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老师的支教日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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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不是老师
2017.04.12 10:35* 字数 9686

这世上有千万条路,只有我们走过的那一条,才和我们的生命发生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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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支教,也许我们脑海里第一反应都是她。


    照片《我要上学》中的苏明媚


而我要讲的,是我支教的日子,那一段跟新疆、库尔勒有关的日日夜夜。

题记:每一年,都有这样一群刚刚本科毕业的学生,选择为了祖国的教育事业,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开始一段“用一年不长时间,做一件终生难忘的事”的人生旅程。他们在新疆、西藏、四川、内蒙古、甘肃等地留下了属于自己与学生的独家记忆。

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研究生支教团的支教老师、志愿者,冗长而又富有特殊意味的称谓,就这样悄然间成为尚处在青春慌张中我的新身份。


相关链接:小王老师的支教日记(中)

                      小王老师的支教日记(下)

1.启程


让我们将时钟拨回到2015年7月,刚刚大学毕业的我,向自己居住了23年的城道别,告别了送行的父母,辞别了朋友,拭去了眼角的泪,带领着其余14名支教团成员,踏上了前往乌鲁木齐的T302次列车。


当列车开动那一刻,你就成长了。

三天两夜的车程,记忆中隔壁大娘得知我去支教硬塞的三百元钱、同学做的简易三明治、列表里反复循环的歌曲、玩不完的狼人杀、熄灯后的畅谈人生、哈密和吐鲁番的朋友送来香甜的水果让这本应单调的旅程充满了欢声笑语。


当火车穿过无尽的沙漠和戈壁滩,我们终于来到了乌鲁木齐。


新疆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维吾尔族与汉族都在街上默默地走着。要说与其他区域中心城市的区别,也许每条街口都有身着马甲、手拿着盾牌和警棍巡逻的维稳工作人员应该算是其中之一。

一路跌跌撞撞,我们来到了新疆农业大学,准备在这里接受前往库尔勒之前的最后一次培训。


记得天气干燥到很多人流鼻血、刚洗的衣裳几个小时就干了、晚上九点钟还没有日落的新鲜感、坐在没有风扇和空调的大礼堂里哈欠连天的我们、为了洗澡15个人开个一间房女生洗完男生洗的欢乐时光、军训时偷跑到树荫下乘凉的短暂快乐、当地小伙伴的盛情款待、战友们井冈山一别后的再聚首,让我如今想来,依然能够会心一笑。


离开乌鲁木齐那天,送别了各高校的小伙伴,我们在大巴车上放肆的大喊着:库尔勒,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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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事开头难


7月30日,抵达库尔勒的第一天,参观了人造的天鹅河,满怀期待的坐上车,从市中心来到了城郊乡,进入维吾尔族聚居区英下乡,又穿过约1000的米林间小路——英下路,终于来到我们要奋斗一年的地方——库尔勒市第二中学。


几经辗转,终于看到了满目疮痍的宿舍,心里难免有些失落,转念一想,要尽到团长的责任,暗下决心一定要照顾好我的战友们。


与学校来迎接我们的老师吃了顿便饭,五个人将凌乱的屋子收拾妥当,夜幕却也渐渐落下了。

我们约定,两位女同学住在有厨房的二楼,我们三位男同学住在有洗衣机的三楼,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安排了些事情,了解了之后的培训行程,打电话问了其他两所支教学校的状况,疲惫的我瘫倒在从学生宿舍搬来的床上。回想起临别前我问一位老学长,这一年这么漫长,到底应该坚持些什么?他思考片刻,说出六个字:“坚持你的情怀”。


隐约中听到了楼下女生的窃窃私语,叹了口气,心想“哎,这楼的隔音是真差”,渐渐睡意袭来……


3.从陌生到熟悉


之后的半个月,我们接受当地团市委的安排,一边了解这个城市,一边理解着自己的工作职责,一边到周边的社区去做义工。


库尔勒,这座位于沙漠中的绿洲的城市,蒙语的含义是眺望,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首府,与乌鲁木齐相在天山南北头遥遥相望。库尔勒盛产香梨,城市规模属于仅次于乌鲁木齐的疆内第二大城市级别,公共基础设施较为健全。维吾尔族、蒙古族、汉族、回族比例个人估算为3:1:2:1,汉族祖籍个人认为尤以四川、山东、河南、河北等省份居多。


那时候,每天都觉得一切都很新鲜,五个人将钱放在一起,到超市、菜市场购买日杂用品和食材,计算着菜的价格,与大爷大妈讨价还价。三位男同学轮流下厨做菜,女同学负责煮饭。有的时候谁做的菜咸了、火候没掌握好了,大家都能笑嘻嘻的吃上半天,聊得津津有味。一起收养了流浪的小狗并取名叫胖墩,互相安慰着因想家而哭泣的同学,一起憧憬着一年的时光,规划着未来几月份要去什么地方一起聚餐、旅行,还真有点过日子的架势。


印象深刻的是去英下路上的94号小区门口饭店点餐,在我手舞足蹈的演示和图片结合下,老板终于给我们五个人上了一盘面条,没有打卤的面条。但这不妨碍我喜爱94号小区门前的饭店,这里有维吾尔族的叫卖声和交谈声,有孩子的嬉戏和打闹,更有我钟爱的面肺子和烤鸡蛋。老板总会将热气腾腾的面肺子、米肠切成块状,浇汁,放入葱花,加入辣椒油搅拌,那滋味,确实是美味,很像维吾尔族版的拌面。这时候,我总会来上两串烤鸡蛋,老板将煎至八分熟的鸡蛋放入烤炉,辅以辣椒面,用刷子反复涂抹辣椒油至全熟,那滋味,攒劲极了。


还有下社区时候,一天时间跑遍了几十家商铺,通知他们更改LED屏幕内容时候的内容,这样经历,也让我渐渐对商圈的地形、路线了如指掌,在为同学带路时候,真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们也会经常去其他两所支教学校小伙伴的家坐坐,聊着些大学时候的八卦,尝尝美味的大盘鸡、皮带面、椒麻鸡、辣子鸡、羊肉串、羊肝串、馕坑肉……这些如今想来还会流口水的新疆特色菜,不但量大,价格也很实惠,几个人吃也能吃很久。在那样一个节奏很慢的环境里,惬意的享受着未开学前的最后假期。


4.久别重逢


日子就那样充实的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家里人约定来新疆看望我的日期。

大家见到我,没有想象中的热泪盈眶,反而会不约而同的说:“你咋晒这么黑了!”

“微信运动第一也不是白拿的呀。”我不假思索的答道,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

第一次我看着母亲说着宿舍陈旧、漏风问题的时候,深刻理解了她养育我的不易;

第一次骄傲的为家人介绍着这座其实我也刚刚熟络起来的城市,内心满足的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第一次在陌生的城市与家人坐在一起,撸串、吐槽、谈谈人生和理想,让他们意识到我在成长的喜悦;

第一次陪家人一起去沙漠中的绿洲——博斯腾湖嘻戏划水的放松;

第一次一起去喀纳斯时发自内心的快乐;

最后,机场送别他们,我竟没有流泪,只是心里紧紧的;

这些让我清晰地意识到,这一个月来是越发成熟了的,这就足够了。


“是啊,足够了。这样我就能义无反顾的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一整年了。”


当时的我终于明白,是时候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了。


5.老师好


8月31日,是老生返校、新生报到的日子,也是老师第一天上班的日子,更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上班的日子。

我也通过介绍了解到,库尔勒市第二中学是一所初高中一体制中学,初中部为内学部,即新疆内地初中班,以后这些维吾尔族、蒙古族、回族的孩子是要考到全国各地的内地高中班上高中的;高中部分为高中部和双语部,高中部即为正常通过中考成绩入学的学生,双语部即为专门针对维吾尔族和其他少数民族为主的少数民族语言高考开设的高中班。

而我被分到了全校中枢部门——行政办公室。“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候”我竟有些激动。

可是,还没来得及兴奋,工作分配时我瞬间傻掉了:“高一年级十二个班级的科任课?这工作量可不小。”

到办公室报到,主任对我说:“你是支教团团长,要起到表率作用,办公室的工作是很繁杂琐碎的,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其实听到这些,我的内心是拒绝的。

但是转念一想,十年来的学长学姐都是这样坚持下来,我也不能跌份儿。

于是,笑着答应下来,满怀热情的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发现其实也没什么累的,反而比想象中轻松很多。

午休后回到宿舍,伙伴们跟我抱怨说,他教两个班级的英语课;她教两个班级的历史课;她教维吾尔族班级的汉语语文课。

顿时觉得,跟他们一比,其实我还差得远,心生惭愧感,所以更应该坚持下来。


就这样到了下午,我带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教室,嬉笑着、打闹着的同学,看见我进来都过来问我:

“老师好!你是新来的支教老师吧?”

我笑着说:“对呀,就是我,这里是高一·一班吧?”

就这样,我开始了第一堂课:王老师到底能教给你们什么。

“同学们,我简单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王博宇,博士的博,宇宙的宇。现在是辽宁大学第十七届研究生支教团的团长,很高兴认识你们。”台下掌声响起。

我们这堂课程,本来应该是研究学习方式、方法的,但是我希望占用一节课的时间,教给你们两个道理:

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谁可以拍着胸脯说,你的家庭可以保证自己以后一切衣食无忧吗?

在座的同学们整齐的摇摇头。

那么就来听听我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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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高考

“我要对你们说的第一个道理就是,高考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也是最公平的一次。

我想在座的各位没人能想到我曾经一度是全班倒数第一名吧?更想不到我以前是个220斤的胖子吧?

在座的同学们又整齐的摇摇头,听的更加聚精会神了。

记得那年,我从本地最好的初中考到了一所很一般的高中,为了以后有机会学喜欢的计算机相关专业,选择了理科班,可是那时候的我依旧是吊车尾,时间一长,胖胖的我就经常上课打瞌睡,因为听不明白。

记得那时候还有同学偷偷拿纸团扔向正在瞌睡的我,然后我吓了一激灵。

带着这样的状态,高二时候,班主任找我谈话:“王博宇,你还是转班去学文科吧,咱们班级因为你成绩差,总是拉平均分呀。”

我带着恳求的语气说,老师,我想下个月再转,这个月……不行!你今天就转吧,算我求求你了,咱班的学习风气都被你带坏了。你要是不转,可以,你去走廊听课。

带着屈辱感,我对同桌说,铁子,我要转班了,班主任下逐客令了。

就这样,我成了一名文科生,依旧颓废,依旧听不懂,依旧睡觉。

母亲思考很久,对我说:要不然咱们当艺术生吧,也许还能考个好学校,而且你对绘画有天赋,还擅长用电脑做设计,说不定……

于是,我成了一名艺术生。依旧颓废,开始旷课,以学艺术的名义。班主任发现了我的情况,跟母亲汇报,母亲说我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以泪洗面。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到了高三,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我。

那时候就要开始最后的省考冲刺,所有画室同学的家人都来陪伴孩子们画画,我母亲也不例外。

那天画的很差,心情很沮丧,一位同学凑过来,用戏谑的语气说道:嘿嘿嘿!你画的什么东西!


我转过头看母亲,却见她已经倚着凳子,疲乏的睡着了,当时,愧疚、心酸……所有情绪一齐涌上心头,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看见母亲醒来,我又赶快偷偷擦去眼泪。红着眼眶说:妈,咱不学了,好吗?

母亲说,你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下。高考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也是最公平的一次。我相信你能行。


为了这句话,我付出了此生最大的努力,在家画,在画室画,在学校也画……终于,靠着毅力挺过了省考,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后来,高考备考时候,我拒绝了同学课下去网吧、台球社、游戏厅的邀请;经常上自习从教室满员到空无一人、全楼熄灯;自己找补课班,与老师探讨问题,自己做套题总结考点。就为了一个目标,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对得起我的母亲。


就这样,我从第一次模拟考试总分才290分的水平,到最后取得高于录取分数线130分的成绩,来到了一所一本大学。同时也瘦到了140斤。


当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去看望那位理科班班主任时候,他那尴尬又复杂的表情我至今难忘。

而我,却丝毫情感波动都没有。要知道,我的成绩,在当时的班级里,能排前三名,就算全校都能排进前列。


同学们,明白了吗?不是你做不到,而是你不敢放弃一切去拼,去尝试。

如果没有经历高考的蜕变,今天站在这里的也不会是我。


7.无悔


我要对你们说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道理是,希望你们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回过头看的时候,都无怨无悔,就足够。


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的我,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可以侃侃而谈的状态。

因为说话太直、开不起玩笑,同学们都叫我群聊终结者、冷场小王子。

那大家一定很好奇,是什么改变了我呢?

是一位学长。

记得大一下学期的一个下午,有一位学长问我,愿不愿意把学生会当作自己事情一样去坚持下去。他就是我们的学生会主席。


当时的我,受宠若惊,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从那以后,一路披星戴月,从幕后走到台前再走到幕后,见的大场面大人物越多,越明白自己的不足,从优秀的人身上学习到了很多,沉默了很多,更成长了很多。

一路走来,一系列的光环与荣誉让我得偿所愿过、骄傲自满过、沉淀自知过。但是,从始至终,我却从来没有后悔过我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


同学们,这世上有千万条路,只有我们走过的那一条,才和我们的生命发生了关系。


于是,我站在了这里,与你们分享我的经历,是希望你们不要因为今时今日因为贪玩忽略了学习而让家长叹息、因为青春期的逆反而让老师无可奈何、因为懵懂的躁动而伤害了他人的情感。


春天的你们,就不要做秋天的事情。

如果有喜欢的人儿啊,是要把她放在心上,为了她成为更好更优秀的人的,而不是追求现在几秒钟的亲昵和几个月后的疏离。

你们一直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你们还没彻底经济独立。


所以我还是讲这个道理,无论你怎么选择,是今天好好学习考上一所大学也好,碌碌无为到高中毕业去找工作也好,希望你们想象一下你考上好大学时街坊四邻与父母双亲夸赞你的心满意足,亦或是高考落榜后父母的叹息和趴在被窝里痛哭流涕的你。

无论你如何选择,只要无愧于心,只要你十年以后,二十年、三十年以后,同学聚会时,你可以坦坦荡荡的出席,而不是因为担心他人瞧不起你而退避三舍。

只要你说,无论怎样,我从不后悔,就足够了。


同学们,也许多年后,你们忘记了我今天教授的内容,忘记了我的姓名与面容,甚至忘记了年少时的轻狂与无知,但只要有一天,你突然记起,有一位不知名的支教老师曾经说过的某一句话,它悄然间改变了你的人生。那么,我来这里的意义就已足够。


掌声雷动的同时,下课铃声也响起了。

“老师,留一下你的QQ吧。”

“老师,你会玩lol吗?”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我无可知否的摇摇头,留下了我的QQ,对站在门口的班主任报以微笑,然后回到了办公室。


8.晚自习


“第一天上课感觉如何?”副主任端来杯温水,关切的问道。

“口干舌燥,讲的我快缺氧了。”说着说着一口喝掉了杯中所有的水。紧接着补充道:“就是讲的这些道理呀,不知道这些孩子能不能听得懂,听得进去。”

“没事,大家都是这样一点一点走过来的,习惯就好。

不过博宇,有件事情得跟你说一下,明天晚上开始要给你们安排值晚自习,每个人一个楼层。”副主任说道。

我连忙答应了下来,回宿舍将晚自习的安排通知给同学,又是一片哀鸿遍野。

可往往现实就是这样,既然选择了远方就要风雨兼程,没什么可抱怨的。


忙碌的一天过去后,轮到我第一次看晚自习。

走进了高二二班的教室,扑鼻而来的是满满的辣条味,眼见的是满屋子好像在菜市场一样的学生,不由得大喊一声:“上自习了上自习了!听没听见铃声啊!啊?”

整个走廊瞬间鸦雀无声。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开关,我一喊,学生就静音,我一消失,嘈杂声就再次响起。

连续循环了两次,我有点不耐烦了,反问学生:“你们是为自己学习啊?还是为我学习啊?”马上就有学生答道:“自己呀。”

我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把怒气消消,又说道:“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龄刚过来没多久,能理解你们此时此刻的想法。但是,你们这又是打情骂俏的,又是传纸条的,又是看杂志小说的,又是睡觉的,还有那边偷偷玩手机的。真以为我看不见吗?我是觉得你们学习都很辛苦,很理解你们,但是希望我们相互尊重,我在与不在你们都要安静的忙自己的事情。你们能做到吗?”

“能。”学生们不假思索的答道。内心叹了口气,我走向下一个班级,重复着刚才的话。

正在这时候,一个学生轻蔑的看着我,手里摆弄着一把类似小时候玩具的甩刀,颇有一副上帝俯视众生的模样。

我一个箭步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位一秒前刚把甩刀放到书桌里的男孩。

“你看撒?”男孩问我。

“我数三个数,请你把东西拿出来。”我板着脸说。

“嚯哟,我一直安静的上自习。你凭撒说我?”

“3,2......”我倒数着。

“你勺子(傻子)吧?到我这发泄情绪来了?”男孩的脸瞬间涨红了。

听到这句话,我无暇遏制情绪,把他请到了走廊。

装出一副半死不活样子的男孩对我屌屌的说:“你有撒资格对我喊?嚯哟~你算老几?知不知道教育局局长都要让我三分?”

“首先,学校允许带刀吗?其次,我体罚你了吗?我叫你出来,是希望你把这件事跟我解释清楚。再次,你这个态度,懂得尊师重道吗?最后,我想问问你,知道中学生守则吗?”我问道。

男孩一声不吭。

我紧接着说:“第一,我本没有责任和义务去批评你。我完全可以无视你的所作所为,放任自流,但那样的话,最后考不上大学时候,趴在被窝里惭愧到痛哭流涕的的是你,不是我。

第二,你想过你的父母吗?他们起早贪黑的挣钱,不舍得花钱打车,为了省钱坐公交。最后,把学费交给学校,是让你在这里颐养天年的?我想不是吧?是不是让你考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娶个好媳妇的?

第三,我从几千公里外的辽宁来到这里,不光是来教育你不该玩刀的吧。如果你还这样,我也没必要一直教育你什么是错,什么是对。但是有一点希望你明白,以后后悔的是你,不是我。

没人希望你变成坏孩子。”

也许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男孩眼眶有些发红。

我的心一软,为他倒了杯水。

顿了顿,对他说了这次的事情可以帮他保密,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找我。孩子怯生生的点点头,回到了座位上。

……

新疆的夜,出奇的静,尤其是在学生都回到宿舍后。

忙碌了一天的我,将胖大海慢慢泡开,瘫软的倒在了床上,想着一天来的种种,不禁怀念起我上学时候的班主任,也真正理解了她的苦衷。“桃李无言,下自成蹊。如今想来,自愧不如。”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屋内传来了李健的歌声“总有先贤,化星闪闪,可我宁愿,灯火为伴,举头望月,月已不见,跋山涉水,看不见命如山,运似轻舟,世间沧海”。

……


9.演讲比赛


其实支教的日子,不光是上课这么简单。还有很多很多的志愿服务活动和我们支教团需要在开展的活动。


这不,学校开学后,第一个举办的活动就是演讲比赛,很诧异的是德育处主任居然把我找过去当了评委。

虽然过往有很多上台演讲的经验,但是真的让我指导孩子们,难免有些担心会不会太过严厉。

经过预赛,我选择了一位男同学、三位女同学。对于这位男生,我印象很深。

他是预赛的最后一名入选决赛的小选手,我觉得,他身上有我曾经的痕迹,所以特别申请去教他演讲。

这之后的一个星期,我们一起改稿、背稿、排练、相互鼓励……记得四位学生曾经问我,“老师,我紧张,如果我拿不到好名次怎么办?”

“不必紧张,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我的眼光不会错的。上台之前,记得对自己心里说,你就是冠军。”我安慰道。

比赛当天,预赛倒数第一的男生,完全的脱稿,不卑不亢的开始,激情澎湃的结尾,帮助他成功逆袭,第一。

“老师,我是第一名。”男孩骄傲的喊着,与我拥抱着,这时的他,张大了嘴,笑的更开心了。

而剩下三四五名呢,也是我培养的学生。记得比赛结束,第五名的女孩哭了,伤心到讲不出话。

“虽然有名次的差别,在我心里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差别。”我安慰道。因为,成绩的背后是这一个星期的高强度训练得到了奇效,更是他们私下里发奋努力的结果。

其实,我只是希望他们明白,名次不重要。人生就像一场旅行,在乎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风景和看风景的心情。

这时,我想起了本科期间培养过的学弟学妹们,也不知,他们是否还好?


10.教师节


日子就这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9月9日。校团委书记煞有介事的将我叫到身旁,说“你们教师节举办个活动吧”。

……

9月10日教师节,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气球、鲜花、巧克力、有关感恩的明信片、一封封同学写给班主任的书信,如果没有提前提醒,还以为今天是情人节。

离开办公室,走进教室,“祝老师节日快乐”学生异口同声的喊道,台下的班长主动为你倒上一杯温水。

没错了,这就是我策划的“一杯水、一封书信、一声问候”系列感谢师恩活动,算是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教师节。

当走在走廊里,学生一个个跟你鞠躬喊老师节日快乐的时候,小王老师心里仍然是高兴的不行。

“这份记忆,一生一次,足矣。”我想着,回想起了那些年,后面窗户里的那些位老师。

打开朋友圈和微博,每位支教团成员都在分享着这份独特的喜悦,那一瞬间,每一种简单快乐真的都能感同身受。

默默打开微信,为自己所有的老师包括我的母亲,发去教师节的祝福。

很多感受,只有你身处其中,细细品味,才能明白这岁月中的诸多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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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的爷爷


提到去西部地区支教,就不得不提一位对我影响很深的人——我的爷爷。

说来惭愧,我,一个记忆力一般的人,很多事情都没法长久停留于脑海。唯独能记起爷爷的音容笑貌,还有他的那些教诲始终回荡在我的内心深处。

记得小学时,援疆归来的爷爷,煞有介事地将我叫到身边,亲手为年幼的孙儿戴上那顶充满维吾尔族特色的帽子。那时的我却只知贪玩,而不曾注意到,爷爷的眼神中传递着的那份宠爱与希冀。

更记得爷爷用他那皱皱的手拉着我的小手,逛公园、打滑梯、滑冰车…… 我总是开心的跑着、跳着,爷爷就在后面笑着、跟随着。这样的画面,好像一幅暖色调的油画,深深的印在了我的心里。

至今难以释怀,在爷爷临终前,已不能说话的老人用颤抖的手写下“好好努力”四个字,那模糊的字迹,让我真切感受到生离死别的无力与痛彻心扉。

后来啊,已经长大成人的我,选择接过爷爷的衣钵,选择成为一名光荣的西部计划志愿者,为祖国西部地区的建设贡献出自己的青春活力,不仅践行着我个人的情怀,也是对故人最好的告慰了。

直到前些日子,我又知晓了一件事:刚出生时候,医生说我可能有残疾的倾向,并向家里人展示了我的胳膊和腿能够打出与生理方向相反的动作。当时的家人都慌乱了,是爷爷说什么也要保下我,他说:“无论怎么样,这个孩子我养定了。”直到后来的日子里我一点点成长,并没有如医生的预测一样,成为不健全的人,才让大家都长舒一口气。

这一刻,我是百感交集的。

亲爱的爷爷,你看到了吗?我依然在路上呢!希望你看到我的成长可以会心的一笑,那样,就足够了,真的就足够了。


12.打车难


其实到了库尔勒,来到市二中,最困难的一件事并不是吃饭,而是打出租车。

举个例子,每次从宿舍出来,需要步行十分钟,穿过满是刺的校门栅栏,走过约一千米的林间小路,出门才能看见公交车站,从乡里到市中心有且只有这一条路和这一个线路的公交车,也就意味着,打出租是一件拼人品的事情。

我们五个人需要做两辆出租车,经常是前三个人都已经到达目的地了,而后面两个人还没有遇到出租车。最尴尬的情况是,库尔勒滴滴和当时的快滴都没有开通,就更不用说顺风车和专车了。

有人问我,那你为什么不坐公交或者自己买辆车呢?我也想过,不过晚上八点天黑之后,我们基本上就没有一个人走过那条漫长的小路,生怕出现什么闪失呀。

每每与出租车司机侃大山时候,司机们总会不约而同的问我,“小伙子你在这上高中?”要么就是,“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看你长得这么高这么白,一定是外地过来的。”

我连忙解释自己是从辽宁来到这里支教的老师,听到这些,他们总在感叹,年轻真好,有情怀有理想。包括新疆很多,美景和美食我都是从司机的口中得知才前去一探究竟的。

也正因此,如果说整个一年支教的时间线是y轴,那么我与出租车和司机之间的故事才是构架起支教这一年琐事的x轴吧。


13.生日


转眼到了我的生日,记得那天觉得除了朋友圈大家的疯狂点赞和祝福之外。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人行走于库尔勒市区时的感受。

记得那天,二中小分队的五个人一起吃了饭,吹了蜡烛吃了蛋糕,约定于傍晚时分在学校操场集合跑步。而百无聊赖的我没有与大家一起搭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到学校。

离开商场,穿过市区,走过英下桥,路过刚刚建成的鸿雁河广场,我独自行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一丝孤独感油然而生,我想起了曾经与一位朋友约定好一起走的路,如今也已咫尺天涯。

但也没有丝毫难过,因为路都是自己选择的,也不至于说一定要人陪伴才能走完吧,只是心里那个人离我真的很远很远。

“我们一辈子遇到过很多人,男男女女、行行色色、爱恨情愁,其实都抵不过时间。

你遇到的每个人,我走过的每条路,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当时就决定了,这一年,不要再为这些小事所困扰,就细细体味生活和陌生带来的抽离,用情怀和忙碌填满。

毕竟,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就好像在机场等一艘船。”

那一天,我告别过去的骄傲,祝自己23岁生日快乐。

那一刻,我希望无论未来如何,至少这一年都该过的快乐。

那一年,我决定为了一个未知的前程奔赴一场有关青春的旅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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