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忆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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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百度图片

伴着气温的骤降和春日的雪花,又到了一年的清明时节。“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低吟着这脍炙人口的诗句,内心不由地有些许的感伤。虽然是小长假,但是清明的假期却与普通的假期不同,因为我们有着上坟祭祖、缅怀先人的传统,所以每逢清明时节,也是大家追思纪念祖先的时刻。

每到清明节,陵园墓地都会人满为患,因为大家都要去拜祭故去的先人。乡下的田间地头、山上林中,只要是有坟茔所在之处,就会有后辈人献花烧纸。当然,那些没有后人的,随着时光的流逝,其坟头墓碑也就渐渐为荒草覆盖抑或是烟消云散了。

今年的清明节,父母没能回老家,也就无法上坟烧纸拜祭了。清明节一大早,他们就出去买了烧纸之类,然后找了一个僻静之处,进行了虔诚的祭拜。

每到清明时节,我也会不由地怀念逝去的亲人,想着要为他们写下一些纪念的文字。今年的清明节,我想为爷爷写点东西。

时光荏苒,转眼间,爷爷离开我已经十五年了。只有在怀念爷爷时,那一幕幕的往事,仍然历历在目。我知道,那些往事已经成为永久的记忆,尘封在我内心深处。

五年前,在爷爷十周年纪念日时,我就写了一篇文字。没能亲自到爷爷的坟前祭奠,只有借着回忆的文字,聊以慰藉。但是多年之后,再看当时的文字,感觉还是很亲切,又让我能够重温和爷爷在一起的温暖时光。

十五年时间过去,弹指一挥间。十五年前,爷爷离开时的场景犹然在目,我还记得那是二00三年农历正月二十五。当时,我正读高二,春节过后开学还没多久。那天中午,我刚吃过饭回到教室,在沉闷的教室中学习。忽然,有同学说,“外面有人找,说是你家里人”。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找我什么事,因为一般家里人很少来学校的。

我不由自主向教室外看,是二伯家的勇哥。我走到教室外面后,勇哥简单干脆地说了一句,“你爷爷不在了,车在楼下,走,我们一块回去”。我当时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了。

坐了他们的汽车回到了家,家里已经设好了灵棚,堂屋里的家人们都沉浸在悲痛中,我走进屋,看到父亲阴沉悲伤的脸孔,我的眼泪瞬时浸满了双眼,悲从中来,不禁想到了和爷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在我的印象中,爷爷是一个诚实善良、从不发火的人。小时候,不管我们怎么闹,他总是笑呵呵的,有时候我们闹的实在过火,旁人都看不过去了,就劝爷爷教训一下我们之类,爷爷也总是一笑而过了。

小时候我们几个最爱做的事就是要零花钱,那时父母管的严,从不轻易给。我们就管爷爷要,爷爷也总说没有,但是我们不认账,非要翻看他的中山装上衣口袋,每每总会有一些收获,惊喜地翻出几毛钱来,当时那种幸福感是无以言表的。

还有一件事,我们到爷爷屋里总爱翻抽屉,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之类。当时家里种有几颗老梨树,每到梨子成熟时候,我们总会在抽屉里发现令人垂涎欲滴的黄橙橙的梨子。

于是,每年到了梨子成熟时节,我们就会去抽屉里找梨子,这已然成了习惯。当时不会想那么多,只是惊喜于每次打开抽屉都会有所斩获,并傻傻地享受着这份惊喜。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定是爷爷刻意的安排,在上衣口袋的卷烟盒里放一些零钱、在抽屉里放上几个香喷喷的梨子,只等待我们幸福地享受那一份惊喜。

当时的我们不知道,西方圣诞节时,父母会给孩子长筒袜里放礼物,然后告诉孩子们是圣诞老人送给他们的,于是,孩子们在童年时都会享受这种善意的谎言。对于这样的故事,爷爷可能平生都未能知晓。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爷爷早就在以同样的方式给我们制造了幸福。

在我们小的时候,爷爷身体还硬朗,自己种地、种梨树,养骡子(赶马车、耕地),每到有了收成,他总会给我们这些孩子们买一些铅笔盒之类的文具。后来随着我们年龄的增大,爷爷也渐渐衰老,逐渐力不从心,就把地都下放了,分给了爸爸叔叔他们。土地虽然下放了,但是爷爷劳动的劲头儿不减,他总是帮着我们和叔叔家干农活。

再到后来,爷爷农活也干不动了。家里人建议他养几只羊,于是,爷爷每天就是放放羊,晒晒太阳。我也喜欢跟爷爷一起放羊,那是一件十分惬意的活计,夏天只要把羊带到有青草的地方,冬天带到有干草的地方,然后愿意坐着就坐着,愿意躺着就躺着,夏天到阴凉处乘凉,冬天就躺在干草堆上晒太阳。

或许正是因为放羊的活计太过单调,身体和脑筋总是不活动之故,渐渐地,爷爷走路开始显得吃力,开始时走一段歇一歇,再后来就是小步挪动了。而此时他说话时舌头也开始变得僵硬,直至后来话都说不清晰了。

后来随着我离家到外面上学,和爷爷相处的时间就少了。或许是许久不见的缘故,每次见了面他总是很欣喜。依然记得小时候,爷爷很喜欢夸我。当时的我很活泼,又是蹦跳又是翻跟头的,爷爷见了,就说,“俺小儿是个武将”,爷爷没什么文化,平时也就在每年的年会上,看看戏什么的,也不知道他能否看懂。他所说的“武将”,应该是他所看的戏曲里的人物。我虽然不懂什么文将武将的,但是当时心里很是受用。

后来爷爷的病慢慢加剧,路也走不了,只得一直在床上躺着,此时的他,已不能正常说话,但是我们说什么他心里都明白。记得有一次打点滴,我在一旁看护,每次他想小便时,都会跟我摆手示意,嘴里“啊啊”地说着什么,我就立刻会意。

爷爷脾气好,在街坊邻里中是公认的老好人,不会跟别人争执。家族内部,兄弟之间起冲突时,也总是能忍就忍了。当时爷爷养了骡子,有偿给别人耕地,遇到那些常年欠钱不还的,爷爷去催要无果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奶奶是个有性格,有脾气的人。在她眼中,爷爷是有些“傻”的一个人。所以,每次遇到爷爷吃亏或者受屈的事情时,奶奶总是会责怪他,训斥他。而爷爷呢,也不反驳,总是沉默或者是笑笑就过去了。有一次,爷爷帮着叔叔家干农活,过了饭点,婶子他们也不招呼爷爷吃饭,爷爷回家后,奶奶大发雷霆。说爷爷真是“傻子”,只知道给被人拉套干活,不知道照顾自己。

是啊,总是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凡事自己吃亏,让着别人,那不是“傻”是什么呢?在当时我所生活的乡下,那样的老实人容易受人欺负,被人利用,让人使唤。十几年之后,或者即使是在当今的时代,这样的人又何尝不是人们眼中的“傻子”呢?

转眼间,爷爷离开已经十五年了。依然记得爷爷出殡那一天,我在爷爷的坟前爬着哭,内心却在暗下决心,“爷爷,你放心,我一定要好好努力,活出个样来”。当时的我,下的决心就是考上大学,能够走出农村,成为村里人眼中所谓的“有出息的人”。虽然爷爷走后那年,我还是名落孙山。但是这十几年来,我一直没有停下自己前行的脚步,我想爷爷有知,当感欣慰了。

我知道,爷爷只是万千普通农民中的一个,具有勤劳朴实的特点,一生任劳任怨、无怨无悔。他辛苦劳作一辈子,不求任何回报。他没有兼济天下的情怀,只是默默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更为重要的,他是一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内心善良的人。

记得小时候,我们遇到心怀恶意的人做了坏事时,总会跟爷爷说,“你看他竟然这样对我们,我们就要像他那样反击他”,而每每此时,爷爷反而平静地说,“我们不和他一样”。多么简单善良的想法,现在想来不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一种境界吗?

当然,爷爷的善良在许多所谓的“聪明人”、“明白人”甚至于家人看来有些迂腐,通俗讲叫“傻”。但是就是这样的“傻”让他活得心安理得,就是这样的“傻”成就了雷锋以及更多像雷锋一样的好人。我想说,如果善良、肯于吃亏叫做傻的话,那么世界上这样的傻子更多一些,我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加美好。

爷爷没有多少文化,不会跟我讲所谓的大道理和小故事,但是他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影响着我,感染着我。他那勤劳善良的精神品质熏陶了我,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着值得学习的可贵品质。爷爷身上所具备的这些品质是不变的,正如白岩松在感动中国栏目上所说,“正是生活中有很多其实还不变的,你才能去扛得住那些变”,无论什么时候这些不变的东西都值得坚守。

对于爷爷,要回忆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正是这些生活琐碎构筑了爷爷平凡的一生,希望在爷爷的精神指引下走好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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