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车只能往前开

今年第二次去北京,还是深夜的车。

突然我就想起了大约二十二年前的夜晚,大约是所谓文明等级的落差,总觉得那时的夜更黑,现在么,我在黑夜中总有种是黎明的错觉。

那一年,我,富贵,吉祥一家三口去北京,准确地说是去富贵驻扎在北京的工地。

那是我记事以来的第一次长途旅行,印象格外深刻。大约是因为一连串的新鲜事物出现,应该会让白纸骤然间欣喜吧,这也成了长途旅行对我而言的一个系统性的情绪反应。我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因为年少时经历了太多次这样的长途跋涉和旅途时光,才会让我对在路上这件事执着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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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长途,扬州出发后的第一站停在了徐州。那时候的印象我记不清了,只记得画面,小孩子还不知道评价。现在想起那画面只觉得,徐州站真破,人真多。除了那缺胳膊少腿的‘徐州站’三个霓虹大字,我印象深刻的还有徐州站里的一顿泡面。现代人应该难以想象,二十年前,闽南远方的亲朋带回来的旅行干粮会成为中原稚子争相 品味的美食。那时,吉祥还不会说垃圾食品少吃点这种话,每每给我泡好面,总会叮嘱我,给外婆留点汤。嗯,我外婆很爱吃泡面,但她让所有人相信她只爱喝汤。在徐州的那个深夜,没有外婆,我一个人吃光了所有泡面,喝光了所有汤,甚至把剩下的调料胡椒粉都扒拉个精光。如今想来,只觉得是个憨憨的狗儿模样。

我记不太清富贵和吉祥当天的所有事了,除了富贵说了一句:火车来了,好像是我一个人出了门。火车上的所有事也都不记得了,大约是困极了。

而今,我经常一人出门,习惯了所有的大事小情都独自处理,而富贵和吉祥似乎突然之间接受并享受着我已经长大并能独当一面的事实。事无巨细地跟我报备,以及等待我的决断。曾经,他们让我在偌大的火车站里妥当无忧,如今却要问我,回宝应的票你帮我买了没,我不会。

小时候,做过一篇阅读理解,大概讲的是乌鸦反哺。当时觉得很受感动,我总觉得什么样的人会对自己的父母不好呢,大约是坏人了。那时,我觉得吉祥有点像坏人的样子。因为富贵常年不落家,她总是一股无法发泄怨气,恨不得我一夜间长大,好让她松快。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自己在忙碌,旁人总是闲着的。外婆已经做好了饭,她回来的时候还是会抹一遍桌子,一边嘟囔着:我妈真是的,每次做饭,台子不晓得擦干净的。外婆也不总是一味不说话,有时候也会对这个最年幼的孩子发火,不过更像是诉说委屈。那时,我会站在弱势外婆这边,心里暗暗鄙视吉祥。

可,我也逃不过那条铁律:我们会变成曾经讨厌的模样。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吉祥叫板的呢?我记得非常清楚。十二三岁的年纪,在一个亲戚家里,目睹耳闻了另一个孩子对来叫起床的母亲说滚。一时间,震惊甚至还有点钦佩的情绪萦绕心头。哈哈,年少的孩子大约和野外的小兽一样对挑战困住他们的栅栏有迷一样的执着,却也不管这栅栏是囹圄还是家。我一直悄悄记着这件事,却也不曾刻意想要复制它。但是意念也许真的有很强大的力量,会牵引着你去想去做,而且还是潜意识的。所以我一直怀疑,潜意识做错事是否是为道德遮羞的一块布。嗯,后来自然而然的,双方势力发生了变化,这倒不是因为我的口舌或者气势,而是我上高中了。按我们家吉祥的性格,如果我胆敢在初中那会就露出对她不敬的苗头,估计我早就脱了一层皮变白了。高中,是小县城里的大事。意味着孩子长大了,叛逆了,而且离高考更近了。我总觉得,吉祥从高一办完入学手续就进入了战斗状态。脾气日渐缓和,厨艺也日益精进。我,得寸进尺。

所以到了如今,我有时候猛地凶她两声,她便噤声许久,而我很久后才能回味到这种尴尬,譬如现在。我彻彻底底变成了当年的吉祥。而且我敢笃定,曾经吉祥一定也在凶完外婆后有一丝不会表露出的后悔。

车来了,我走了,把背包反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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