性质。个人可以接受与别人的观点不一致,并且愿意进行讨论,最后得出正确的结论,但是群体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勒庞认为,专横和偏执是一切类型的群体的共性,也是它们最容易接受的感情,只要有人在它们中间煽动起这种情绪,它们随时都会将其付诸实践。于是,在现实中我们就会看到这样的情形:群体对强权俯首帖耳,却很少为仁慈心肠所动,因为它们认为那不过是软弱可欺的另一种形式。

群体的第四个特征是强烈而偏执的道德感。

上面说到群体是非常冲动而且多变的,这里说到的第四个特征看起来似乎与前文所述有点矛盾。因为这里要作一点解释,我们所说的强烈的道德感是指群体在某些时候表现出来的品质,如舍己为人、自我牺牲、不计名利、献身精神和对平等的渴望等,这些也是“道德”的内容,因此我们可以说,群体经常会表现强烈的道德感。

如果以名誉、光荣和爱国主义作为号召,最有可能影响到组成群体的个人,而且经常可以达到使他慷慨赴死的地步。像十字军远征那种事例,历史上比比皆是。群体往往会为了自己只有一知半解的信仰、观念和只言片语,便英勇地面对死亡!

群体对个人的这种道德净化作用,肯定不是一种不变的常规,然而它却是一种经常可以看到的常态。


思想的力量——群体的观念与想象力

每一种文明其实都是有几个基本的观念维系的,而且这些观念是非常稳固的,很少受到革新的影响。下面,我们将说到这些观念在群体心中是多么根深蒂固,影响这一过程是多么困难,以及这些观念一旦得到落实所能爆发的巨大力量。

上面所说的观念通常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那些受一时的环境影响来去匆匆的观念;另一类是基本观念,它们因为环境、遗传规律和公众意见而具有极大的稳定性。

要想将观念灌入群体的头脑中,观念就必须是简单明了、通俗易懂的。如果不合这个标准,那么就要对它进行一番改造。

一种观念——我们且不管它出场时显得多么伟大或多么正确——它那些高深或伟大的成分,一旦进入了群体的智力范围并对它们产生影响,就会被剥夺殆尽。

即使一种观念经过了彻底的改造,使群体易于接受时,它也只有在进入无意识领域,变成一种情感时才会发挥作用,这通常需要较长的时间。

不要认为,一种观念只要是正确的,就至少能在理性者的头脑中产生作用。在某些情况下,这种正确的观念可能确实会被有理性的人接受,但是群体的作用很快就会把他无意识的自我重新带回他原来的观点。实际上他仍处在以往观念的影响之下,它们已经变成了一种情感;只有这种观念影响着我们的言行举止最隐秘的动机。

让一个观念在群体的头脑里扎根需要很长时间,而要根除它们同样也需要很长时间。因此就观念而言,群体总是落后于博学之士和哲学家好几代人。

现在请回答一个问题,群体有理性吗?或者说群体还能够接受理性的影响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没有办法肯定地说,群体没有理性或不受理性的影响。但是群体所接受的论证,以及能够对它产生影响的论证,从逻辑上来讲是属于十分拙劣的一类,因此把它们称为推理。不仅如此,群体低劣的推理能力也要借助于观念,不过,在群体所采用的各种观念之间,只存在着表面的相似性或连续性。

勒庞指出,群体的推理其实是把彼此不同、只在表面上相似的事物搅在一起,并且立刻把具体的事物普遍化。知道如何操纵群体的人,给他们提供的也正是这种论证。

这就涉及了群体想象力的问题。这一点可能是出乎预料的,群体并非僵化的,它们的想象力不但强大、活跃,并且非常敏感。

对于群体来说,一个事件中不同寻常的一面会给群体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这一点并不难理解,分析一下一种文明就会发现,使它得以存在的真正基础,正是那些超乎一般想象、神奇式的内容。

而且群体需要形象生动的暗示。比如最能活灵活现反映人物形象的戏剧表演,总是对群体有巨大的影响。

所有观众同时体验着同样的感情,不过是个幻觉的牺牲品,他的笑声与泪水,都是为了舞台上那个想象出来的离奇故事。群体领袖都很会在这种想象力上下功夫。所有重大的历史事件,如宗教改革、法国大革命,都是因为对群体的想象力产生强烈影响所造成的直接或间接的后果。

所有时代和所有国家的政治家,包括最专横的暴君,也都把群众的想象力视为他们权力的基础,他们从来没有指望过既与它作对又进行统治。比如拿破仑就对国会说:“我通过改革天主教,终止了旺代战争;通过变成个穆斯林教徒,在埃及站住了脚;通过成为一名信奉教皇至上的人,赢得了意大利神父的支持……如果我去统治一个犹太人的国家,我也会重修所罗门的神庙。”


心理群体——不同群体的分类及特点

勒庞认为从心理学的角度看,一群人会表现出一些新的特点,它非常不同于组成这一群体的个人所具有的特点。聚集成群的人,他们的感情和思想全都转到同一个方向,他们自觉的个性消失了,形成了一种集体心理。那么群体应该怎样进行分类呢?

1.异质性群体

a.街头群体等无名称的群体。

b.陪审团及议会等有名称的群体。

2.同质性群体

a.政治宗教等派别——共同的信仰。

b.军人、僧侣、劳工等身份团体——相同的职业。

c.中产阶级、农民阶级等不同阶级——相同的利益、生活习惯及教育。

勒庞在本书中只讨论了异质性群体,这里我们可以看一下勒庞重点关注的几种特殊群体。

第一,犯罪群体。

群体的犯罪在法律上或许可以视为犯罪,但在个体心理上也许不是。

在群体的兴奋中,群体成员会进入一种纯粹自动的无意识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它受着各种暗示的支配。如果在这个时候发生犯罪,那么群体参与者往往是受到一种强烈的暗示:他们在履行神圣的责任。

第二,陪审团群体。

陪审团最大的特征就是易受暗示,且缺乏推理能力。他们是如此易受感情因素影响,以至于无论组成陪审团的是什么人,他们的判决总是一样。

因此,优秀的律师总是把陈述的重点放在打动陪审团上。还需要陪审制度吗?陪审团的错误历来首先是地方官的错误。从前者那里还有找回清白的机会,让后者认错的机会却是微乎其微。

第三,选民群体。

选民集会上,我们可能会看到辱骂、看到拳脚相加,但绝对听不到理性论证。选民的意见和选票往往是操纵在选举委员会手里的,而选民群体的选举权所表达的不过是一个种族无意识的向往和需要。在每个国家,当选者的一般意见都反映着种族的禀性。各种制度和政府对一个民族的生活只能产生很小的影响。

明白了上面的内容,那么就很容易找到说服选民群体的办法:

1. 享有名望,能够迫使选民不经讨论就接受自己。

2. 毫不犹豫地向选民做出最惊人的许诺。候选人写成文字的纲领不可过于绝对,不然他的对手将来会用它来对付自己,但是在口头纲领中,可以放纵自己夸夸其谈,可以毫无惧色地承诺最重要的改革。

3. 对于竞争对手,必须利用断言法、重复法和传染法。

第四,议会群体。

议会只是在某些时刻才会集合成一个群体。在大多数情况下,组成议会的个人仍保持着自己的个性。

议会常常容易带来两个弊端:一是不可避免的财政浪费(增加开支的后果属于遥远的未来),二是对个人自由不断增加的限制(法律越来越多)。

当然,我们也可以从议会中看到群体的一般性特征:

意见的简单化——他们总是倾向于夸大自己原则的价值,非要把它贯彻到底不可。

牢固无法改变——在贸易保护或酿酒业特权这类与有势力的选民的利益有关的问题上,即使有狄摩西尼的天赋,也难以改变一位众议员的投票。

处在主导地位的人依然是那些领袖。议会中的表决通常只代表极少数人的意见。享有足够名望的领袖几乎掌握着绝对权力。

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