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宗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之谜

作者:董存亮

2007.12.14

绍兴十年五月,金兵分四路大举进犯南宋,刘琦告急。宋高宗急调名将岳飞救援,收复了大片失地,一直打到朱仙镇,将兀术亲自率领的精锐主力部队打得溃不成军。可是,就在岳飞节节胜利之时,宋高宗却在一天之中连下十二道金牌从前线召回岳飞,措辞严厉,不容反驳。岳飞悲愤交加,仰天长叹:“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所得诸郡,一朝全休!”明代诗人李东阳回顾这段令人痛心的历史时,在他的《金字牌》里写到:“金字牌,从天来,将军恸哭班师回,士气郁怒声如雷。震边陲,幽蓟已覆无江淮。仇虏和,壮士死,天下事,安有此,国亡之,嗟晚矣!”

宋高宗为什么要在胜利在望的关头那么急切地召回岳飞?《宋史》对此事的交代比较模糊,或者可以说是史家有意回避,因此引起了后人的关注和猜测:有人说宋高宗为了走投降路线,有人说宋高宗听信了秦桧谗言,甚至有人说宋高宗因为阳痿而心理变态,嫉妒岳飞……观点不一,众说纷纭。

历史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呢?

岳飞在绍兴十年七月十八日前后——刚投入战斗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被宋高宗十二道金牌召回后闲置了。而实际上战事远远没有结束,即在绍兴十一年十一月与金国和议盟书签订之前,两国一直在打仗。另几位大将如张俊、韩世忠、刘琦等仍在艰苦作战。

前线战事吃紧,却让能征善战的岳飞赋闲后方,宋高宗这一反常的历史举动,其中藏有什么隐情?秦桧的谗言对宋高宗的这一举动又有着怎样的影响?

我们先从宋高宗的皇位说起。

由于宋徽宗一意荒淫享乐,不思进取,边备废弛。金国推翻了契丹人建立的大辽政权后,决定入侵北宋。徽宗吓得赶忙把皇帝位子让给钦宗,犬父难生虎子,钦宗一样懦弱,也吓得不敢登基,哭着被架上皇帝宝座,改元靖康。

靖康元年九月(1126年),金兵分两路南下,拿下太原后,于十一月攻陷开封外城。聪明的金人利用钦宗的恐惧心理,假意退兵招降,大肆敲诈勒索黄金一千万锭,白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又索要少女和骡马。钦宗为了迎合金人,丧心病狂的下令官军将开封孤城搜地三尺;少女不够,将老弱病残也涂脂抹粉拉去凑数供金人玩弄。但是,金人的胃口太大,怎么也喂不饱。靖康二年三月,金人见从徽、钦二帝身上的油水已经榨干,又不习惯南方将要到来的炎热天气,决定撤军。将徽宗和钦宗以及亲王、政府要员、皇孙、驸马、公主、妃嫔、工匠等近十万人押到金国,沿途肆意羞辱皇室,公然奸淫宫女、公主及妃嫔,稍不顺意,就毒打折磨,甚者致死。这就是后来所说的“靖康之难”。

“靖康之难”是北宋立国以来的最大耻辱,也是徽宗积弱的必然结果,却给赵构(即后来的宋高宗)提供了广阔的历史舞台。

《宋史》记载说,时为康王的赵构曾作为人质进入金营,金人却怀疑他不是皇室的人,用另一个皇子把他给换回来了。

赵构因此成了徽、钦二帝被挟持后的救命稻草。二帝抱着极大希望派人持蜡书求救,在靖康元年十二月封他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希望他能尽快组织河北兵马来救援。

赵构一跃成为事实上的“中央军委主席”,各路将士都归他指挥。大权在握的赵构接到救援命令之后,是不是严格执行了呢?

实际上,这根救命稻草不但没有积极营救,反而先狂奔到东平,再到济州,一路打着救援的旗号招兵买马,收揽人心。

从靖康元年十一月徽、钦二帝被困开封,到靖康二年四月二帝北迁,四个多月时间里,整个皇室饱受煎熬,日夜望救,众人的眼泪都快盼干了,而康王赵构却躲到济州不让人知道,“京城围久,中外莫知帝处”。不但自己不去营救,还要阻挠别人营救。《宋史*赵构传》记载, “帅府官军及群盗来归者号百万人,分屯济、濮诸州府,而诸路勤王兵不得进。”可见,开封被金兵包围后,全国至少几十万救援部队已经陆续开赴开封战场。“陈请四集,取决帅府。”每天都有许多请战公文请示要去解救开封之围,等着赵构的大元帅府下达战斗命令。赵构则将一万多中央嫡系部队驻扎在宿州,又严令各州府守将于路把关,挡住去往开封的路,阻止诸路勤王部队救援。

如果说赵构因为害怕金兵而不敢主动出击情有可原,但是为什么还要拦下这些勤王部队?是担心主动进攻会引起金兵恼怒而将二帝杀死?还是赵构的小集团有深层次的政治图谋?

二帝在开封被金人劫持数月时间里,我们从史料里找不到一次像样的战斗记录,分析可知这一定与赵构下令阻止勤王兵救援有关。

远房宗室叔向也募集了数万军马来勤王,又与多路勤王兵联系密切,驻扎在开封附近。赵构以有人举报叔向将要叛变为由,命令刘光世派重兵把他抓来杀掉,收编或遣散了他的部队。

宗室的人赵构都这样对付,别的勤王部队更不用说。在国家危亡的关头,赵构不是积极团结诸路兵马抗击外敌,而是时刻防范这些勤王部队的动向,对不服从命令的统统作异己对待。由此可以从侧面说明赵构集团的心思所在。

赵构是徽宗第九个儿子,字德基,徽宗的一个下等妃子韦氏所生,长大后被封为康王。作为皇室的二流或三流人物,本来是没有任何机会当皇帝的。是这场巨大的政治危机给赵构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也许赵构本人还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有政治野心的心腹部下早已经替他想到了。《宋史》记载:二帝刚被押上北迁的路,耿南仲就率幕僚来劝进,众将也苦口婆心劝请赵构早登大宝以安定人心,汪伯彦说:“现在皇室被金人抓去,只有康王您最有资格当皇帝,这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就别犹豫啦。国不可一日无主,而且现在局势动荡不安,要是不赶快登基,久则生变,否则将不堪设想,恐怕到那个时候想当皇帝都当不成了。”

身为皇子,皇帝宝座是求之不得的,怎么舍得轻易放弃?赵构假意“当更思之”,然后“恸哭跪受,命克家还京师,趣办仪物”,在二帝被劫持到金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匆忙登基,建都南京(今商丘),改元建炎。

谋权篡位也好,无奈登基也罢,反正赵构是徽宗的儿子,做皇帝也算名正言顺,也就没人追究了。但是赵构心中明白,假装自己迫不得已才做的皇帝。知趣的臣子们也心知肚明,君臣心照不宣。

但是,从底层上来的岳飞不知进退,触了赵构的底线。

岳飞是河北人士,早年亲历了金兵对中原百姓的疯狂蹂躏,极端仇视金人,见到金人恨不能上去咬上几口,就像我们痛恨日本人当年的暴行一样。曾多次不知忌讳,强烈要求北伐,迎回二帝,以雪靖康之耻。

要是真把二帝迎回来,该怎么安置呢?即便二帝不想再当皇帝,那么被金人掠去的众多皇室人物和先前的中央官员们如果同时回归,又将怎么办?要是再追问起当年消极救援,又下令阻止诸路勤王部队的旧事,该怎么回答?恐怕到时候激烈的权力争斗在所难免。这就将赵构置于尴尬境地。在赵构看来,金国固然可恨,但是,一旦岳飞得志,麻烦势必更大。所以岳飞在战场上的表现越好,赵构越不安。听到岳飞在朱仙镇大破兀术精锐,赵构已经不能安枕。

以上分析只是对当时历史事件的推测,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我们再从赵构的用人观来寻找答案。

赵构在党羽的扶持下当了皇帝,当时才二十岁,很多事情都是这些人一手操办的。赵构心念旧恩,特意重用这些人。

宗泽死后,其部下强烈要求归属河北都统张所,赵构却对下层将士们的请求置之不理,一意孤行,把杜充这个窝囊废派去。结果,飞扬跋扈的杜充一到任就完全改变了宗泽正确的战略部署,切断与北方义兵的支援,还刚愎自用,不听谏言,按照自己的好恶调兵遣将,引起宗泽旧部的强烈不满,丁进、杨进、张用、王善等部先后叛变,要杀杜充。最后还是岳飞解了杜充之围。《宋史》评价说:“宗泽在则盗可使为兵,杜充用则兵皆为盗矣。”金人于建炎二年秋(1128年)又大规模进犯,河东、河北的最后一批州县包括北京大名府和五马山寨相继陷落。杜充抵挡不住强悍的金兵,“是冬,杜充决黄河,自泗入淮,以阻金兵。”金兵暂时被阻挡回去了,广大泛洪地区的老百姓却十分遭殃,洪水冲走了家园,淹没了亲人,幸存下来的只好千里逃难。难以想象又将有多少生灵涂炭!洪水刚刚下去,金人又开始了猛烈进攻。杜充一看金兵又来了,将守卫开封的任务交给手下,自己带着主力逃到建康(今南京)去了,开封再次沦陷。很多散兵游勇失去节制,沿途逃跑时烧杀奸淫,将坏事做绝。金人再攻建康,杜充一看老逃跑也不是办法,又没脸回去见皇上,干脆缴械投降了。

张浚也是赵构做康王时的老部下,赵构信之任之。李纲是徽宗在位时的抗战派代表,在朝野有很大影响力,赵构刚上台时,有心拉拢这块“大招牌”,对李纲委以重任。但是张浚多次弹劾李纲,说李纲的坏话,赵构就把李纲罢免了。张浚深知自己数落李纲有很多人不服,想做出一点成绩来服众,就毛遂自荐说甘愿跋山涉水到陕、川战场替皇上保疆守土。到了陕西后,却因为骄纵自大,十八万大军被兀术两万精锐击溃,陕西陷落,张浚则吓得跑到大后方避难。亏得吴玠奋力抗击才保住四川。赵构不但没有治张浚的罪,反而好言宽慰,让他官复原职。后来张浚罢免大将刘光世,却没有协调好其部下,导致郦勍所部四万多人投降了刘豫,吓得赵构又要迁都。张浚这次犯了众怒,连赵构也没办法向大臣们交代,这才不得不罢免他。

从安排杜充和张浚的事实我们不难分析:赵构任人唯亲,赏罚不明,对文武百官缺乏公平公正。这就难怪苗傅、刘正彦怨恨“招降剧盗而赏薄”,又因为“阉宦用事恣横,诸将多疾之”,从而导致建炎四年赵构的中央嫡系部队叛变。众将士义愤填膺,杀掉一百多内侍宦官,又要去捉拿皇上。赵构被逼无奈,爬上城楼逃避抓捕,加封苗傅、刘正彦等人,“帝登楼,以傅为庆远军承宣使、御营使司增统制,正彦渭州观察使、副都统制。”但是,众将士已经把皇帝逼到这个份上了,日后肯定没有好结果,干脆把皇上赶下台吧。“傅等迫帝逊位于皇子魏国公,请隆祐太后垂帘同听政。是夕,帝移御显宁寺。”后来平定了这场叛乱后,赵构才又重新做了皇上,改元绍兴。

在赵构看来,官员们没有才能不要紧,只要忠心就好,当然,有才能又忠心自然更好,而有才能却不忠心的官员就是危险品了。在古代帝王“家国思想”的大框架下,辨别忠与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么,赵构在对待卓越将领岳飞的态度是怎样的呢?

开始的时候,赵构对这位后起之秀可谓是宠幸有加,特别是岳飞镇压了威胁南宋政权的“大盗寇”杨幺之后,赵构更是在后宫对着镜子欢喜得手舞足蹈。回想自己连年派重兵前去镇压,结果却是损兵折将,不但没有消灭杨幺,反而使其越来越强大,以致成了第二大心病(第一大心病是金兵和刘豫的入侵),而岳飞仅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彻底搞定了。赵构对岳飞的爱慕之意难于言表,就用加官封爵来表达,经常亲自写手谕勉励和奖赏岳飞。此时赵构是非常欣赏并重用岳飞的。

岳飞为赵构立下汗马功劳,赵构用荣名厚禄回报岳飞。明君忠臣相得益彰,本应成为后世美谈,为什么结局竟如此令人惋惜?这到底是谁的错?

两人都错了。

岳飞的确恃才放旷。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虽能谦仁待下,却不能谨慎躬行,屡次犯上,推诿圣命,惹得龙颜不悦。绍兴五年击退刘麟的进犯后,赵构曾不满的说:“刘麟败北不足喜,诸将知尊朝廷为可喜。”明说诸将,其实特指岳飞。

我们知道,岳飞是有名的孝子,绍兴六年其母死后,岳飞丧葬完毕,留在东林寺中为其母守孝。按古代礼法,岳飞应该“丁忧”三年,居官守丧。岳飞要坚持礼法,满朝上下普遍反对。宋高宗命宦官邓琮到东林寺请岳飞起复,岳飞“欲以衰服谢恩”,邓琮说圣命难违,但岳飞仍我行我素,“三诏不起”。

岳飞爱他母亲,并为其守孝,这本无可厚非。却令赵构如坐针毡:一个臣子对母亲的孝心尚如此,身为皇上,一国至尊,而自己的母亲韦氏却在靖康之难时被劫持到金国受苦受难,至今不能回来享福。和孝顺的岳飞比起来,赵构真是无地自容,说出来岂不让满朝文武耻笑!赵构曾说“然朕有天下,而养不及亲。徽宗既无及矣,太后(注:即韦氏)年逾六十,日夜痛心。”每每想起,如万箭穿心,思之不得,转恨岳飞。满朝大臣当然明白,也替皇上分忧,反对岳飞为其母守孝。

绍兴七年,张浚罢免刘光世后,赵构本来打算把这些部队交给岳飞,让岳飞北伐,收复中原。但时隔不久赵构就改变了想法,又担心岳飞有情绪,就派张浚试探岳飞。两人言语不和,岳飞心情不佳,推说为母守孝,把军权交给爱将张宪,在母亲的坟旁盖了几间房子住了下来,要挟赵构和张浚。赵构和张浚虽十分恼怒,又没办法,只得好言相劝,派人把他请回来。“帝累诏趣飞还职,飞力辞,诏幕属造庐以死请,凡六日,飞趋朝待罪,帝尉(注:同慰)遣之”。

绍兴九年,赵构接受金国诏谕,签订了和约。岳飞被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岳飞坚决推辞,说:“今日之事,可危而不可安;可忧而不可贺;可训兵饬士,谨备不虞,而不可论功行赏,取笑敌人。”“三诏不受,帝温言奖谕,乃受。”

岳飞忤逆赵构,赵构还要好言宽慰他,说明当时岳飞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是,岳飞的耿直性格已经与张浚、张俊、秦桧三大权臣交恶,又因屡次触怒赵构,已经渐渐被赵构暗中孤立起来。

但是岳飞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是一味心怀社稷,力图中兴大业。

岳飞屡次得罪上司,遭到猜忌和排斥,自然不会受到重用。现在岳飞就敢不听圣旨,若是得志,纵横中原,扫荡了金国,难保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赵构想重用岳飞却不敢重用的矛盾心绪就在情理之中了。岳飞想到抗金前线的开封或东京一带驻防,赵构偏不让他去,把他安置在鄂州,处处防范。岳飞中兴壮志难酬,只能在诗词中表达哀怨和孤愤,于是有了著名的《小重山》被千古传唱:

昨夜寒蛩不住鸣。

惊回千里梦,

已三更。

起来独自绕阶行。

人悄悄,

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

旧山松竹老,

阻归程。

将欲心事付瑶筝。

知音少,

弦断有谁听?

那么,宋高宗赵构又错在哪儿呢?

宋朝有防范武将的传统。当时混乱的历史条件下,赵构也热切希望外敌死光光,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却不能做到。自登基以来,金兵和刘豫的伪齐部队多次南下,国内盗寇成群,逼得赵构无路可退,曾一度漂泊海上躲避兀术的抓捕,处境也够凄凉的了。

有道是“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对赵构政权来说,岳飞就是这个非常之人。按说,两人相处久了,有一些矛盾也在所难免,化解掉不就行了吗!赵构身为皇上,和岳飞相比,处于优势地位,策略灵活一些不就行了?西汉武帝招贤时就曾说:“夫泛驾之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驽马听话却跑得慢,桀骜不驯的马却能够一日千里。同理,太听话的臣子往往无能,而有才能的人都有很强的个性,能力越强,个性也越强。怎么处理好这其中的矛盾呢?我们应该尊重他的个性,再寻求驾御他的方法。但是,仅凭三脚猫的功夫如何驾驭不住的,赵构找不到驾驭岳飞的更好方法,因此处于两难境地,对岳飞的防范心理自然就随之增强。所以,绍兴八年,岳飞又一次乞增兵北伐,赵构不许;绍兴九年,岳飞想到江北视察,赵构又禁止。

退一步说,岳飞屡次犯上也是有原因的。例如,因为连年暑天征讨群盗,岳飞的眼疾严重恶化,甚至到了不能起床的地步,这时候岳飞请求养病,等病好一些再出征讨贼,但是赵构坚决不许,还以为岳飞在装病推诿。岳飞虽有怨言也只能憋在心里。

在八百多年后的今天去分析他们的对错已经于事无补,赵构与岳飞的矛盾早已是历史的真实。不仅如此,以秦桧为首的求和派与以岳飞、韩世忠为首的抗战派之间的争斗也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绍兴七年,以岳飞为首的抗战派力图北伐,以秦桧为首的求和派竭力议和。赵构在经历了十分痛苦的历史性抉择后,最终站在秦桧的立场上。

后人诟病说赵构想走投降路线。这是不对的。赵构也知道金人贪婪残忍,不能相信。他也很想做中兴之主,光耀后世,所以才想把王德、郦勍两部近九万兵力交给岳飞,以完成北伐大愿,诏谕王德、郦勍等说:“听飞号令,如朕亲行”。不久赵构又担心岳飞带领十几万大军势力太大,一旦有二心不能制约。对岳飞放心不下,所以又改变了主意,决定议和。从赵构的前后态度变化,不难得知赵构当时及其矛盾的心情,以及“战”、“和”立场的徘徊挣扎。

秦桧的谗言对赵构有什么影响呢?

君臣有隙,奸人才有可能乘虚而入。以秦桧为首的求和派或者说是投降派把皇上拉拢过去了,自然占尽上风。

多年来,赵构在对待金国战与和的问题上徘徊不定,是秦桧坚定了他的求和决心。推测秦桧拉拢赵构的策略大致有三个方面:

第一、为了拉拢赵构站到自己的立场上,秦桧极可能在打“感情牌”。赵构的父母兄弟都在金国,一旦双方打起来,要是自己败了,则皇位不保;要是金兵败了,回去后肯定拿他们出气,到那时他们遭受折磨,赵构心里也不好受。若是两国和平相处,这些皇室族人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赵构为了皇位,自然不愿这些人全部回来,但也不希望他们受苦;

第二、秦桧言语虽少,却常能一语切中关键,的确有些才能,连赵鼎和张浚等人在刚接触秦桧的时候也都很喜欢他。秦桧正是靠这种老成持重的性格博得了赵构的无限好感。在秦桧眼里,自己的利益是至高无上,不可凌犯的。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积极培植党羽,排斥异己,这就难免在赵构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已经赢得了赵构的欢心和信任,秦桧做这件事应该不是很难;

第三、挑拨赵构与诸将的关系。说诸将骄横难制,目无朝廷,劝赵构节制诸将,打压抗战派。赵构要把王德、郦勍两军交给岳飞而后来改变主意一事,究其原因,与以秦桧为首的求和派挑拨离间不无关系。“三人成虎”,秦桧、万俟禼、王次翁等人轮番轰炸,赵构本来就对岳飞有成见,就更有理由相信这些话了。

正因为如此,赵构最终舍弃了岳飞的北伐计划,又不顾文武百官的强烈反对,不惜向金国称臣,接受金国诏谕,在绍兴八年与金国达成和议。可见,朝廷内部难以协调的重重矛盾也是赵构坚持和议的又一重大原因。而秦桧的谗言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有人说这完全是秦桧等人的谗言兴风作浪导致赵构对岳飞的猜忌心理增强,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们再从战争形势来分析。

绍兴十年五月,在金国内部权力争斗中脱颖而出的兀术撕毁和议,分四路大举南下。 “撒离曷自河中趋永兴军,陕西州县官皆降……兀术攻东京,留守孟庾以城降,知兴仁府李师雄、知淮宁府李正民及河南诸州继降……知亳州王彦先叛降于金。金人陷永兴军,趋凤翔”。金兵以凌厉的气势横扫疆场,兵锋炽盛。许多城池守将纷纷弃城逃窜,有的干脆投降了,胡世将率陕西右护军退守蜀口,刘琦引败兵至顺昌……宋军节节败退的消息传来,赵构大惊!

在这样的危难关头,赵构赶忙下诏纳才。“诏将佐士卒能立奇功者,赏以使相节钺官告,临军给受。”不得已启用岳飞。“六月甲辰朔,以韩世忠太保,张俊少师,岳飞少保,并兼河南、北诸路招讨使”。

金兵攻拱、亳,刘锜告急。赵构命令岳飞驰援,并赐札:“设施之方,一以委卿,朕不遥度。”

北伐是岳飞夙愿。早在绍兴五年,岳飞就派遣梁兴等人到中原沦陷区积极联络两河豪杰,为日后的北伐做准备。“山砦韦铨、孙谋等敛兵固堡,以待王师,李通、胡清、李宝、李兴、张恩、孙琪等举众来归。金人动息,山川险要,一时皆得其实。”现在岳飞苦等数年的机会终于来了。“飞乃遣王贵、牛皋、董先、杨再兴、孟邦杰、李宝等,分布经略西京、汝、郑、颍昌、陈、曹、光、蔡诸郡;又命梁兴渡河,纠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又遣兵东援刘锜,西援郭浩,自以其军长驱以阚中原。”

岳飞所部接连大胜,把兀术打得“黔驴技穷”,正准备撤兵。按《宋史*岳飞传》的说法,只要此时皇上下达命令,全线出击,就能直捣黄龙府了。

真实情况是不是呢?

实际上,当时中原战场的局势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有利于南宋。

兀术被连续击败后,粮草不济,金兵只得采集菱实、鸡头(芡实)、莲子这些水生植物充饥,“宰杀骡马,相兼为食”,更有甚者,竟杀死随军奴婢,以人肉为食。

后勤供应不上同样困扰着宋军。中原战场自靖康之难开始,久罹兵火,金人占领后,驱虏杀戮当地百姓,以致“百里绝人,荆榛塞路,虎狼交迹……野无耕农,市无贩商,城郭隳废,邑屋荡尽,而粮饷难于运漕”。异常艰难。

史载只说岳飞与兀术的大会战如何如何,其实兀术是四路南下,另三路与宋军的交锋提及甚少。那么,抵御另三路进犯的宋兵到底是败了还是胜了?我们不妨从另一途径探求:宋军将领有报喜不报忧的习惯。打胜就上报朝廷邀功请赏,打败了就不上报了,免得因此获罪。连死伤数万的“濠梁之败”都能隐匿不上报朝廷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可知,另三路与金兵交锋的宋军若是胜了,一定会记录到史册上,现在没有记录,或是记录了很微小的胜利,那就是没胜。败了吗?有可能!只是败而不垮,没有被全面击溃而已。

这只是可能情况,并不是我们满意的答案。但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兀术的另三路部队没有遭到重创。而赵构又没有勇气挥师北进,因此可以肯定的说,仅凭岳飞的孤军想直捣黄龙府是不可能的。

再说,即便赵构下令全线出击讨伐金国,成功的可能性也是很微小的。要知道,“兴兵十万,日费千金。”且“兵马不动,粮草先行。”连年征战,早已将南宋的财力耗尽,这次为了抵御金兵进犯,把能想到的筹钱方法都用上了。绍兴十年六月(农历此年闰六月),“诏诸司钱物量留经费外,悉发以赡军”。七月,又“增收州县头子钱为激赏费”。十一月,“起诸路耆长役钱隶总制司,专给军用”。十一年三月,“张俊进鬻田及卖度牒钱六十三万缗助军用”。四月,“复收免行钱”。四川财政总领赵开写奏章说:“四川民力尽矣。”事实上,整个南宋民力已尽,毫厘都不可加。百姓早已挣扎在死亡边缘了,到哪儿筹集粮草?南宋的中央智囊团认为:此时北伐金国,补给线太长,而且金人是游牧民族,国境比当时的南宋还大,要想成功谈何容易!岳飞在击败兀术精锐后夸口要直捣黄龙府,不过是他的最高理想而已。

岳飞的北伐梦想曾多次在赵构面前流露,热切希望能多分些兵力给自己,但是又多次违逆赵构,遭到排斥。现在到了中原战场之后不服从领导听指挥,“遣司农少卿李若虚诣岳飞军谕指班师,飞不听”。这怎么不令赵构忧心!

更令赵构吃惊的是,岳飞竟然在中原地区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尽磁、相、开德、泽、潞、晋、绛、汾、隰之境,皆期日兴兵,与官军会。其所揭旗以“岳”为号,父老百姓争挽车牵牛,载糗粮以馈义军,顶盆焚香迎候者,充满道路。”

此时,与岳飞尖锐对立的秦桧等人当然也不愿意看到岳飞成功。一旦岳飞得志,肯定没有他们的好结果。就进言说岳飞目无朝廷,恐怕他羽翼丰满之后更难调遣!何况岳飞本是河北人士,与当地的贼寇头目如李宏、马友绍等曾有过八拜之交,有很大的号召力。现在岳飞到了中原战场,正勾结这些贼众,准备要干一番“大事业”呢!中原已经成为我们的战略真空地带,是用武之地。若岳飞真有异志,在中原养成气候,后果不堪设想!

秦桧的这些死党们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背后的煽风点火确实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赵构有理由相信秦桧的话。不能再让岳飞在中原地区呆着了,赶快召回!又担心岳飞不听,把配合作战的张俊、刘琦、杨存中等部先行调回,再接连下诏,命令岳飞即刻回撤,“疾驰入觐”,不得有误。宋高宗的手诏,以及秦桧以三省、枢密院名义递发的省札在一天内急发,即后来所说的“十二道金字牌”。

绍兴十年七月上旬,张俊在毫州、宿州吃了几场小败仗后已经撤军,惟独岳家军北伐。殿中侍御史罗汝楫上奏说:“兵微将少,民困国乏,岳飞若深入,岂不危也!愿陛下降诏,且令班师。”赵构在七月八日左右发出了第一道班师诏。

岳飞在七月五日上奏报告梁兴、董荣、赵俊、乔握坚等部的胜利:“臣契勘金贼近累败衄,其虏酋四太子等皆令老小渡河。惟是贼众尚徘徊于京城南壁一带,近却发八千人过河北。此正是陛下中兴之机,乃金贼必亡之日,若不乘势殄灭,恐贻后患。伏望速降指挥,令诸路之兵火急并进,庶几早见成功。”

七月十八日,即张宪从临颍杀向开封之时,第一道班师诏送达。但岳飞不听,继续北伐一直打到朱仙镇。鉴于当时完胜的战局,岳飞写了一封反对班师的奏章:“契勘金虏重兵尽聚东京,屡经败衄,锐气沮丧,内外震骇。闻之谍者,虏欲弃其辎重,疾走渡河。况今豪杰向风,士卒用命,天时人事,强弱已见,功及垂成,时不再来,机难轻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图之。”

岳飞并不知道,宋高宗赵构是因为防范他而不敢向北“图之”。等待他的将是暗中设计的有针对性的铲除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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