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我是有多久没有写过字了。

————题记

你见过藕吗?

这是杨小禾见人就问的一句话。

你见过藕吗?

听到这话的人都会把目光锁在杨小禾胸前挂着的那条粗莲藕,那条莲藕黑黑的,上面还有干了的泥巴。看的人看了之后便会一脸嫌恶的看着杨小禾,然后带着嘲笑的神情走开了。

然后杨小禾把藕捂在心口,她说:“我的心就是莲藕。”

村里的人都听不懂杨小禾的话,不知道究竟是杨小禾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她的文化水平太高了。

杨小禾是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杨小禾也没有发疯,只是每年她回家的时候胸口前都要挂个莲藕,甚至人们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在外面也是如此,而且杨小禾逢人便问那句,因此村里人对她的敬佩和欣赏慢慢的消失殆尽。

杨小禾的母亲曾经问过她是怎么回事,杨小禾对母亲说:她在学校做过一个梦,梦里有大片大片的荷花,可是奇怪的是,那么多的荷花却只结了一个莲藕,而那个莲藕就是自己胸前挂着的这颗。

杨小禾说这些话的时候,认真无比,母亲看着被吓了一跳,她从未想过儿时嘻嘻哈哈的杨小禾如今成了这般认真。她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神,知道她是健康的,便顺了她的心。

杨小禾在家只会待暑假一个月,全年一天不会多一天不会少。杨小禾也不向母亲提及自己的工作,村里的人只知道她并不会挣钱,大学毕业挣的钱只够娘俩生活开销。

杨小禾在北京上的大学,在深圳工作。上班的时候,她就把莲藕放在桌子上,在阳光下,那颗沾了泥巴的藕显得更加脏和枯萎。也没有人知道她又没有换那颗藕,只是走过的同事指指桌子,然后对杨小禾说,你的藕可以洗洗的。

她没有朋友,也没有爱情,只有工作和母亲。

不,只能说是此刻的杨小禾没有朋友和爱情。

记得还没有上大学的时候,杨小禾的朋友是很多的,只是后来她与她们走的路相差太多了,越来越背离,在她身边的人的也越来越少了,直到她恍然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杨小禾只是明白,建立一段友情需要太久太久的时间了,而失去一段友情也许只需要一秒,并不是说友情不牢固,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除了自我。

有这种极端的观念可能都是陈小北带来的,确切的说并是不是他带来的,只是和陈小北在一起的时候,杨小禾就多了很多的冷漠。她甚至一度觉得,她原本生活是会更美好的,只因为认识了陈小北。

她和陈小北什么关系也没有,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因为至少他们有一段很长很长时间的回忆,长到,杨小禾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认识陈小北了。

尽管你可能不相信有谁可以改变谁,恩!是尽管。杨小禾说她第一眼看着陈小北就想跟他一辈子好的,可是陈小北有自己喜欢的人。

杨小禾一直认为那段她和陈小北好的时光,仅仅是因为陈小北太寂寞了,他需要有一个人让他尝尝不寂寞的味道,刚好杨小禾闯了进来,他说,杨小禾,你答应我,只和我好到我有能力追上我心爱的人为止。

杨小禾内心也很纠结,只是她内心终究抵挡不住对陈小北给的爱情的向往,于是她就随着陈小北满世界的跑,直到有一天,陈小北说,很烦了,他想一个人跑,不想有人跟在身后,于是他把杨小禾扔在了他们跑到的地方。停下的杨小禾站在停下的地方,看着自己跑远的路,没有一个人。

于是在大雾里,她看见一个大池塘。

那个大池塘就像是父亲溺死的池塘一样,他记得父亲酗酒,酒后也不骂人也不说话,就一直哭呀哭呀,好像在他眼前有电影放映机一样,很多很多的往事在那里播放着。杨小禾读不懂父亲,但是他知道父亲是悲伤的,但是就算是很悲伤很悲伤的父亲哭过之后仍然会出去挣钱养活她和母亲。

可是有一天晚上,醉酒后的父亲跌入池塘,池塘有很多很多的荷花,村里的人根本就看不清父亲掉下的位置,只能带着她和母亲在池塘里挖呀挖,杨小禾也在荷叶里挖,可最后在手上的只有一颗颗大大的莲藕。杨小禾抱着莲藕就像找到了父亲一样大声的哭着。

最后村里的人找到了父亲,父亲死去的时候,脸是笑着的。看的人,都说,古怪古怪。

站在那里的杨小禾想起了父亲,那个时候杨小禾还不知道思索太多,她只是觉得孤单极了,她沿着原路跑回去找她的朋友,可是大家都好像离开了自己,连最好的朋友也朝她的人生道路跑去了,于是杨小禾,也给自己规划了一条跑道,可是她发现自己永远都站不稳,总是会跑偏,永远没有和陈小北一起跑的时候来的开心,因为那时候,杨小禾可以看着陈小北的身影跑。而现在,陈小北的身影总是在杨小禾的侧边,她一往侧,跑道就会乱。

她那个时候乱极了,直到暑假回家,看见院子里的藕,那藕呀,脏兮兮的,挂着的泥巴还流着污臭的塘水,母亲叫杨小禾把藕洗洗,杨小禾握着藕的那一刻就拼命的掉眼泪了,就好像握着自己父亲粗壮的手臂,她从未试过这么舒服和温暖。杨小禾把藕切开来,看着里面的孔,干干净净,她看着那些孔惊呆了,里面不仅干净还有束束阳光透进来。那些藕也终究拼出了一个笑着的父亲。

再去学校的时候杨小禾就带着那块藕了。

直到现在。

杨小禾看着办公桌上的那颗藕。然后站起身来冲同事们喊了一声:谢谢!然后拿着手中的转正书向经理报告。

这个世界并非到处都是励志故事,也没有什么大侧大悟。所谓故事是大家的,而生活是个人的,生活是故事。也并不是故事。

父亲活着的时候说,人有2条腿,就算心和脑袋再怎么不舒坦,腿还是会带着它们向前走的。

陈小北也说:人与人之间永远无法感同身受,这是人最难过之处也是最美妙之处。

长大的人,会沉默,全因话到喉里,心已早露,再无袒露之必要。譬如母亲,譬如村民。在一个世界又俩个世界。

懂了,未尝不是处在纠结的状态。

而生活

就像藕,哪怕是千疮百孔,尝起来也是甜的。

诚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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