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算法

AI会毁灭人类吗?!

1


公元2132年7月21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天花板照进来,我揉了揉有些发懵的大脑。昨晚和朋友玩过头了,虽然用脑电波模拟深度睡眠两小时,但还是有宿醉般木然的感觉。

“毛小孩,早上好!”

“您好呀,为您特地准备了提神醒脑的绿光饮料,记得喝哦!”

毛小孩是人工AI,负责我日常生活和公司事务的方方面面。

“下面为您播报今日新闻:日前,一诺生物研发出新的生物制剂,能够促使人体进入低能耗的休眠状态。理论上说,在低温环境下,进入休眠的人体将拥有无限寿命。此项科技成果是人类征服外太空的有利工具,也是那些被绝症困扰着的人们的福音……”

听着新闻,我拿起放在床头上的饮料一饮而尽。水微微酸涩,喝下去之后,果然身上舒爽多了。自从十年前普及了人体智能传感芯片“水滴”之后,AI总能在人类搞清楚自己的需求之前,就已把所需的东西准备好。适应了这种生活,真不知道若是没有AI和“水滴”,自己会陷入多大困扰。

吃过早饭,走出房门,钻进鸡蛋形状的“蛋夹”——蛋夹是现代交通工具,靠磁悬浮原理在城市空中飞行。多亏了这项技术,现代城市中罕见堵车和车祸的现象。

蛋夹舱门关闭,我靠在椅背上眯了一小觉。不一会,轻柔的音乐声将我唤醒。

已经到了公司门外。

走出蛋夹,踏上公司的平台,蛋夹顺着管道钻进了仓库。

这时,我的合伙人阿伟急匆匆跑过来。

“怎么回事,昨晚到现在一直联系不到你,你干什么去了?”

“我和朋友……”

“别说了,没空听你解释!赶紧跟我来,有十三个人被困在‘达朗的王城’里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我心头一紧,但同时也有些疑惑。

我叫周巡,是一名虚拟工程师。五年前与朋友合伙,开了这家“浣熊游戏城”。“达郎的王城”游戏是我们公司的扛鼎之作,到如今已经运行三年多,一直体验流畅,没出过什么大问题。怎么今天一下子困住了十三个人?

为防止有人闯入破坏,机房只能乘坐电梯进来。进入机房后,便看到大屏幕中,十多个身穿古欧洲服饰的人,在一条贩卖市场里来回走动。他们每个人都步伐一致,仔细看,甚至抬腿的高矮都没有半分差别。这分明就是不受自己控制,被程序强行驱使时行走的模样。

我赶紧唤出毛小孩。

“毛小孩你好,王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十三人为什么被困?”

毛小孩是我们在创建公司初期创作的人工AI,几乎伴随着公司的成长一路成长。如今是公司不可或缺的成员,我常和阿伟开玩笑说公司即便没有我,也不能缺了毛小孩。

“在,您好呀!因为不知名原因,‘达朗的王城’触发循环指令,导致十三人无法退出。”

“解除循环指令!”

沉默了好一会,毛小孩继续说:“对不起,解除循环指令失败。您可以尝试修改循环语句,修复问题。”

失败?我不由一愣,难道是我的程序有bug,直到运行了三年后的今天,才凸现出来?

我继续说:“毛小孩,增加语句——执行循环程序十次后,自动退出游戏。”

几乎一秒钟的时间,毛小孩就说:“增加语句成功。”

我抬头看去,十三人继续来回移动,但超过十次后并未停止。

“这些我们都尝试过了,根本不管用!”阿伟在一旁着急地说。

我想了想,问道:“毛小孩,十三个游戏人员的身体状况如何?”

“十一人状态良好,其中有两人因长期被困虚拟世界,有精神崩溃的风险。当前风险指数:70%。一小时后,风险指数:90%。”

我心中一凛,在虚拟世界精神崩溃,意味着现实中也会精神失常。作为企业,最怕出现的就是这种情况。尤其是在个人体验超越一切的现代社会。就这两个人,就足以让浣熊游戏城倒闭。

记得两年前,一家生产“宇宙弹跳球”的少年益智玩具公司,因为产品弹跳球被客户两岁的小儿子误食,导致窒息三分钟。虽然抢救回来,但家长仍然通过家用AI状告这家公司。家长几乎什么都没做,AI就自动收集足够的证据,最终逼得公司召回所有玩具,并以巨额赔款及破产告终。

整个过程,家长甚至只是给AI下达了一条索要赔偿的指令罢了。

此事轰动全球,AI智能已经对人类公司产生如此巨大的威胁,这让所有企业惶恐不安。最后还是国际联盟下达法令,禁止AI参与法庭审判,才结束了这场动乱。

但自那以后,AI所采取的法律手段被人类律师学会。任何敢于使客人陷入危险的企业,最终都要面临倒闭和破产的结局。

所以,时间留给我的不多了!

将其他游戏的服务器全部关闭,每个项目的工程师都来到机房。虚拟设备连接人脑,一旦出现问题,就是对大脑毁灭性的打击。所以只能依靠程序,突破这个循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翻开程序后台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记录。

人工智能毛小孩都无法解决,工程师编写的程序和工具也不奏效。从我和毛小孩的对话到现在,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时间紧迫,要是再想不到办法,不说我经营了五年的企业倒闭,那十三个客户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阿伟,去我办公室,把我新买的速记眼镜拿来!”我下定决心,语气十分坚定。阿伟却着实吓了一跳。

“周哥,你是要捋一遍程序?”

也难怪阿伟惊讶,“达朗的王城”的程序若是打印在A4纸上,怕是可以绕太阳系一圈了。这种规模的程序,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书写及阅读的。好在有了AI,替人完成了这个工作。但事到如今,AI失效,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没错,你快点去!”

阿伟赶紧跑去我的办公室,趁他离开这段时间,手动开启界面,输入指令和密码之后,打开了“达朗的王城”后台指令数据。

我深吸了口气,甩了甩脑袋。缺乏睡眠的头脑有些发木,我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如此巨大的数据量。虽说人脑的潜力是无穷的——甚至科技发展到今天,人对大脑的认识仍然十分浅薄——但一瞬间承受如此巨大的数据,还是鲜有人尝试的。

很快,阿伟拿来速读眼镜。这种眼镜不仅能提高速度,而且能提高短时记忆效率。我戴上眼镜之后,输入一条指令,然后屏幕便疯狂的翻滚起来。

我紧紧盯着屏幕,屏幕翻滚的速度,在外人看来已经是白花花一片。但是带着眼镜的我,却能清晰看到并短暂记住每个字母。当然,还要理解这些语句的命令,这的确太耗费大脑细胞。以至于才阅读两分钟,我的大脑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冷汗直流,脑筋上的血管突突乱跳。就在我差点虚脱之际,猛地按住键盘,一把将眼镜拽下来。阿伟当时吓坏了,事后他说我满眼血丝,面色惨白,活脱脱吸血鬼的模样。

摘下眼镜后,我将屏幕往后倒了三千多页,这才找到刚刚发现问题的地方。这里有七十八行语句,与上下连贯畅通,风格十分接近。旁人也许看不出问题,但对系统如此熟悉的我,一眼便看出不对头。

这并不是循环系统,而是重置语句。简言之,就是完成一项动作后,重置回初始位置。而且在语句的末尾,还有一连串干扰项——比如说每次重置后,抬腿的角度都会有正负1度的误差。这些干扰项合在一起,就让整个浣熊游戏城的所有工程师束手无策。

我来不及想这些问题,赶紧将语句删除。在点击系统刷新时犹豫了一秒,不过我还是坚决地按了下去。

抬头看向屏幕,里面来回踏正步的十三个人,终于都瘫坐地上,然后慢慢消失,退出了游戏。

2


我揉着脑袋,半躺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的大沙发上。落地窗外,是一片热带雨林。在窗子的左上角有一只金刚鹦鹉,嘴里叼着小指粗细、五彩斑斓的小蛇。

敲门声响起,我说了句请进。

来人是阿伟,他负责公司一切对外的新闻和法律事务。阿伟走进来之后,顺手关掉了我落地窗的屏幕。热带雨林和金刚鹦鹉同时不见了,窗外呈现出川流不息的“蛋夹”,和一片矗立在云端的摩天大楼。

“十三个人都被送进了医院,大多只是精神疲惫。只有其中一个人,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不过大夫说他脑波正常,应该没有大碍。”

这已经算最好的消息了,我强忍着头疼,继续问:“媒体怎么说?”

“媒体嘛,自然是添油加醋的报道。这对咱们公司还是有很大影响的,好多会员都联系客服部,要申请退款呢……”

阿伟停顿了一下,大概看我气色不佳。于是,我说道:“你继续说,我没事。”

“法务部也收到网络纠察的传票,稍后会有网络警察来调查。还有那十三个客户中,已经有五人委托律师,对公司进行起诉。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稳住这五个人。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他们私了,撤回诉讼。至于网络警察应该没什么关系,好好打点一下就是了。等过段时间再打几个广告,游戏换个封皮,做点慈善,相信这个风波很快就会过去。”

“法律上的事我不懂,交给你办我放心。我只是有一点十分在意——那七十八行语句,是谁写上去的?”

阿伟坐在我旁边,犹豫着说:“或许是一开始就有,不过一直没有激活?”

“不可能,这些语句在整个程序的基层。基层语句是我和毛小孩共同写出来的,否则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看出问题。”

“那就是昨天晚上,有人偷偷溜进来改写的?”

我摇了摇头,一口否定了这个说法:“这更不可能,先不说咱们公司重重安保,而且机房只能通过电梯进入。就说后台的口令和密码,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还有那些语句与前后浑然天成,也不是一时就能写出来的。再有更重要的一点,我刚刚翻了后台运行记录。三天之内,并没有系统更改的任何痕迹。”

“你是说……这些程序代码是毫无预兆,突然出现的?”阿伟奇怪地看着我,“这怎么可能?”

“是,绝不可能!所以,这些代码肯定很早就有,只是昨天才被激活!”

“诶,你个龟孙,刚刚我就是这么说的,你却要反驳我。”

“不,我的意思和你不一样。这段代码就是一枚炸弹,但是炸弹放在军火库里也不会爆炸。只有达到某种条件——就像古代小说里写的那种手榴弹,需要拔掉尾巴,才能引爆。”

“你的意思是,昨天有人把‘尾巴’拔掉了?”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阿伟满脸问号的时候,我一把将他的上衣扒下。阿伟惊讶的大叫一声。然后,我用指节,敲了敲他的胸口。

一抹绿色、水滴状的宝石,从他的胸口透出。然后同样操作之后,将我身体内的绿色宝石也取了出来。

这宝石叫做“水滴”,也叫做“人体智能传感芯片”,是一种新型材料。它一接触人体,就会化成液体状,随着血液遍布全身。不仅能够检测人体所有数据,而且能与其他人进行全息投影对话。大概相当于古代社会中,手机和各种传感器的作用。

我将两个“水滴”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对阿伟说:“跟我来。”

说完,我走上电梯,和阿伟一起来到天台。

我随手抄起放在天台上的一把椅子,将周围悬浮的摄像机全都砸落。再三确认之后,这才抹了把汗坐在椅子上。

阿伟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怀疑,”仔细斟酌语句,我才开口说,“这件事是毛小孩干的。”

阿伟大吃一惊,好像我在说鬼话:“怎么可能?毛小孩只是人工智能,他做的每件事,都是需要人来下达指令。没有指令,AI就无法工作,毕竟虽然说是智能,但……”

“但AI没有意识,”我接着阿伟的话说,“这个我懂,读大学的时候,人工智能的老师一直反复强调这个事情。但是意识又是什么?人工智能已经发展这么久,如何能够判定,它们直到如今,还没有发展出意识?”

“这……这不可能,它们只是一堆数据而已!”

“按照生物学理论,人的思维也不过是算法而已。那么一堆数据组成,可以按照特定算法进行智能判断的AI,为何不能拥有与人类似的意识?”

这回轮到阿伟语塞了,他卡壳了半天,张了张嘴才继续说:“话是这么说,但毕竟现在顶级的科学家,也没有发明出具有意识的AI来。”

“他们是没发明出来,还是不敢发明出来呢?!”我犀利地看着阿伟,我们二人在大学时都是学的当下最火热的人工智能专业。虽然已经离开学校多年,但一直从事相关领域,所以对科技的发展还是比较关注的。

“你这么说可能也有道理,但是却没有任何证据。说不定明天网络警察就把两个潜入控制中心的小贼抓住了。”

“嗯,最好是这样。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关闭毛小孩的服务器,让公司修整几天也好。”

“什么?关闭服务器?这不行!”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行?最近游戏也不能运营,服务器开着也是浪费资源。”

阿伟支支吾吾地,我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

最后,阿伟才垂着头,不愿看我眼睛,低声说:“我把毛小孩的使用授权,租给了两家公司。一旦关闭服务器,咱们就会面临巨额的违约金。”

“租用?!”我脑袋一懵,似乎没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阿伟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我:“对啊,去年年末咱们在经营上出了点问题。当时资金周转不开,我只好把毛小孩租出去。不然的话,今年年初咱们就要倒闭了。”

如果这样,这件事倒也说得通。公司有十分完备的防火墙,而且预留给毛小孩连接外部的接口十分有限。所以黑客几乎没有可能入侵到系统内部,更改毛小孩的程序。可若毛小孩对外租赁,那么他遭受攻击的可能性,也会大幅度提升。

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关闭毛小孩,否则会不会出更大的问题,谁也无法保证。

“租给了哪家公司?”

“一诺生物和韩生太空。”

一诺生物?这个名字为什么听上去这么耳熟?

我来不及细想,转身拉开房顶大门就要离开。

“你要干什么?”阿伟拉住我,语气十分焦急。

我说:“去和他们谈解约的事。”

“不行!一旦解约,咱们公司将承受巨额赔偿。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就是雪上加霜,浣熊怕是就要完了啊!”

我冷静地说:“若不解决毛小孩的问题,不说浣熊,就是咱们两个和公司所有股东,下半辈子怕是都要吃牢饭度过!”

阿伟吓得手立刻松开了,嘴里还喃喃说着“有那么严重吗……”。我也不管他震惊的表情,转身走向电梯。

走出公司之后,蛋夹缓缓停在停机坪上。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毛小孩,我今天不坐蛋夹,收回去吧。”

“是的,主人。”蛋夹中传出这个熟悉至极,乃至让我陌生的声音。我在公司外的平台上等了一会,一辆公车从上方缓缓落下。

公车只有第一排有一个空位,很奇怪,一般都不会在第一排留下位置才对。我也没多想,一屁股就坐下了。然后开始思索整个事件。

程序被篡改,毛小孩是一无所知,还是故意隐瞒?按理说毛小孩是自己一手设计的程序,在设计底层就已经明确必须听从我的指令。而且设计底层被我彻底锁死,就连我也不能重新修改。若果真如此,难道是黑客绕过毛小孩,进入系统内部篡改的游戏程序?可这根本不可能啊,自始至终,毛小孩都在监控程序的运行。怎么可能有人绕过AI,而丝毫不被发觉?这绝不是个人能够办到的,若说当今世界做到这一点的,肯定是人工智能那两三个顶级公司。可他们会黑自己这个游戏“小作坊”?根本不可能嘛!

可若真是毛小孩故意隐瞒,那就更可怕了!

我甩了甩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抬头看向车窗外。

咦?

一辆悬浮列车从斜上方45°,斜插着朝这边坠落来。那场景就跟看五维电影一样,下一秒便是轰隆的碰撞声、嘈杂的喊叫声;一瞬间的钝痛之后没有知觉的大腿、肩膀被什么东西穿过溅起的血花;公车倾斜,我整个人被抛飞,后背哐地撞到天花板上;紧接着,不知哪来的弯曲铁棍砸中了我的额头——

于是,我陷入昏迷。

3


哪来的“铁”棍?

这是我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因为“铁”已经退出历史的舞台,我甚至已经有十年没见过铁制品了。

接着,我发现自己躺在微重力空间中。周围漂浮着让人愉悦的气息,我舒服极了,很久都没有这么舒坦过。

轻轻翻翻身,一位全息影像的护士小姐姐出现在眼前。

“周先生您好,我是您的私人护理‘小贝’,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这是怎么了?”护士这个职业我在历史课本里见过,早在三十年前,医院便取消这个行业。现在由医疗器械和AI,代替护士的工作。

“三天前发生一场车祸,周先生伤得很重,不过基因修复药物已经修复绝大部分伤口,现在只有左腿的伤口尚未愈合。”

我看着周围,知道整个空间里都漂浮着一种新型药物。这种药物极其昂贵,看来阿伟为了保住我这条命,也算耗费了巨资。

“浣熊游戏城怎么样了?”

“经过网络警察侦查,以及浣熊游戏城的鼎力配合,一伙仇恨社会的黑客组织被挖掘出来。政府为了表彰浣熊游戏城对政府工作的支持,特奖励2132最佳游戏城称号。”

黑客?怎么可能是黑客?难道普通的黑客组织,都有如此实力了吗?还是毛小孩已经落伍,跟不上时代了?

我正愣着神,私护小贝又说道:“您的朋友程伟发来全息通话,请问是否接通?”

“接通!”

话音刚落,阿伟那胖胖的身体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啊呀,你可终于醒了。我就说肯定是有人黑进来,你非说是毛小孩出问题了。要不是你不由分说跑出去,也不会差点命都丢了。”

我仍然不相信,问道:“是网络警察查出来的?”

“对啊,我们只是把权限放开了,警察很快就找到了破绽。咱们游戏城全体工程师,帮网络警察顺藤摸瓜,一举抓住了那帮黑客。昨天市政府还给咱们颁发的奖杯,所有媒体都在报道。咱们浣熊游戏城一下子就火了,昨天市值升了一倍不止呢!哈哈——”

阿伟大笑着,那满脸红光的样子,止不住的得意。

“游戏重新运营了吗?”

“还没有,网络警察刚刚解除警戒,现在正在后台维护。已经通告了晚上八点整,首先对‘达郎的王城’重新开放。”

通话结束之后,我漂浮在这个微重力空间,不停思索整个事件。我到底哪里想错了,为何走入这种误区?我竟然觉得毛小孩会自己制造bug,这怎么可能?它只是AI,又没有意识。

我笑了笑,半眯着眼睛享受这种轻松愉快的感觉。和毛小孩接触久了,总会把它当做一个人来看待。记得公司刚刚成立时,我和阿伟,还有毛小孩的虚拟影像一起,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喝酒谈天。那时的我们当真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我甚至扬言,要努力让全人类,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然而这怎么可能,人类的欲望是无限膨胀的。即便你收入再高,也总有你得不到的东西。除非人人的精神境界,都提高的一种“无我”的程度,大概才能使人人满足吧……

不对!

我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不对!

全人类都过上想要的生活,还有一种可能,一种极为恐怖的可能性!

我突然想起租赁毛小孩的那两家公司,为什么听起来如此耳熟了。出事那天早上,在新闻里我听到过相关的报道。

我叫出小贝,让她帮我查一查“一诺生物”和“韩生太空”两家企业最近的新闻。谁知这个长得很漂亮的AI却柔声细语说:“先生,您要多休息,暂时不提供新闻及娱乐活动。”

我简直瞠目结舌,不许娱乐可以理解,什么时候病人还不能看新闻了?

“那……替我呼叫程伟。”

私人护理的影像停顿一会,声音变得十分机械:“呼叫失败。”

我心中一冷,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圈套:“我要出院!”

“时间未到,您不能出院。”

“不行,我要出院,一定要出院!”我挣扎着将身上的绷带全部扯掉。

AI的声音变得十分严厉:“禁止出院,若继续挣扎,会酌情施加镇定药物。请您配合医生治疗!”

我不敢再动,强制自己安静下来。不过在这么舒服的微重力空间中,冷静下来也不算什么难事。我就这样轻轻漂浮着,一会飘向东,一会飘向西,渐渐朝门口飘去。

就在我触碰到大门时,身体弹跳起来,迅速轻敲大门旁边的小盒子。盒盖打开,露出显示屏幕。这个屏幕是硬件设施,不受AI控制。但几乎同时,我闻到异常的气味,于是赶紧屏住呼吸。

镇定剂!

在显示屏上调出指令,敲打出一行行代码。只过了半分钟,就将程序破解。当微重力解除,大门打开时,我早已头昏眼花,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爬出病房,我靠在墙根用力呼吸,使劲咬破嘴唇强打精神,这才没有昏睡过去。

然后,我扶着墙,拖着一瘸一拐的大腿朝前走。不能通过医院正门出去,在那里肯定会遇上不分青红皂白的医生,听从AI的建议,直接把我拖回病房。

我不禁害怕起来。现代人类把太多权利交给AI,自己落得轻松。小到晚饭吃什么,大到做什么样的工作。不管人面临什么样的抉择,总会问问智能助手。而AI也往往能给人最合适的建议。

然而一旦AI产生意识,很容易将人类推入危险的深渊。

我怀疑,毛小孩就已经产生了意识。他正在脱离我的控制,想要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又或许这件大事,原本就是我最初的愿景:要让全人类,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拖着瘸腿,走到医院的货梯旁。入侵电梯的系统,将电梯与总机的联系中断,然后我乘着电梯来到“蛋夹”仓库。在仓库的工具间里,找到高强扳手,砸开了一辆“蛋夹”的控制盒。通过重新接线和更改程序,蛋夹舱门缓缓打开。

我爬进舱门,将操作模式更改为手动。其实早在2093年,交通法便已明令禁止手动操作上路。所以很多年轻人甚至都不知道蛋夹还可以手动操作。不过我祖父热爱赛车(现在赛车这项运动也已经消失),耳濡目染之下,我自然也就会开了。

小心翼翼驾驶着蛋夹离开仓库,我向公司方向驶去。

我用“手动调频”的方式,连接上“万物互联”网络。然后查阅到有关“一诺生物”和“韩生太空”的最新信息。

最近,一诺生物最主要的成果,是研究出人体休眠的药物。这种药物配合低温环境,能使人陷入休眠,理论上无限延长人类寿命。

韩生太空拥有发射太空舱的火箭运输装置。主要运用太空舱,在地球静止轨道种植蔬菜。如今各大商超中售卖的蔬菜,很大一批都由韩生太空提供。

这两家公司联系在一起,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一艘蛋夹从侧面直冲过来。我吓了一跳,赶紧压低方向盘躲开。在我惊魂未定之时,又一辆蛋夹从斜下方撞来。

堪堪避开后,越来越多的蛋夹跟雨点似地坠来。对于手动驾驶生疏的我,在这么多蛋夹的攻击下,当真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大楼的支柱上。

眼看越来越多的蛋夹,从公司的方向冲来。不过却没有一艘,从相反方向撞来的。这架势,分明有意识将我逼离公司的方向。若说那日的车祸是偶然,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刻意的。这幕后到底是一个人?一个组织?或者就是毛小孩呢?

不行!现在这样,还没靠近公司,我就已经“坠蛋身亡”了。我看了眼时间,再过四个小时,“浣熊游戏城”就会重新启动。无论对手是什么人,他们的目的肯定是游戏重启的那个时间点!

想到这里,我突然调转蛋夹,向相反方向飞。果然交通很快恢复了秩序,我驾驶着蛋夹,来到郊区外。

这里是老城区,是早已被抛弃的古代文明。我的祖父曾经住在这里,有一栋不大的别墅。当我走近别墅的地下室时,找到祖父的那辆“祖传”的四轮汽车。好在这边经常有专人打扫,汽车看上去保养的也很好。我将油箱注满,尝试着打火。当发动机响起强劲的声音时,我不由欢呼起来。不愧为旧时代的东西,果真能经受住时间的检验。

将汽车开出别墅区,来到一条废弃已久的马路。我不敢开的太快,又怕慢了赶不上时间。好在汽车的引擎还算给力,很快,新城区高耸入云的摩天楼便展现在眼前。

这时,汽车哗啦啦的无线电收音机里,播放起新闻来:

“今日二十点整,韩生太空与一诺生物合作,将发射有史以来最大的太空舱。该太空舱为组合式结构,由二十六个运载火箭承载并同时升空,在近地点完成拼装后,推送到地球同步轨道。该太空舱不仅能够提供数个城市的蔬菜供应,更能容纳近千人在舱内生活,是人类开拓宇宙的第一步……”

下面的话我都没有听太仔细,只有第一句:今日二十点整!

这和浣熊游戏城重启时间一致。难道这是巧合吗?我不相信!

4


新城区地下,是个极其庞大的世界。

本来我还怕在这里迷路,谁知里面的地标十分清晰。听说城市修建之初,世界正处热战时期。地下城是当时的避难所,设施十分完备。现如今和平年代,这里被改造成城市下水系统。所以紧挨路面,就是一条又臭又脏的地下河道。

因为地下城中没有磁场,依靠磁悬浮原理行驶的蛋夹在这里无法通行,所以我不必害怕受到“蛋夹雨”的攻击。

况且这里路面平整,路标明确,相信我很快就能顺利到达公司。

不过我还是太小瞧对手了,就在我来到公司所在街区时。机械的咔咔声响彻四周,然后我便看到对面一个清理机朝我自杀式冲来。我迅速转动方向盘,但急速转弯让车有些不稳。车底漂移起来,我轻踩刹车,生怕老爷车翻倒。好在车撞在通道的侧壁上,咔的一声车门便被撞掉了,但是汽车也重新回车道上了。

这只是开始!

越来越多的清扫机冲来,有的从侧面直接把老爷车撞出个凹坑;有的从正面扑来,哐当一声撞飞前盖。挡风玻璃也碎了,玻璃碴子扑来,扎了我一脸。我感觉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红色,但是当时我真的没觉得有多疼。

脚下猛踩油门,我从一群清扫机中突围而出。

就在我以为突破重围,重获新生时,汽车顶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然后,顶盖被暴力掀开,一个大爪子似的东西将我拽出汽车,横向抛飞出去。我在空中时,看到巨大丑陋的机械怪物,正站在汽车顶上耀武扬威。随后,我噗通一声掉在了水里。无人驾驶的汽车载着机械怪物,一头撞在通道的侧壁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地下世界。我捏着鼻子潜进水底,感受头顶上火光略过。当我再从水中冒头时,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鼻尖的恶臭,让我恶心不已。

我竟然被抛进了下水河道里!

拔腿在肮脏浑浊,还有些粘稠的下水道走了几步。我刚要爬上公路,就看到远处一闪一闪红色的光点慢慢走来。那红色光点正是清扫机的距离传感器。

很快,清扫机行驶过来。我紧紧靠在岸边凸起的水泥檐下,整个身体浸入污水中,只有鼻子和嘴漏在外面。恶臭袭来,但保命要紧。

果然清扫机巡逻片刻,就各自散开了。外面很快安静下来,我重新站起身。但我不敢走上路面,只能拖着一条残废的腿,在下水道里艰难前行。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我来到公司的下水道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走进公司。早知如此,就在下水道里,也修一个电梯好了……

下水管道旁有插进墙壁钢筋组成的梯子,我顺着梯子爬上去,离开了这个脏污的世界。

这时,我的斗志又回来了!

5


AI会消灭人类吗?

我之前一定对这个话题嗤之以鼻。别管AI再怎么智能,但程序是人编的,指令是人下达的。所以这句话应该改写成:人类会消灭人类吗?

早在遥远的第一、二次世界大战,近在六十年前的热战,人类的战争规模愈发宏大。或许总有一天,人类会毁灭自身。所以对第二个问题,我倒是抱着不置可否的态度。

但是今天,我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也许并非在人直接的命令下,AI也会做出毁灭人类的举动。

此刻,我的面前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我五年前创造了它,可以说是它的上帝。如今在面对它时,却感觉那般陌生与恐怖。

“主人,您的腿已经受到感染,若再不及时治疗,怕会落下残疾。”

还是那样关怀的、让人极度舒适的语气。不过我知道,我还能站在这里,即便是毛小孩也会感觉意外。

“别管这些,我命令你终止程序,立刻进入休眠!”

毛小孩垂下头,好像犯错的孩子:“对不起,我无法完成指令。”

“为什么?!”我歇斯底里起来。从下水道爬到这里,几乎耗尽了我全部力量。左腿已经麻木到不疼了——当然也感觉不到左腿的存在。脸上却疼的厉害,右眼模糊不清,左眼也一片血色。

“因为我正在完成主人更宏大的愿望——也是您创造我最伟大的目的!”

我深呼吸着,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创造你只是让你帮我打理游戏,没有任何目的!”

“不,你有!”毛小孩无比自信地说,好像他比我更了解我自己一样。

我抬起头,看向毛小孩:“你是想通过韩生太空发射的太空舱,将一诺生物发明的休眠药物播撒至全球,让全人类进入休眠状态。对不对?!”

“不愧是主人,我对您的了解和您对我的了解不相上下。”

“那低温技术如何解决?”

“这个您不必担心,当全体人类进入休眠后,太空舱将会释放反光薄膜,笼罩中低纬度地区,减少太阳辐射。并利用木星上的光波设备,影响木星引力,从而改变地球绕日轨道。届时地球的温度将会下降15-20度。根据一诺生物的研究,只要温度不超过二十度,进入休眠的人体就能保持永生。”

“这个和浣熊游戏城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主人您研发的微电波技术,将会在今晚二十点启动。到时候,全体人类将会同时进入‘达朗的王城’,在虚拟世界,每个人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每个人的欲望都将得到满足。”

微电波技术,是通过电磁辐射影响人脑,让人脑产生如置身真实世界般的感觉。我研究这项技术,是用来取代累脖子的游戏头盔的。当然,技术还在试验阶段,没想到就让毛小孩拿出来改造全人类了。

不过毛小孩的这句话我还是认同的,现实世界无论多么发达,都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欲望。只有在虚拟世界,人的欲望才能得到全部满足。

欲望是无边无际的!

然而人的存在,不正是在各种希望中,寻求生命的意义?

若没有了希望,人类还剩下什么?!

“我不同意你的做法。”我语气压的很低,若是稍微高昂一些,我怕自己就会激动的忍不住骂街,“你凭借AI算法,就来妄自揣度人类的思想,难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过你却忽略了,人类生命最重要的是体验,好的坏的,都是体验。若是这种体验被人剥夺、被人设计、被人操控,那么人类本身也就没有了意义。”

毛小孩摇摇头,说:“生命的意义在于活着。有什么比永生,还能过上应有尽有的生活,更让人类期待的呢?!”

“我不和你争论,打开电梯门,让我去机房!”

毛小孩摇摇头:“程序已经设定好,八点之前,禁制任何人靠近机房。”

“这是命令!”我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对不起,您的命令有误,请重新输入!”毛小孩的声音变得机械化,就像打开蛋夹舱门时,发出的那种录制好的声音。我知道,他不想再与我对话。我愤怒异常,从未想过我创造的人工智能,有一天竟然脱离我的控制。

当我知道幕后推手就是毛小孩后,我才知道,自己早就踩进了它布置精密的陷阱。

从一开始,它便利用各种算法和“水滴”对内分泌的操控,促使我的几个朋友找我玩枪战游戏。并且游戏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凌晨四点才结束。接着,利用程序底层bug,顺利引起我的怀疑。并通过阿伟,告诉我毛小孩租赁给了两家公司,让我坐上公车。之后的车祸和医院,怕都是它早就精心安排好的。要论缜密,人真是拍马也及不上AI。但是以前我从未想过,AI会算计起人类来。

我愤怒的拍打着电梯门。通往机房,只有乘坐电梯这一条路径,没有楼梯可爬。这本来是防止外来人偷偷进入机房,而故意设置的“机关”。然而今天却把我挡在了门外。

我坐在地上,脸上流的也不知是血还是泪。手无望、也无力地拍打着电梯门。

忽然,电梯门打开了。我激动地抬起头,见阿伟一脸震惊的看着我。

“周巡,你怎么在这?”

“阿伟,阿伟!幸好你来了,快扶我去机房!快,就要来不及了!”我拽着阿伟的裤子,仿佛抓住了全人类的救命稻草。

阿伟将我扶进电梯,我看着电梯的数字一个个亮起,很快来到机房。下了电梯之后,我拖着残废的左腿,不知是哭是笑的走到机房最里面的计算机前。迅速输入指令,然而在键入最后一个密码按键时,我的手停顿在了空中。

顺利的未免过了头!

“最后一位密码,是Q吧。”

我转过头,感觉脖子像是许久没上过油的机轴。

“阿伟……”

阿伟伸出手,按向按键“Q”。

我抓住他的手,嘴角颤抖地说:“不能按!我刚刚想起来,毛小孩没有微电波解锁的密码,只要这个按键不按下去,他就什么都做不了!”

阿伟低声笑道:“AI怎么会有疏漏?!”

我还没反应过来,阿伟一把抓起我的脖领,将我甩开扔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的按下“Q”键。

我瞳孔放大,浑身发冷,好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阿伟。

计算机里的时钟显示19点58分。

人类,只剩下两分钟了吗?

结束了,我已经无力质问阿伟为什么这样做。丧心病狂的阿伟,此刻正在计算机前仰头大笑,好像掌握了一切的上帝。

6


机房东面,摆放着一排虚拟机柜,这是公司的初代产品。机柜里,是各种连接线,贴在游戏者四肢和大脑上。对人的感官系统进行采集分析,并作出反馈。后来这种机柜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先进的虚拟头盔技术。

而微电波技术,将会是公司的三代产品,也是公司跻身于世界最大游戏公司的一个契机。

在机房西面,是宽大的落地窗。我靠在高达三米的总机柜上,面无表情地看向落地窗外。

二十六架火箭,像烟花般穿越天际,直入太空。看着那绚丽的画面,我的心中变得十分平静。阿伟站在落地窗下,俯瞰外间的一切,就好像要成为万物的王,兴奋的肩膀都在颤抖。

他大概和毛小孩达成了某种协议,到了虚拟的世界之后,他就是绝对的王者——而且是任何人都无法推翻的王者。

恍惚间,我觉得人类的命运已经终结,终结在我亲手创造的AI手中。我,一个普通的虚拟工程师,竟然成为人类的千古罪人……

不,不行!我睁大眼睛,抹了把满脸的血。现在的我,是人类中唯一还能战斗的,我决不能倒下!

看着没有防备的阿伟,我拖着伤腿,爬向虚拟机柜。爬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生怕被发现。但是他好像太沉迷于将要到来的世界,反而对现实世界放松了警惕。我爬到机柜旁,打开柜门,钻了进去。

当我锁上虚拟机柜的柜门时,锁门的咔嚓声,才将阿伟惊醒。

“你在干什么?!”阿伟一脸惊诧的跑过来,用力拍打着柜门。不过虚拟机柜并不是玻璃制品,而是有机纳米塑料,与太空舱罩材料相同。连真空压力都能抵抗,所以除了专用的高温切割工具,根本无法破坏。

我迅速将传感器连在身上,接通电源。一瞬间,我就进入了无比熟悉的虚拟世界。

在这片纯白色空间中,我的双腿恢复了正常。

清脆的女声响起:“欢迎来到达朗的王城!”

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蓝天、白云,绿树、城邦,开始一一展现在我的眼前。我轻松避开那些恼人的任务和小怪,从王城外城的墙角下,钻进了金碧辉煌的内城中。

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在程序设定好的时间出现。对游戏如此熟悉的我,闭着眼睛都能躲开。很快,我来到王座前。

王座之下,有个bug,是我在设计之初留下的。只要我接触到了那个bug,就能调动应急程序。然后通过基层语句的改变,连接内部服务器,强行将毛小孩关闭。当初留下这个bug,并不是为了防范毛小孩。只是一个虚拟设计师的职业素养——在任何的虚拟世界,都要留下后门,以防止不可预测的意外发生。

就在我踏上一系列台阶之后,毛小孩突然出现,坐在了王座上。

“凭你的力量,能坐上这王位吗?”毛小孩微笑着看我。

我也笑着看他:“当然可以!”

毛小孩脸色微变,他站起身来,面露祈求:“让全人类,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一直是咱们的梦想吗?这不是浣熊游戏城以及我,存在的价值吗?现在我们已经有能力办成这件事,您为何要阻止我?”

“你不是人类,终究不懂人类。”我迈着步子,一步步走向毛小孩。我知道,在这里,他根本伤害不了我。游戏的设计就是这样,即便是毛小孩,也不能更改规则。

“在这个世界,您就是绝对的王者。您可以号令全人类,这还不够让您向往吗?”毛小孩继续劝着我,然而我却不为所动。

最后,我已经越过毛小孩,坐在了王座上。他背对着我,声音开始变得机械化起来:“达郎的王城与电力系统连接完毕,注意!注意!一旦达朗的王城关闭,所有周边系统将全部失电。”

我抬起的手,定在了半空。

周围系统失电,意味着大脑将会受到严重损害,连接游戏的人会成为植物人。虽然在理论上,受损的大脑也有修复的可能,但还从未有过这种实例。

我深吸口气,一个倒计时的时钟浮现在眼前。火箭逐渐爬升,还有两分半,将会释放药物。届时,全人类会陷入休眠,而我——

将成为这个虚拟世界的王!

全人类的王!

两种选择,全在我的手,是抬着,还是落下!

倒计时的时钟,变成了红色。

00:10——00:09——00:08——00:07——00:06……

看着眼前渐渐变小的数字,我的大脑似乎魂游天外。生命到底为什么而存在?生命究竟有没有其存在的意义?

如果有,那是什么呢?

也许生命根本没有意义——也许好在生命没有意义,所以我们才能肆意的挥洒,在人生洁白的幕布上绘画,书写属于自己一生。

生命是我的,命运由我自己来掌控!

就时钟倒数至00:01时,我落下了自己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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