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散不去的思念

今天的命题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生中总有几个挥之不去的重要人物在她的生命里,在她的心里。不论是最亲的哥哥,爸爸,还是日后的初恋,或是老公,亦或是儿子,在她的心里面总有一处为那个人留守。今天我来说说我的爸爸,那个让我想起来全是美好的人。

爸爸离开我已经十年了,现在的我可以坦然说出,写出爸爸俩字,没有一丝纠结。但这的的确确让我走过了不短的时间才能平静地接受爸爸已然离开的事实。还记得在爸爸刚离开的日子里,我完全不能看到父女相处的画面,也没有办法看到电视里那些抢救病人的画面,更是怕看到文章中那些描述父女亲情的文字,所有的这一切可以随时随地击垮我那颗毫不设防的心,让我陷入彻底的崩溃失控中。那时的心情就真的是像歌中所唱: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

我的爸爸是个普普通通的人,长相普通,工作普通,和我的妈妈领着我和哥哥过着普通人的普通日子。他对我从没有过高要求,更不像那个年代的父母对我严苛管教,他只要求我做事情要努力。

爸爸是个脾气有点儿急躁的人,但对我从来不会。因为我上面有一个哥哥,在我小时候总是跟着哥哥还有哥哥的那些小哥们儿一起玩耍,自然就少了女孩子的柔美和文静,性格里多了些小汉子的成分。所以妈妈总不时的抱怨怎么一个小姑娘家这么淘气,每每把衣服弄破或是搞脏时,都会得到妈妈多一些的唠叨(当然我妈是绝对的重男轻女之人),这时我都会把目光投向爸爸,在那里我得到了安慰,那是一个浅浅的微笑和撇嘴。那是我自尊的慰藉和骄傲。

记得有一次,我和哥哥玩儿得很晚才回家,而且照例地把身上搞得很脏,妈妈一边数落着我和哥哥,爸爸一边帮我倒好水,就开始帮我擦脸。冬天里在西北风中疯了个够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脏,只是爸爸把热毛巾敷在我脸上的那一刻,觉得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公主,拿下毛巾爸爸给我看毛巾上留下的黑印子,我给爸爸扮个鬼脸。爸爸把我的脏手按在水盆里,并帮我搓洗的时候,我吱吱哇哇一顿乱叫,因为冬天里手被冻裂了,放在水里会很痛。爸爸的眼里满是怜爱,但也绝绝地说:“看看谁家的女孩子把手玩儿的这么脏啊,还叫!”,他一面说一面温柔地帮我用香皂洗着,洗好擦干,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那一刻即使现在的我想起来也是温暖满满。放下我的手,他会帮我把洗红了的手涂上甘油,并警告我说,下次不要把手搞的像哥哥的手一样。现在我自己有女儿了,也能更深刻体会女儿是爸爸的小情人这句话的深刻含义了。已是五十岁的我,每每想起这一幕幕,总是让我潸然泪下,思念像奔驰的骏马一样止不住一泻千里。

渐渐地我长大了,我特别喜欢和爸爸讨论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在心里他是我的十万个为什么的最佳答案,也是我心里的崇拜。虽然我依旧还有假小子的个性,每每在被妈妈训斥后,都心有不服,但爸爸总会各别地把妈妈意识到的问题以其他舒缓的方式让我意识到,并让我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我也越来越对爸爸产生了依赖和绝对的信服。爸爸就是我心里的小太阳。照耀着我的心和我的喜怒哀乐。他也总是尽力的维持着我内心的骄傲并让这份骄傲从不降低。

记得我工作后第一次把挣来的工资交给妈妈和爸爸时,我到现在都还可以记得他脸上的自豪和高兴。年龄越来越大,我还没有男朋友,但一路不乏追求者,爸爸总是旁敲侧击地告诉我该挑选怎样的人,并始终告诫我宁缺毋滥。

我记得一次近午夜,我和朋友玩好回家,那是我第一次超过了爸爸规定的时间回家,在朋友的车里,我远远地望见了爸爸站在路口,我和朋友相拥告别,估计是爸爸第一次看到我被个男生抱住吧,我走到爸爸身边时,他没有讲话,我们就一路安静地走回家。爸爸没有说任何话,但我知道他有不安,也有不舍,因为他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一切。和爸爸说我去睡了,就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爸爸坐在我的床边,平静地看着我,并说:“爸爸希望你可以遵守和爸爸的约定,按时回家,如果晚回来,要给爸爸打电话”。我抓起他的手放在我的脸上,微笑点头。

我有了喜欢的人,他为我高兴,也为我担忧,反复让我确认这是我想嫁的人。我想任何一个父母都希望女儿风光出嫁,但个性独立的我不喜欢一切形式的东西,当我说不想要婚礼时,妈妈非常生气,但爸爸给了我最大的理解和支持,最终没有举行婚礼仪式,我欢喜地和我的他出去旅行了。虽然嫁了人,但爱爸爸的心一分不少。每每在家里,我依旧是常常坐在爸爸的大腿上,各种耍赖犯贱,让妈妈简直受不了,总是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我愿意永远做他的小孩子,不长大。

我想爸爸对我最大和最好的影响就是让我知道该过怎样的日子。从小我就想像他一样和妈妈过着幸福的生活。做个正直善良的人。爱家人爱朋友。

生老大时,爸爸妈妈来美国照顾我。一向喜欢朋友的爸爸顿时被美国大农村的单调日子给闷住了,没有朋友,又言语不通。好在爸爸迅速爱上了钓鱼,周末的日子里,我们一起去湖边钓鱼,度过了许多愉快的时光。宝宝出生了,终于让爸爸有了含饴弄孙的乐趣。

时光匆匆,2006年的冬天,接到爸爸病危的通知,我急忙从美国赶回来见爸爸最后一面。虽然爸爸最爱我,但在最后的日子里,我都没有机会去照顾他,却要和他告别,让我深深地自责和内疚,久久的不能原谅自己,也深深地觉得亏欠了爸爸,成为我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在殡仪馆里和冰冷的爸爸告别,我抱着他舍不得放下,亲着他冰冷的脸,仿佛我的心也冻住了一样。没有眼泪,只想让他平静地向天堂走去。亲戚朋友告别仪式后,离开了。先生陪着我,望着他的墓碑,我一个人尽情地哭泣,因为从爸爸离开,我不曾在外人面前掉过眼泪,因为爸爸不喜欢我哭,所以我要学着坚强,做他心里那个坚强骄傲的女人。但是独自面对他时,我止不住哀伤,眼泪只为他而流,因为那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这种悲伤永远都不会摆脱,在过去的这十年里,任何一个点,一件事都会勾起我对爸爸深深地想念,虽然时间可以让我接受现实,但也让我发现过去那段日子里最珍贵的回忆。记得有一次,我带着孩子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看到菜单上有炒饼,立即点了一份,一面吃着炒饼,一面想起爸爸在我小时带我吃炒饼的画面,眼泪止不住的流。思念是无时无刻不在。也许在一幅画中,也许在一句歌词里,也许在一张照片中,也许深藏在一种味道里,也许……

爸爸给我最好的教育就是让我懂得,人不应该被钱财困住。他也让我懂得应该珍惜自己拥有的,人要节俭不挥霍。爸爸对生活的热爱也深深地影响着我,他打桥牌,看京剧,养花,喜欢摆弄一些手工,这一切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所以养花种菜也成了我的爱好,虽然不及爸爸的手艺,但我也享受在其中。前几年,回去美东时,还专程回去原来的家看看,因为那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是我和爸爸亲手所种。

不知不觉爸爸已经走了十年,十年也许已经很长了,十年里什么都可以改变;但十年又太短,短得连忘却都没学会。爸爸走了,心中的想念依旧漫漫,万般的不舍化作一缕缕思念,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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