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毯

小时候流行过很多玩具,溜溜球、塑料的陆军兵团模型、扣动扳机就会闪起灯光发出“突突声”的金属手枪和步枪、手掌游戏机、呼啦圈…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飞毯。

邻居家的小姐姐有一条栗黄色的飞毯,她午饭后会坐着它飞出去溜一圈,大约半个小时后飞回来午睡。我爸爸给我买了一条粉红色的。它不算很大,大约够坐两个人,我个子小,一个人坐着宽敞极了。

飞毯大概两厘米厚,绒毛很密很短,光脚踩上去就像踩在新买的大浴巾上,又软和又光洁。操作也很简便,它完全没有首尾之分,我甚至可以横着坐、趴着、躺着也都可以。因为飞行的方向、高度、是否转弯以及什么时候转弯完全是靠意念控制的。也就是我心里希望它怎么飞,它就会直接接受指令然后执行。

这比我们上一辈人学开车要简便得多,那时候考驾照是个麻烦事,一不小心就会被要求重考,我姑妈考了一年才考出来,拿到了驾照却怎么也不敢把车子开上拥堵的马路,这样的人多得是。

自从有了飞毯以后,我也不怎么骑自行车了,毕竟飞毯速度快啊,而且不用时时全神贯注把着手柄,以免不小心撞到了什么。更让我着迷的,是飞毯可以把我带到很高很远的地方去。我常常在厚厚的白色云层里穿梭,被我挤散的小云朵碎片总是顺着我的呼吸跑到我鼻孔里去,再从嘴里掉出来,有一股甜甜的奶香味。我喜欢飞得再高一点,用手指去戳戳蓝色的天空,想抠抠看这蓝色是不是像房顶的涂料一样能被我抠下来一块。

我也常常让飞毯带着我从西湖的湖面上飞过,湖水碧波荡漾,经常有骷髅般高瘦的火星人在湖边野餐、晒日光浴,我爸爸说他们小时候关于地球上究竟有没有外星人来过这是个很有争论的话题,不过到了我们这一代,火星人,水星人和地球人之间无障碍通行的政策早就实施了,大家都当自己国家多了一群外国人经常会来旅游,很快就见怪不怪了。

那些日子,我跟随着邻居家小姐姐的飞行攻略去了很多地方,看到了金色的沙漠里的高塔、路过绿色的小人国、穿越进紫色的大瀑布,远远地望着死去的亲人们生活的地方却没有勇气前去探望。我和我的飞毯掠过无数山谷、海峡、田庄、农家,低飞时能看见鸡舍旁几只褐色的麻雀在麻杆堆里啄食,高飞时六角型的白色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我肩膀上。

然而这些记忆日渐遥远,尘封在我的日记本里也不过只是其中的若干篇章。没多久后,飞毯和其它玩具一样过时了,我也很少再驾着它远行。月球星人和我们分享了他们新推出的儿童玩具——旅行飞碟,能瞬间从一个星球转移到另一个星球,比飞毯的速度更快、效率更高,他们给出的零售价格也很合理,爸爸给我买了一个绿色的,我又入迷地疯玩了一阵子,飞碟的技术含量更高,去的地方也更高远辽阔以至于抵达了宇宙的边界,但不知道为什么,等我长大成人以后,每每回忆童年的时光,飞毯带我去过的地方会更多地闪现在我脑海里,有的时候,还会深深沉入我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