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金书爱情观之周芷若篇:压力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高圆圆饰周芷若

压力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文 花七妹

        第一次在荧屏上见到芷若,是高圆圆清秀的容颜,她哀怨地回眸,目含秋水。那个画面太美,以至于那部剧看到最后我都无法将那个目光凌厉、狠心加害蛛儿的芷若与汉水畔温婉可人的小女孩联想到一起。

        那时候我还不到十岁,心中是非善恶的观念太过强烈,看到那残忍血腥的一幕,我以我幼时的正义感毫不犹豫地斥责这个女子。后来看了佘诗曼的那一版,以及再后来刘竞的那一版,因为初见都太过美好,我总是不敢去回味芷若的转变,我不敢去想究竟是什么把一个纯善的女子逼到如此境地。

        我是在高一的时候认认真真看了这部书,芷若是倚天四女中第一个出场的女子,书中秒杀韩林儿、宋青书,与张无忌算得上青梅竹马,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女一号,然而命运的波折却往往难以预料,谁也不会想到温顺柔弱的芷若会铸下大错,而看似与张无忌是死对头的敏敏却最终完胜。

        初见时的芷若刚刚没了父亲,坐着只是垂泪。而后张无忌吃不下饭,张三丰为难之际,是这个懂事的小姑娘将饭一勺勺喂到了小无忌嘴里。彼时的芷若已是家破人亡,自顾不暇,却依然记挂重伤的小无忌。我相信这是最原始最纯真的善良,与爱情无关。

        这是第一次相见,此后无忌历经人事变更,再见时,无忌满身污垢,身旁还跟了个丑姑娘,而芷若已出落得天仙般美丽。二人相认之时,“周芷若蓦地里喜不自胜,随即嘴唇微动,脸上又现羞色,双目中却是光采明亮”。汉水河畔的父亡的惨痛经历是芷若人生的分水岭,无忌是她遭遇家变后第一个玩伴,初见时他身受重伤,时隔多年得知他依然好好存活于世,这种欢喜是发自内心的。

        光明顶上芷若向无忌刺出去的一剑确实为芷若留下了无尽的烦恼,无忌的内心万分信任芷若,实在不敢相信芷若会加害自己,然而芷若不敢违抗师命,还是这么做了。无忌的天性极易原谅别人的过失,总是会记得他人的好处。可这一剑,毕竟摧毁了无忌的一些信任,都说哀莫大于心死,迷迷糊糊中,无忌将小昭当作芷若,喃喃道:“你……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在潜意识里,芷若已经不是最值得相信的人了,所以在小昭挡在他身前的时候,无忌心想:“就算我此时死了,也有了一个真正待我极好的知己。”此时他心中的知己已经不是芷若了,而是这个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的小昭丫头。

        芷若是怯懦的,在师父身边,她从来都不敢违抗师命。她不会像赵敏一般不留退路地为自己争取,她也不会像小昭一般无论怎样都温顺而坚定地站在无忌身边照顾他,她总是把太多话都埋藏在心底。对于一个十岁就没了父亲的小女孩来说,多多少少是缺乏安全感的。父亲死后,峨眉派是她唯一的依靠,灭绝师太素来严厉,虽然疼爱她,宠溺之情却不溢于言表,可以想到芷若是怀着对师父的敬畏小心翼翼地长大,在她成长的生涯中师父也是给她安全感最多的那个人。万安寺的那一夜,范遥在塔顶大叫:“周姑娘,快跳下,火烧眉毛啦,你再不跳,难道想做焦炭美人么?”周芷若却道:“我陪着师父!”灭绝师太厉声道:“芷若,你跳下去!”周芷若道:“师父,你先跳了,我再跳!”即使是危急的时刻,在芷若的心中,师父也是第一位。

        那一晚,灭绝逼迫她答允做峨眉掌门,盗倚天剑屠龙刀,不得与张无忌成婚,还发下毒誓,书中写到“这三件事便在十年之中分别要她答允,以她柔和温婉的性格,也要抵挡不住,何况在这片刻之间?她神智一乱,登时便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此时芷若心内的痛苦恐怕少人能体会得到,师父也好、张无忌也好,她一生所寻求的不过是个依靠,要她独自担当起重任、欺骗无忌,并且连爱的权利都被剥夺,未来的路必是寂寞孤苦、荆棘满地,而所有的苦衷还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怎样的苦不堪言。张翠山得知俞岱岩之死皆由殷素素而起,张无忌得知自己上了赵敏的当险些害死俞岱岩和殷梨亭,这些事情尚没有到无法挽救的境地,二人却都往一个“死”字上想,而芷若却连死都不可以。师父从万安寺下坠楼而死,丁敏君等一众师姐都不认定她是峨眉掌门,逼她交出掌门铁指环,周芷若道:“我受先师之命,接任本派掌门,这铁指环决不能交。我实在不想当这掌门,可是我曾对师父立下重誓,决不能……决不能有负她老人家的托付。”这几句话说来半点力道也无,有些同门本来不作左右袒,听了也不禁暗暗摇头。直到此时,她内心还是怯懦的,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担起师父交给的重任,但只因为那是师父的遗命,所以她拼死也要保住掌门铁指环。

        小时候我一直惊讶一向温柔的芷若怎么会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去盗倚天剑屠龙刀,为嫁祸赵敏不惜杀蛛儿、更不惜将自己的耳朵削了半边,后来与张无忌反目成仇更像是变了一个人,直到后来我终于明白那不过是被压迫到极致的一种释放。

        师父是她自小的依靠,却因为赵敏而死,无忌是她认定的情郎,却也有赵敏来和她抢,对芷若来说,所有她觉得有安全感的怀抱都毁在了赵敏手中,所以她最恨的人是赵敏。

        最终张无忌还是跟着敏敏走了,然而金庸先生独具匠心,这个结局却不见得圆满。周芷若让张无忌不得和赵敏拜堂成亲,张无忌只道不拜堂成亲一样做夫妻生娃娃,周芷若笑道:“你们尽管做夫妻、生娃娃,过得十年八年,你心里就只会想着我,就只舍不得我,这就够了。”

        张无忌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心中一阵怅惘,心中想起周芷若的好,“爱我极深,很想嫁我的,除了芷若,自然还有敏妹,还有蛛儿,还有小昭……”

        结局是这一段话:这四个姑娘,个个对他曾刻骨铭心地相爱,他只记得别人的好处,别人的缺点过失他全都忘记了,于是,每个人都是很好很好的。

        射雕三部曲中的三个主角性格分明,郭靖敦厚木讷,杨过深情狂放,他二人对爱情都是坚定如一的,只有张无忌一生优柔寡断,敏敏是他生命中那个如晚霞一般最热烈的姑娘,她始终不顾性命地表明心意,这从根本上感动了无忌。小昭亦为自己争取过,三次被无忌撇下,三次追了上去,终于鼓足勇气说道:“你走到哪里我跟到那里”,灵蛇岛上最后一次服侍无忌更衣,小昭吐露心意,张无忌亦是情动不能自已,只想抱着小昭跳下海里,了却这无尽的痛苦。最后他虽说真正爱的人是赵敏,但在他心中究竟爱哪个女子多一些,只怕是自己也不清楚。他和敏敏永远不会成婚,倘若将来殷离、芷若和小昭再回来找他,他又会如何抉择,谁也不知道,敏敏的抛家弃国只是为自己换来了一个不确定的结局。敏敏一往直前,说“我偏要勉强”,而张无忌又偏偏是可以勉强过来的,只有芷若,在自尊的矜持下,从未让自己跨过那道边线。

        万安寺下,师父坠楼身亡,张无忌抱起灭绝师太的尸身,低声道:“咱们走罢!”周芷若将师父的手指轻轻扳离他手腕,接过尸身,向张无忌一眼也不瞧,便向寺外走去。

        这是最让我心疼的一个场景,彼时芷若心中痛不欲生,却半点也不能表露,竟连“张无忌一眼也不瞧”,她已经失去了至亲,至爱就在眼前,却只能当做陌路人,她到底是怎样做到将这些痛苦都压抑在心中……

        灵蛇岛上,众人得知小昭是金花婆婆派来的卧底,谢逊对张无忌说看错了小昭,只有芷若为小昭分辨:“小昭对张公子情意深重,决不致背叛他。”在芷若心中,情深意重便不致背叛,她何尝对无忌不是情深意重,然而却不得不欺骗他,小昭尚有芷若会理解,而芷若此时的苦处连一个倾听的人都没有。

        终于芷若爆发了,灵蛇岛上只是一次小爆发,真正让她改变的是在婚礼上,张无忌跟着敏敏走了,她徒手撕裂了嫁衣,攒碎了珍珠,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芷若了。她被夺去的幸福、峨眉派振兴的重任都在提醒她不可以再忍让和懦弱。

        越写越长了,我还是回归正题吧。在爱情中,芷若是一个失败者。无论如何,小昭远赴波斯是情非得已,殷离爱的是她臆想中的小无忌,敏敏最终换来了张无忌的一句“刻骨铭心的相爱”,只有芷若带着无尽的遗憾与青灯古佛长伴一生。

        芷若的种种压力从未找到一个合适的宣泄,该放下矜持的时候没有放下矜持,自幼孤苦的她总是将执念深藏心底不肯轻易吐露心事。殷离最后并没有死,无忌也不曾恨过她,倘若一往直前、勇于追求的不是敏敏而是芷若,结局一定会不一样。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只能说无忌不适合芷若,其实无忌不适合这个尘世的大多数女子,总是随波逐流,无法坚定自己的内心,对我们这些充满幻想的小女生来说太没有安全感。遇到像张无忌这样的人,你只能勇往直前地去追求付出,倘若他只有你一个人喜欢也还罢了,要是喜欢他的人不止你一个,那就注定了要伤心受罪。


佘诗曼饰周芷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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