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T.S.艾略特荒原之多元融合

 摘要:艾略特的《荒原》自发表以来,评论界对其褒贬不一。《荒原》的表现手法前所未有,独特离奇语言驳杂晦涩,令人难以卒读。正因如此,曾有批评论《荒原》为“梦呓”“胡诌”。现在艾略特已被公认为是现代主义大师,《荒原》被誉为是20世纪西方划时代的杰作。“它不再是一部难以理解的长诗,只是选择何种方法解读《荒原》仍是一个难题。”本文从“荒原”与时代的逆转;典故与神话的博引;伊甸园与荒野空间的相托;“水”与“火”的贯穿等方面探析《荒原》的多元融合。


   关键词:艾略特 《荒原》 多元融合

  

  T.S.艾略特被誉为是英美现代派诗歌创作和批评的大师,其最有影响的代表作《荒原》被公认为是西方现代诗歌的里程碑。在《荒原》中诗人用忧患的情怀体验现实与人生,用犀利的目光洞察人类与人性,用意识流的表现手法融合了神话和现实,浓缩了年代,超越了时空,巧妙地综合了死亡与复活,水与火等相互矛盾的概念。诗人不但引用了丰富驳杂的典故,如基督教经典《圣经》、佛教经典《佛经》、英国诗人弥尔顿的《失乐园》等等,又不乏将通俗音乐与通俗文学人诗,没有忘记弹起他的班卓琴,唱响他的爵士乐。《荒原》的多元融合,改变了英国文学的秩序,改变了整个一代人的文学趣味,创立了一套新的鉴赏标准。冷眼凝视荒原,失望地观察社会,艾略特在纷繁无序、杂乱错综的现实深处求索失落的价值,守望复活的源泉。

  

  一、“荒原”与时代的逆转融合

  

  《荒原》以四月开篇。乔叟在《坎特伯雷故事集》(The Canterbury Tales,1386―1400)中,如此描写大好春光:“四月里的甘霖渗透了三月的干旱,一直达到(植物、树木的)根部,使每一缕茎丝叶落都得到了滋润……和煦的西风使每一片树林和每一片荒地都便吐出柔枝嫩芽。”而与乔叟恰成对比,艾略特写到“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阳春四月,恰好可以导人复苏、再生等与繁殖神话有关的主题。然而,《荒原》的季节循环却显逆转与跨越。在《荒原》里,春天与死亡季节的秋天或者冬天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四月里面的荒原人反而记忆起冬天来了,认为冬天让人遗忘过去,干枯的树根残留着少许生命,四月是虽生犹死,成为“最残忍的月份”;玛丽也讲述着夏天和冬天的故事。同样,最后一章“雷霆说的话”中的季节时间也是逆转的。第一节说是“春雷”,但干裂的土地和暮色中飞翔的蝙蝠却指向夏天,而枯草和下降的恒河水位又是秋天的时节。

  《荒原》中时间的逆转恰好吻合了诗人的时代,表达了诗人的失落。春来秋往,周而复始,自然界的轮回在《荒原》里紊乱。时间的逆转使自然体系受到重创和破坏,因此再生和复活的神话就很难继续演绎。为什么诗人如此失望?为什么春光明媚的四月在诗人的笔下竟成为“最残忍的一个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无数的生命残缺不全,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战争留给人们的不仅是物质的匮缺,更是良知的干枯,精神的噩梦。20世纪初的欧洲,人们的感情枯竭、精神空虚、前途幻灭、宗教信仰丧失,世界是一片物质和精神上无边的“荒原”。因此,诗人在《荒原》里向人们展示的是失落,是干涸缺水的灵魂,是塌溃的精神。诗人将这种无望、凄悲的情绪融合在《荒原》季节的逆转中,使得滋润灵魂的源泉无法产生。但同时,诗人又期待人类能在战后的死寂中复活。因此也曾叩问:“去年你种在花园里的尸体/抽芽了吗?今年它会开花吗?”试图用这种特殊的季节轮回,特殊的诗体,特殊的风格来表达危机意识、超越意识、拯救意识,因此荒原之死是再生之死、涅槃之死。

  

  二、典故的博引与现实的融合

  

  《荒原》是一部博学难读的长诗,其原因之一是作者通篇用典。从《旧约》时代到20世纪,囊括了数千年的人类时间。例如据《荒原》第一条注释而知,这首诗无论是题目、构思,还是象征手法都受到两位人类学家著作:弗雷译的《金枝》和魏士登的《从祭仪到神话》的启发,套用了亚瑟王寻求圣杯的神话结构。传说中的“圣杯”是指耶稣在受难前与十二门徒共进最后的晚餐时所用的杯子。亚瑟王传奇讲的是古代有个渔王(国王)因患病丧失了性机能,致使原来肥沃的土地变成了荒原。需要一位骑士带着一把利剑(代表男性生殖力)历尽艰险寻求圣杯(代表女性繁殖力),以医治渔王,使大地复苏。正是这一远古神话为《荒原》中纷繁复杂的现代生活提供了总的象征性构架。而诗里,作者通过贴瑞西士这个无所不在的旁观者,这个集两性于一身之人,所看到的是荒原中“所有的女人只是一个女人”,所有的男子都化入一个男子之中:所有男人和女人只剩下性的差别,他们都只为性、性欲、情欲而生存,这就暗示了不洁的两性关系使骑士失去了找到圣杯的可能,渔王无法医治,荒原难以复苏,于是,古代传说中的渔王就和现代西方世界对应起来,现代人同样无法得救,现代的荒原同样无法复苏。用原型批评分析《荒原》可见,诗歌的重点在于指出“再生的希望已被绝望所压倒,现代人已太堕落,不可能得到精神复生”,这是《荒原》所衬托的绝望的一面。在诗的卷首,艾略特援引了古罗马作家佩特罗尼斯所著的《风流韵事记》里的一段话:“……西比尔,你要什么,她回答说:‘我要死。”’据希腊神活,古米的西比尔是女预言家,曾爱过她的太阳神阿波罗施予她预言的能力,但她忘记向太阳神要永恒的青春和健康。她被关在瓶中枯而不死,承受着巨大的精神痛苦。这一形象又有痛苦挣扎以求解脱的一层蕴涵。《荒原》一诗所表达的正是这利,绝望和死的愿颦,同时暗示在荒原的现代人尚未绝望到自我毁灭地步,逃脱荒原寻求解脱则体现出人们对生活的肯定态度。

  诗人还借用瓦格纳的歌剧《特利斯坦和伊索尔德》中一水手所唱的歌颂纯朴爱情的情歌引出了风信子花同的场面。传说特利斯坦是亚瑟王的一名圆桌骑士。康沃尔国王钟爱爱尔兰国公主伊索尔德,便派他前去迎接,归途中两人误饮爱情酒,于是深深相爱起来:回到康沃尔后,国王与伊索尔德完婚,但她与特利斯坦柔情不断。被国王发现后,特利斯坦被遣回家乡布列坦尼。临终前他渴望能再见伊索尔德一面。屡派仆人到海边观望,然而大海空旷,不见一帆。待伊索尔德赶到时,特利斯坦已辞世,公主随后自尽。他们的爱情遭遇引出铁瑞西斯在风信子花同同姑娘相会的场面,他呆若木人,未能接受献给他的爱情。情歌的第四句“你在哪里逗留?”充满了爱和希望,然而,作为美的象征的风信子女郎从花园里走出来时候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我既不是活的,也未曾死,我什么都不知道。”体现爱和美的风信子是邀请荒原人铁瑞西斯共享肉体爱和精神爱的象征,但荒原人无力享受。从宗教意义讲,爱情即信仰。因此,风信子花同的场面体现的是荒原产生的原因:荒原人的信仰危机。诗歌的这一主题甚至被诗人用典故点出典故的力式表现得惟妙惟肖。

  艾略特大量使用典故的原因:一是他以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的现代文明已经堕落到了一种只剩下“一大堆破碎的形象”的地步。通过引经据典,他要描绘的是一幅现代荒原的画面,让淡者感受生活在一个没有意义的世界里的痛苦,他又力图拯救荒原,

强调精神复活。二是《荒原》广征博引:前人的名言、他民族的典籍、社会上流人士的典雅诗句、市井陋巷里的俚语歌谣都尽收文本之内,就形成了一种不同民族、不同时代、不同阶层、不同个体的语言。因此,诗歌所反映的见解就具有代表性、真理性、共时性、历时性。《荒原》全诗借用的典故涉及到30多位作家的50多部作品,这些典故的运用展开了读者丰富的想象,而艾略特也试图要在一个个文学与文化的广阔而又纵深的语境中去沉思人类的存在状态。

  

  三、伊甸园与荒野空间的相托融合

  

  《圣经》教导其信徒,人类自亚当失足后就被放逐荒野,但其目标是将荒野衍变成乐园。

  根据基督教中有关伊甸园的传说,上帝创造的伊甸园就是耶路撒冷,是世界的中心。伦敦是大英帝国的首府,虽然英帝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世界影响力远不如鼎盛时期那么辉煌,但仍然是世界经济、文化、商业和金融中心。然而,艾略特所描写的伦敦却失却了精神维度,丧失了宗教意义上的神圣性。伦敦是地狱里面的虚幻之城,伦敦桥正塌陷,伦敦桥上鱼贯而行的人只是一些鬼影。“死者的葬礼”中哀叹道:“人子呀,/你说不出也猜不到,因为你只知道/一堆破碎的偶像。”根据艾略特自己给出的注释,“人子”之称取典《旧约・以两结书》。这里,《荒原》的叙述者以上帝的口吻道出了荒原人缺乏信仰的精神现实。接着有这样的诗行,“死亡之树无法蔽荫,蟋蟀带来不了轻松,/干涸的石头发不出水声。/这块红色岩石下面仅只有影子。”这三行引诗也牵涉《圣经》典故。艾略特本人的注释表明,“蟋蟀”化典《旧约・传道书》。经文内容是提醒人们没有信仰的生活的空幻性,并善劝人们年轻时候起就要信仰上帝,否则人老死亡时就得不到拯救或者新生。艾略特的《荒原》以现代大都会伦敦作为叙述空间,但诗歌的标题却又明白无误地表明了荒野叙述空间。城市和荒野之间形成了一种空间张力,它们相互含涉、相互参照。

  艾略特之所以选择这种空间张力,是与西方文化传统对城市和荒野所积淀下来的空间意义有关。人类先民面临的第一个生存环境无疑是充满危险和恐惧的荒野,随着人类的进化和思维的发展,地球上的许多民族都创造出了各自的创世神话。创世神话的实质是从混沌中创造秩序,是人类战胜自然的心智成果。秩序需要一个中心来维持,神、上帝就毫无争议地成了维持秩序的角色,中心也就自然与神圣性联系起来。虽然《荒原》涉及室内户外众多地点空间,但空间轨迹主要停留在地狱层次,宇宙元素的世俗腐朽性增强了诗歌的地狱主题。到了最后一部分“雷霆说的话”,空间轨迹有上升的迹象,因为“克制、施与、同情”是较高的精神和道德境界,给地狱投来了一柬天堂之光,表明《荒原》的人们并未彻底绝望。

  

  四、“水”与“火”的贯穿融合

  

  在《荒原》中,其死亡意识与复活思索的重要代码就是“水”与“火”的意象。全诗“水”及其与水相关的意象达50多处,水的意象随着诗的推进而逐渐丰富和深刻。如第一章“枯树不会给你遮荫,蟋蟀之声毫无安慰,/干石没有流水的声音”。干枯的灵魂需要雨露的滋润。“水”既可以成为生命的源泉,又能成为淹没万物的洪流。诗人运用这一悖论的意指符号象征着情欲泛滥、人欲横流及其整个文化危机与死亡。第四章则直接切入水的主题,以“水里的死亡”,“腓尼基人弗莱巴斯,死了已两星期,/忘记了水鸥的鸣叫/深海的浪涛/利润与亏损。海下一潮流/在悄声剔净他的骨”,进行总体概括。而第五章中水的象征意义则更为人木,“这里没有水只有岩石……/是岩石堆成的山而没有水……/……只有枯干的雷没有雨……/点滴点滴滴滴滴/可是没有水”。有死亡就会有复活,死的历程就是复活的酝酿过程。在这里。对“水”的呼唤,实际上是对灵魂的反思与追问。这里的水是生命的圣水,是拯救万物与生灵的甘露。从“水”的泛滥与死亡到对“水”的呼唤与渴望,“水”的意象完全贯穿融合在整篇诗中。

  《荒原》的另外一个意象就是“火”,它既是情欲之火、死亡之火,也是再生之火、涅槃之火。“水”与“火”本不相容,但在《荒原》中,“水”与“火”相互衬托,相互补充。例如:第三章以“火戒”为题,诗中却不乏描写轻轻流唱的泰晤士河和坐下来饮泣的莱茵湖畔,用来洗脚的苏打水。“长河流汗/流油与焦油”,“水”与“火”,直接融合,相辅相成。第五章中在“火把把流汗的面庞照得通红以后”,因为“火”的原因,“这里没有水只有岩石/岩石而没有水而有一条沙路……/汗是于的脚埋在沙土里”,在这里“水”与“火”相互衬托,死亡干枯与生灵雨露的期盼相互渗透,完全融合。而“知了和枯草同唱”则象征了“水”与“火”的殊途同归,交相辉映。

  在《荒原》中,艾略特引用了36个作家、56部作品和6种文字,综合了典故与神话的博引,融合了荒原与时代的错位,用伊甸园衬托荒野空间的荒芜,将“水”与“火”的意象贯穿始终。用“你去年种在园中的尸体”,“我的父亲国王之死”等词句,来暗示现实与神话之间的内在关系。以其意象叠加、时空交错的表现手段,碎片式的零落结构,展现了一战后西方人的悲观失望、迷惘空虚的异化社会情绪。而其主题表现了从精神贫瘠死亡转向复活再生,从荒淫无度到心灵救赎的过程:这是荒原人干枯荒芜的心灵对于希望的圣水的呼救,这是炼狱中对于人们灵魂深处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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