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得水:认清这个世界,然后爱它

01

作为一个不常去电影院的人,今晚因为一位朋友的推荐,我一个人去影院看了《驴得水》的夜场。

开心麻花出品的电影,于是就自以为是《夏洛特烦恼》一样的喜剧,准备和影院的观众们一起2333到深夜无眠。

没想到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

“说真的,给你讲个笑话,你可别哭啊。”

果然电影院的观众开头笑得有多开心,结尾时影院就有多安静,角落里偶尔还会传来女生哭泣的声音。

直到工作人员进场,宣布电影结束,却依旧有很多人迟迟没有离场。

观众从《驴得水》里看到了人性、女权主义、国民劣根性、欲望、讽刺、荒诞、黑色幽默等等,每一个词语都那么尖锐而深刻,每一个人物都拥有自己强烈的个性。

虽然是一部充满负能量的电影,却依旧打动了很多观众的心。

故事虽然发生在民国那个特殊年代里,却那么真实地反映当下中国的现状。漫长的岁月浓缩到剧中人物的一举一动之中,震颤身心和灵魂。

原来真实的世界并非我们儿童时期期待的那样充满童话故事,而是拥有着冰冷强大而陌生的内心。

与其把它看做一部电影,我还是更愿意把它看做一场话剧。

02

1942年,民国时期,中国某偏远缺水山区,一所由北平的知识分子为了改变中国农民的贫、愚、弱、私而自建的小学“三民小学”。

张一曼、裴魁山、周铁男、孙恒海和女儿孙佳。

学校养了一头驴挑水,可谁都不愿意出养驴的钱,于是孙校长便将这头驴虚报成了一位名叫“吕得水(驴得水)”的教师,用“吕得水老师”的工资来养驴。

然而教育部特派员要来突击检查的消息打破了安宁,就在所有人都担心此时即将败露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给学校修铃的铜匠。

于是,经过一夜的“打包”,灰头土脸而又一脸懵逼的铜匠变成了文质彬彬同时“nice to meet you”说得很6的英语老师。

当自称留英却只会说“Good morning”的装逼特派员遇见以唱蒙古民歌代莎士比亚戏剧的铜匠英语老师,一场弥天大谎就这样成功撒下。

于是“吕得水”在张一曼的“睡服”下照相,成为优秀乡村教育家,获得巨额工资。然而但这一切铜匠都蒙在鼓里,完成任务后带上几本书和张一曼的卷发回到自己的老家。

知识分子们继续领着“吕得水”的巨额工资,学校翻新,人心依旧。

然而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当这些知识分子理所让然地认为事情就这样过去的时候,热心捐款的美国人罗斯在特派员的陪同下来到这里表示要见“吕得水老师”。

罗斯遭遇高原反应昏迷,谎言在特派员的逼问之下破裂,为了得到教育基金,特派员和知识分子们又酝酿了一个更大的谎言。

谎言就像驴棚起火,本来只是一束小火苗,大家想去救火,可是越救反而火越大,最后不可收拾。

03

“之所有有些人成为了好人圣人,而有些人成为了小人粗人,就是因为有的人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而有些人没有这个机会。”校长孙恒海这样说。

从整部片子来看,孙校长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为了中国的农村教育事业,不辞劳苦来到高原山区。

但他同时又是圆滑而世故的,为了保留学校委曲求全,却永远相信理想仅有一步之遥。

他一直说“不要忘记我们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永远把办大事要不拘小节当做自己的信条。为了所谓的理想,尊严可以不要,可以把一曼剪成阴阳头,也可以把女儿嫁作铜匠的未婚妻,即使是一场虚假的婚礼。

一次次底线的后移,一次次对于同伴的牺牲,一次次撒下弥天大谎,并不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豪言壮语,而是不敢直面问题逃避现实的懦弱。

04

“我觉得中国最缺乏教育的或许不是农民。” 裴魁山也曾这样一针见血。

影片的一开始,裴魁山是充满理想主义的,比如他对一曼的感情。可是一旦这种理想崩塌,一切便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裴魁山表白时对一曼说,我懂你,你不是婊子。

可是在辱骂时却对她说,我恨你,你就是婊子。

他一拿到“吕得水老师”的工资,就买了个貂皮外套披在身上,即使是炎炎夏日。当校长提议捐出分赃的工资来为学校盖新教室时,他义正言辞拒绝并对着周铁男喊:“你凭什么拿你的道德标准来绑架我的利益?”

他的信仰和原则也在金钱的冲击下崩塌,开始变得圆滑而世故,一切向钱看。

在这个功利的世界,原则真的就像屁一样的存在吗?

05

还记得那个周铁男吗?

铁男铁男,铁一般的男人。

“讲讲讲!讲什么讲!听什么听!就他妈知道来查,查个屁啊!”周铁男也曾爷们儿过,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可当一声枪响过去,爷们儿的周铁男死了。之后周铁男爬了起来,对着开枪的特派员侍卫跪倒在地,一个劲地磕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开枪。”

校门口的标语是“学做人”,可他却越来越像牲口,以至于最后特派员秘书把险遭强奸的一曼救了以后,也朝着缩在墙角吓破胆的铁男吐了一口唾沫。

“我告诉你,当你被人拿枪指着头的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看到他,你是否也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对于这个世界充满激情,无论遇见何事都绝不妥协。可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在现实的打压之下,经历了无数次碰壁之后,是否也没有了曾经的勇敢,只剩下一副躯壳了呢?

06

“你不是放荡,你是太单纯了。”

“我就是放荡,我喜欢这样,我愿意。”

她的口头禅是“我去睡服他”,在片中他睡过裴魁山,也睡过铜匠,她想睡谁就睡谁,只为快活,她不用男人对她负责,也不想对哪个男人负责。

提起张一曼,想起的词更多的是自由烂漫吧。

可是自由对于1942年的女性来说,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但她就是这样坚守着,“不伤害别人,也不被别人束缚”。

自由向来是一切财富中最昂贵的财富。她的自由,却又显得那么无力。

她喜欢一直穿着高开的旗袍,喜欢和别人一起伴随着音乐跳舞,会说英语会剪头发,也会给每个人做定制的校服,她也会把一篮子蒜皮洒在天空,唱着:“我要你在我身旁,我要你为我梳妆,这夜的风儿吹,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

然而后来,为了应付铜匠的老婆,她成为了牺牲品;为了满足铜匠的复仇,她又一次做出了牺牲。不知为何,此时我又想起了《色戒》中的王佳芝,只是她比王佳芝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即使穿着旗袍,觉得她容颜不那么好看。可是越到后面越发现这个女人的迷人之处,都怪这夜色,撩人的风光。

没有自由的世界,但却一直会有自由者。

遗憾的是一直硬的却软了,一直软的却硬了,追求自由的人却疯了,最终落得个自杀的结局,只剩下枪响后桌上的一张婚纱照。

07

一次说谎之后,才发现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直到最后彩球滚落草原,谎言破碎,一切又回到最初的模样。

如果一开始就料到是这样的结局,那么他们还会不会撒谎?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要失去这么多,那么他们还会不会来到这里?

如果一开始就看清了这个黑色的世界,那么他们还会不会去作出当初的选择?

驴得水的世界放在七十余年后的今天,一样不会有违和感。

“Incredible China”,罗斯替我们说出了这一句话。

而我们的身边,也许就有很多的张一曼、裴魁山、周铁男、孙恒海……也许是我,也许是他,我们曾经也想着去改变这个苦逼的世界,直到现在我们才发现,能做到不被这个苦逼的世界改变,就已经是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了。

孙佳说:“如果过去就让他过去了,那么未来只会越来越糟。”

其实我们真正要做的,是对于过去的总结和反思,然后转化为现在的力量,去走好未来的每一步。如果我们不能改变世界,至少要不被这个世界改变。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认清这个世界后,然后爱它,这就是《驴得水》对于我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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