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故事│血色黎明(22)


前文


骑士之光

骑士啊骑士,我们赞美你。

你保护了女儿,你扶助了弱小;

英勇抗击了邪恶,又决心维护公义!

坚毅忠贞,至死不渝,

你既是美德的化身,又是照亮黑暗的道标。

我们称颂你的无私奉献,歌咏你的忠勇与虔诚。 

……

……

……                                             

倘若有一天你步入殿堂,必是晋升为之圣。

感谢你,我们亦将追随你那成圣的足迹。


选自《洛丹伦的骑士》

玛尓兰

这是下雨的第三天了。从玛尔兰逃出安多哈尔到达这片临时搭建的营地,天空就一直下着阴冷细雨。仿佛一首挽歌,吟唱着洛丹伦王国的灾厄,道尽了苦难与哀伤。

她不敢想象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人受到怎么样的苦难。在这样的灾难面前,她就只有无能为力,一切听天由命。

营地很大,但里面的空间却不那么充裕。仓促搭建的木屋早已容纳不下每天涌入的难民。大部分人只得依傍在屋子周围,用自己的衣衫或者四处张罗的破布支起一只所谓的帐篷,毫无尊严地苟活着。随处可见的洛丹伦士兵游弋在营地每个角落,他们从不独自行动,而是三五成群地向难民下手……玛尔兰无数次地压制住上前制止他们暴行的冲动,这根本无济于事,她不禁在想金银财帛在末日面前到底有何意义。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事后安抚那些抱头痛哭的可怜人。可即便如此,起码比那些木栅栏以外的地方要安全些,女孩心想。

玛尔兰每天都能从幸存者的讲述中听到各种噩耗,多少村庄毁于一旦,无数家庭分崩离析。她看了看周围的人,多数人的脸上就只有沮丧的神情,在经历这样的灾难后,这已经是再平常不过了,有的人甚至已经崩溃了。就在昨夜,营地里的一个女人把自己的眼珠给挖了出来,说是不用再看见死去的丈夫和孩子。那个可怜人嚎啕大哭,闹了一整夜,终于熬不过清晨。那时候太阳才慢悠悠地从地平线上冒起,可惜她再也无法见到了。

玛尓兰不禁摇摇头,她为那个人默默祷告。她不知道该向何方神祗祈祷,但她只能一味祈求。换作是以前,玛尔兰会认为祷告是一件蠢事,但如今却发现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内心带来些许平静与安慰。

以前……以前,玛尔兰可以从父亲那里获得这些,现在她只剩下孤身一人。

她情愿终日伏在父亲的书案上,阅读那里面所有的人类王国史书,还有一些历来冒险者的游记。至于厅堂里头的吟游诗人给小姐女士们唱诵洛丹伦骑士的赞歌,玛尔兰才不喜欢那种东西。“那些只是他们向贵族献媚的伎俩,一心只想讨得些许打赏,里面的话没有一句是出自真心。”玛尓兰这样跟她的父亲说,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来一些无伤大雅的环节就能安抚住一众厌烦交往聚会的女士们,难道不是很值得吗?”玛尓兰的父亲――达隆郡的诺顿公爵轻轻一笑,转身离开本属于他的房间。“再来一份甜点么?”诺顿公爵来到门外回头说道。

“随你吧,只要不打扰我读这本由……”玛尓兰把书籍合上一半,用手指掐着自己正在阅览的书页,“罗安修士撰写的《洛丹伦的骑士》就足够好了。”

玛尓兰合上眼,细细品味这份珍藏在深处的回忆,一切都很好,只有父亲的容颜变得越来越模糊……女孩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是因为泪水,而是因为那些该死的雨水沾湿了双眼,她如此告诉自己,心里才会好过些。脸上的伤口虽已愈合,痛觉几乎消失殆尽,一条可怖的疤痕却留给了女孩痛苦的回忆。她习惯地去按撩动黑色的长发,却连一根发丝都摸不着。那是因为她来到这片临时营地便捡起一把被随手放置的生锈剪刀,粗暴地想要剪除自己的长发。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给自己理得好看的。既然你想理个发,何不找一个理发师为你代劳。”一个叫威利斯的男人制止了玛尓兰的愚行,并且为她修理了一头整齐的短发,“虽然没有为女士理过这种发型,但我不得不说这还是一个有趣的尝试。”威利斯满意地看着这份在玛尓兰头上的“作品”,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理发时颤抖的双手甚至引来了玛尔兰顾虑的目光。

这也许是他第一次为女士理发,玛尔兰看着这个体态圆墩的男人,心里猜想。

“你说,圣骑士都是好人吗?”玛尓兰坐在篝火旁,拨弄着头上的碎发。

“那是当然。”威利斯也坐下身子,他刚从营地附近的河边归来,夜晚的寒风瑟瑟吹来,即便是身体肥胖的人也乐意靠近温暖的篝火,哪怕只有片刻。威利斯伸出被河水洗净的双手,让它们感受这份宝贵的暖意。“圣骑士都是些高尚而睿智的人,自打我记事以来就听了不少他们的传奇故事,他们尊奉圣光的意志而行事,是圣光的延伸……”威利斯揪着满是胡渣的下巴不住地抓饶,时不时把一些玛尔兰看不清楚的东西放到嘴巴里嚼。

“我曾在安多哈尔苦苦寻找圣光。”玛尓兰直直盯着那堆闪烁不定的焰火,手里不自觉捏紧了拳头,“我想要加入骑士团,成为一名圣骑士,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那‘高贵的’骑士团却关上了大门。即使在最后,他们还用我最不能接受的方式折辱了我……把我扔进一座满是恶徒的黑牢狱。”

“首先,你得是一名骑士,而从来就没有女人当过骑士。”威利斯挺直了腰杆,假装成一副正经模样。

玛尔兰侧目而视,鄙夷的恼火直冲威利斯而来。

“好吧。我是说这里头一定是出了些误会,善良的圣骑士不可能会把像你这样的好姑娘关进监狱。”威利斯说道。

“也许他们都被糟糕的傲慢蒙蔽了双眼,如果不是这样,那便是更糟……”玛尔兰耸了耸肩膀。

威利斯满腹狐疑地回头看了看那个方向,空乏的肚皮里却不识趣地轱辘直叫。“平日里也是到了这个时间就会有人送来热乎的面包和香滑的麦皮粥,怎么今天的还没来。”

“我们都聊到这个份上了,你还顾着吃的,真没意思。”玛尔兰突然起身敲打胖子的脑袋,不知怎地,她竟然发现内心里已经天然地把威利斯当作认识已久的老友了,也许是因为威利斯跟她聊的话已经比这段时间以来其他人的加起来还要多。

“嗷!你怎么可以这样粗鲁!”威利斯双手抱着浑圆的头颅,“我母亲可说了,女士都应当表现温柔得体。”

“显然阁下母亲所说的那一类女人不包括我这样的。”玛尔兰说着,更是把一块即将烧尽的焦炭踢向威利斯。滋滋作响的火苗像一只着了火的苍蝇,在威利斯的身上乱窜,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玛尔兰就在一旁哈哈大笑,她很享受这种能够在片刻宁静下抓住的快乐,她甚至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过这样的体验是什么时候了,感觉恍如隔世。

“你的手艺还不错。”玛尔兰反复摸着自己的一头短发,感觉从来没有过清爽。“你以前是一位理发师?”

“我?不不不,我可没那个运气开一家自己的理发店呢。”威利斯甩头说道,“在洛丹伦,单凭这点小手艺很难活得下去。为了生计,我才不得不加入了守备军的队伍,在里面混日子啊。”

玛尔兰不知道,她确实不清楚。她以为的那个洛丹伦是个强大繁荣的国度,生活在其中的人民能够安享自由的生活。她相信只要付出了就能收获回报。如今她陷入了沉思,过了过了好一阵子。“噢,他们来了。”直到玛尔兰看见远处正在通过卫兵岗哨的马车,她站起来了。

那是一如先前两日给营地运送粮食的车队。玛尔兰注意到今天的马车仅仅来了一驾,而且由身披甲胄的士兵护送着。

“不对劲啊,今天怎么就来了一车粮食。”玛尔兰低声说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每人一块面包,赶紧过去排队!”车队中的骑士来到营地,他拉开面甲,冲着里面人群中吼道。玛尔兰注意到这名骑士十分疲倦,双瞳里布满血丝,粗糙的胡渣挂了一脸,他的披风上还绣着骑士团的银手徽记。

他在戒备着,玛尔兰不难看出。尽管下了马,骑士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懈怠。剑尚在鞘中,他却牢牢握住血迹斑斑的盾牌。

“快呀,我们去排队!”威利斯不等玛尔兰反应就已经站起身,拉着短发女孩的手往等候派发粮食的人群里挤。

“快去呀,粮食只有一车……”玛尔兰没看清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这么一声,所有人就像炸开了锅一样纷纷争抢靠前的位置。

为了一块面包,没人守着仅存的秩序。人群围着马车绕成了一圈。玛尔兰没能数清楚在她眼前共有多少个人,她只看到每个人都高举着双手,争抢着从马车上抛下来的一个又一个硬得像石头的焦黑面包……她想到一个很讽刺的事实,我们就像那屠场里待宰的牲畜,只消撒下一把糟糠便能激起一片雀跃,然后便欢欣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玛尔兰摇了摇头,这种多愁善感还是先收起来吧,毕竟空乏的胃腹还在提醒着她始终是一具血肉之躯。突然间,她发现威利斯已经不再拉着自己的手。

“威利斯……威利斯……”玛尔兰尽可能地呼着,但她的声音太过微弱以至于被身边饥肠辘辘的人们发出的怒吼和谩骂所淹没。玛尔兰环顾身边能看见的后背和面孔,唯独不见了本该最容易辨认的肥胖的威利斯。

尽管场面十分混乱,有的人甚至为了争得一块面包而大打出手,玛尔兰却看见有的人竟然保持原来的姿势,他们坐着,躺着,完全不为所动,就好像根本看不见派发粮食的马车一样。

最终,玛尔兰在最靠近马车的前排发现了威利斯的身影。体态臃肿的他竟然能从里外好几十人的包围圈中突围而出,这个胖子总是能给人以惊喜,玛尔兰为他能够获得今天的口粮而高兴,而她自己还需要花费更多努力才能挣得这丁点施舍。

威利斯已经拿到了面包,心满意足地藏在厚厚的外套下。他发现那个认识不久的短发女孩已经不在身边,环顾四周都没能找到那张他唯一能记得住的面孔。威利斯决定要为那个女孩挣得一块面包……

马车上的士兵不再逐一派发面包,而是直接往蜂拥的人群头上倾倒全部粮食。

所有人就像疯了一样,从自己头上,从他人身上,从泥泞的地里争抢所剩无几的面包,哪怕面包上面沾染着深褐色的泥土抑或是别人的鲜血。玛尔兰抢不过这些他们,她抢不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这些人都有活下去的理由,他们理所当然地可以去争去抢。玛尔兰却选择了放弃,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退出来,失落地走着,只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好让自己度过即将到来的饥寒交迫的夜晚。

她看见威利斯了。胖子正四处张望,显然是在寻找自己,随后又用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挥手。这家伙运气不错,她也点头致意,尽管对方不太可能看得见这个动作。

有人姗姗来迟,仍执意加入争抢的人群中,玛尔兰不太确定最后来的那几个人可以分到一丁点面包屑。在外面看,这群人就像攀附在动物尸体上的蚂蚁……她看见人群中的威利斯仍然高举双手,他不停跳高,冀望着能在空中偶尔抓住一块落下的面包。

他抓住了。肥大的手掌正好抓到一块即将从手心溜走的面包,但随即就被马车上的骑士用长矛的末端打落。

“胖家伙,我看见你两次了!”骑士恶狠狠地指向威利斯咆哮着,“难怪你肥得像头猪一样,猪就是改不了它贪嘴的恶习。”其他士兵纷纷效仿,各自用盾牌和棍棒朝着无辜者的头上砸去。

头破血流的难民一边吞咽着嘴里干燥的面包,一边不住地怒骂着,甚至有人扯下了一块士兵的盾牌用来还击。

玛尔兰从没想过事情的发展会成了如此的糟糕,心里十分难受,继而是感到愤怒。她径直往马车走去,不断地拉扯着别人的衣衫,从一个又一个饿疯了的难民身边钻进去。

先前抢夺了盾牌的那个人的手上空空如也,他的盾牌早已被打落至地上。

玛尔兰看见了盾牌。不管是谁,她推开一双踩在上面的脚,“给我拿来!”怒火中烧的玛尔兰捡起盾牌,紧紧握住里面的握把,她心中的洛丹伦不应该是这样冷漠的国度。

“退下!你这蠢猪猡!”骑士看见满脸是血的威利斯不屈不挠,他拔出挂在腰间的利剑,就要迎着威利斯那高举的双手砍去。

他是个伪骑士,真正的骑士应当保护弱小。玛尔兰坚信那些称颂骑士的歌谣都是骗人的把戏,而眼前这个拔剑想要砍掉威利斯双手的所谓骑士毫无疑问是个虚伪的假货。

锋利的剑刃即将尝到血腥,却被一块突然出现的盾牌挡开了。

骑士看到来者是一个有些一头凌乱短发的女孩,顿时暴跳如雷,“人模狗样的贱货,我削了你!”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侥幸。重新掌握了剑身的平衡,骑士用力往玛尔兰的身上突刺过去。

玛尔兰看准了位置,高举盾牌再次格挡。利剑与坚盾交碰的地方溅起闪亮的火花。这片花火是少女的心中燃起的勇气。守护,少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终于明白父辈所讲的骑士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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